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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166

卻說第二日中秋佳節, 每年的這一日, 霍家會大開祠堂祭祖,去的皆乃是霍家幾位主事的男主人, 及霍家一衆子嗣。

因這日要早起祭祖, 要淨身焚香, 昨日歸府,霍元擎便直接歇在了他的蒼蕪院。

第二日天還未亮, 霍元擎便早早起了,去往祠堂前,讓人給木蘭居送了話,說這幾日長公主身子不适, 讓紀鳶這日好生待在長公主身邊伺候着。

紀鳶聞言頓時愣了愣,長公主?她不過是個妾氏而已, 哪裏就敢往長公主跟前湊,那樣真真顯得太自不量力了。

只覺得這霍元擎當真交給了她一樁難行的差事兒。

不過, 細細想來也是, 大房人員稀少, 其下子嗣凋零, 放眼望去, 整個大房不過就那麽幾位主子而已, 而霍元擎如今尚未婚配,長公主倘若真的身子有礙, 底下竟連半個侍奉之人也沒, 未免顯得有些冷清了。

大公子既已發話了, 紀鳶只得腆着臉遵從。

一大早,紀鳶便早早收拾妥當,去往長公主院子前,正猶豫着要不要邀上雅苑的陳氏一道時,雅苑那邊的陳氏恰好打發人來了,只道這日府中忙碌,二房幾位姨娘要麽替女兒準備嫁妝,要麽要照看哥兒,忙不過來,王氏便請了陳氏去幫忙準備宴會事宜。

說起這中秋宴,其實與往日無異,無非跟端午差不多,便是霍家自家人聚集在一塊兒,不是多大的場面,王氏掌家多年,這樣的宴會壓根不用假手于人,對她而言,不過是小大小鬧罷了。

想來,不過是那王氏想要拉攏或是提拔陳氏罷了。

倒也不奇怪,當家主母,處處結善,總是稀疏尋常的。

***

紀鳶收拾好後,便直接去了長公主的院子請安。

見到紀鳶的到來,院子裏的人皆有些意外,不過,長公主身邊之人各個行事穩妥,縱使心裏頭有些意外,面上卻未顯,只淡淡笑着進去禀告了。

不多時,長公主跟前的大丫鬟玉婵姑娘親自出來了,玉蟬年約十八九歲,身形高瘦,生了一張銀盤臉面,細眉俊眼,笑語嫣然,不算十分美麗,卻給人十分親近之感,十八九歲,再過一兩年便可出府嫁人,是大房比較大的姑娘了,也就意味着,比較有資質,能夠在長公主跟前侍奉多年,想來不是個簡單的。

玉蟬遠遠朝着紀鳶行了個禮,随即,只不漏痕跡的上上下下将紀鳶打量了一遭,随即笑着道:“太醫正在裏頭診脈,姨娘稍等片刻。”

說完,便将紀鳶請進了次廳候着。

一路上,既沒有多餘的客套寒暄,也并不怠慢,不親不疏,不遠不近,大房一貫的姿态,紀鳶倒也漸漸習以為常。

診脈?

這一大早的就診脈,想來這長公主當真是有不适了。

在次間統共候了一刻鐘左右,不多時,裏頭有個穿淡紫色衣裳的丫鬟掀開簾子匆匆走了出來,沖那玉婵道:“玉蟬姐姐,主子讓将人請進去。”

玉婵點了點頭,便沖紀鳶緩緩道:“姨娘,請随奴婢來。”

說罷,便一路引着紀鳶進了正房,遠遠地只見那長公主坐在軟榻上,着一襲降紅華服,戴赤金大鳳釵,依舊光彩奪目,令人不敢直視,不過,往日臉上戴着盛妝,這日,卻是素面朝天,眉眼間顯得有幾分倦意,微微歪着身子,靠在一旁的引枕上,一只手置于額前,輕輕揉捏着,見紀鳶來了,漫不經心瞟了她一眼,道:“你怎麽來了?”

