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因為要回家過年,考完試第二天顧長安陪着林果去剪短了