紀鳶立馬恭恭敬敬的給她施了一禮,規規矩矩道:“禀長公主,是一早大公子發了話,特命妾氏前來侍奉的,大公子道長公主身子不适,擔心這日中秋熱鬧,人多繁雜,特令妾氏在一旁伺候着。”

長公主聞言略有幾分詫異,原本微挑的眉松懈了下來,只擡眼細細看了她一眼,忽而冷不丁開口問道:“你入大房多長時間呢?”

紀鳶恭敬回道:“禀長公主,妾入大房三月有餘。”

長公主微微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陣,頓了頓,漸漸下移,停在她的腹前,想了想,忽然直言道:“聽聞你去年冬日落了水,寒了身子,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紀鳶一愣。

還未待她緩過神來,只見那長公主眉頭微微挑了挑,忽然擡眼沖玉蟬道:“張太醫還在外頭偏廳拟定方子,你且将張太醫請來,替紀氏探探脈。”

***

長公主話音将落,玉婵立馬便去請人,而一旁小丫頭立馬請紀鳶入座,紀鳶坐在椅子上,雙手微微握緊,長公主替她瞧身子,定是關心霍元擎子嗣事宜,只是,她如今還是…還是完璧之身,若叫長公主知曉,不知該如何看她。

正滿心愁容間,只見張太醫從外頭偏廳走了進來。

長公主這才微微正起了身子,沖他直言道:“這是擎兒的內眷,之前冬日落水,受了些寒,勞煩太醫診診,于生養可有礙?”

張太醫聞言,便沖紀鳶瞧了過來,紀鳶見狀,立馬起身朝着太醫福了福身子,張太醫沖紀鳶笑了笑,道:“勞煩夫人将右手伸出。”

紀鳶無法,只得将袖子挽起,将手腕伸了出來,張太醫坐在紀鳶旁邊的交椅上,将指尖輕輕搭在她的脈搏上,細細探了探,片刻後,似有些驚訝,忍不住擡眼瞧了她一眼,不過眨眼之間的功夫,便收了手,只捏了捏短須笑着道:“禀公主,這位姑娘脈象平穩、血氣充盈,身子早已無大礙。”

長公主原本要問何時才能懷上,聽到太醫用姑娘一詞,面上微微頓住,遠遠地瞧了紀鳶一眼,淡淡蹙眉,方命人将張太醫送了出去。

太醫走後,長公主直直盯着紀鳶,道:“你與擎兒竟還未圓房?”

長公主目光犀利,雙目如炬,直直盯着紀鳶,令人望而生畏。

紀鳶心中一緊,立馬起身,朝着長公主跪了下來,只微微抿着抿嘴,良久,只緩緩道:“是妾氏侍奉不周,妾氏知罪。”

長公主微微眯着眼冷冷地盯着紀鳶。

紀鳶用力的攥緊了裙擺,大氣不敢出一下。

就在紀鳶以為對方将要對她進行發落處置時,忽而聽到上首低低問了句:“可是大公子…身子有礙?”

紀鳶聞言一愣,下意識地擡起頭,只見長公主微微皺了皺眉,這話,不知是問的紀鳶,還是在自問。

畢竟,除了紀鳶,還有那個陳氏,一個兩個皆是如此,未免令人生疑。

那個陳氏便也罷了,聽說擎兒不愛往她屋子裏去,只是這個紀氏,聽說擎兒時常歇在了她的屋子裏,可三個月過去了,擎兒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對方又生得美貌如花,二人日日同寝,這般久了,對方竟然還是姑娘身,勉不了叫人生疑了。

“行了,今日之事,莫要對外提及。”

最終,長公主默了片刻,淡淡瞧了紀鳶一眼,道:“日後留意一下大公子的身子,瞧着是否有異,再來禀告。”

說完,長公主緩緩伸出右手,玉婵見狀立馬上前扶着長公主起了,正要準備去玩老夫人院裏給老夫人問好。

待長公主走出了正房,跪在地上的紀鳶這才長長籲了一口氣,只覺得這一大早上仿佛跟鬼門關走了一遭似的,主要是,長公主的氣場實在是太強了,她這個小小蝼蟻,還修煉得遠遠不夠,待緩了緩神,紀鳶立馬起身跟了上去。

邊走,邊想起了方才長公主之言,大公子身子有礙?難不成他真的有問題?

***

到了老夫人院子裏時,整個屋子裏早已經坐滿了人,長公主是最後一個到的。

紀鳶能夠明顯感覺得到,原本屋子裏熱熱鬧鬧的,待長公主駕臨後,只見整個屋子裏陡然靜了一陣,直到長公主上前給老夫人問了好,老夫人笑的如沐春風,派人請長公主落了座,屋子裏這才漸漸松快起來。

長公主入座後,并無任何言語,只靜靜地坐在座位上,阖上了眼,閉目養神,似乎過來,純粹是為了走走過場的,整個屋子裏無人敢生異,便是連老夫人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倒是紀鳶随着長公主一道過來,不免令人另眼相看了一陣,譬如,陳氏等妾氏的坐席被安排在了最邊角的位置,紀鳶因與長公主同行,位置便被安置在了長公主側後方,算得上是最靠前的位置了。

紀鳶方一進來時,只見對面霍家幾位姑娘目光齊刷刷地瞧她瞅來,當然,還有正對面魏家姑娘魏蘅。

兩人對視了片刻,相視一笑,随即,同時不約而同的收回了視線。

這時,只聽到王氏笑呵呵道:“方才說哪兒呢?哦,對了,說到蘅丫頭,這丫頭心思可巧得緊了,聽說前幾日母親咳得厲害,吃了蘅丫頭送來的藥方子,沒幾日便好了,我方才來時走得急了,眼前一黑,頓時有些頭暈目眩,這丫頭,将那藥膏點着往太陽xue上一抹,頓時整個人爽快了起來,瞧瞧,不僅字寫的好,竟還懂得藥理,倒叫人生生覺得驚嘆了。”

王氏滿口将那魏蘅誇贊着。

誇得魏蘅面色微紅,只有些不大好意思道:“嬸嬸過獎了,蘅兒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哪裏懂得藥理,其實是蘅兒三叔略懂幾分醫術,那日入府尋紀家姐姐閑話家常時,無意得知老夫人與大公子染了風寒,久未痊愈,這才将叔叔研制的土方子獻上,不過是歪打正着罷了,嬸嬸莫要在打趣蘅兒呢…”

魏蘅立在瞿老身後,只有些羞澀嬌俏。

原本阖着眼的長公主聞得大公子三個字,緩緩睜開了眼,直直朝着對面的魏蘅瞧去。

魏蘅的目光恰好無意間跟長公主的視線撞到了一塊兒,魏蘅一愣,片刻後,只遠遠地朝着長公主福了福身子,便立馬有些拘謹的将目光收了回去。

“大公子的病纏綿了數日未見痊愈,原來最終竟然是蘅丫頭治好的,一會兒見了你大表哥,定要向他讨了治病錢。”

王氏笑着打趣道。

老夫人聞言,跟着笑道:“這個錢,該讨,順便将老婆子我的那一份也給讨了去。”

有王氏挑着氣氛,滿屋子倒是其樂融融的。

談笑過後,見提起了大公子的名諱,老夫人如今有些時日未見到霍元擎本人了,擔心他的身子,且昨兒個還有個不省心的活霸王也回了,老夫人思念心切,忍不住沖着候在一側的紫蘇問道:“前頭祭祖已然結束了罷?幾位公子如今何在?”

正要命人去請,正在此時,外頭有婆子匆匆來禀,大公子領着幾位公子,族裏的幾位堂兄弟過來給幾位祖母拜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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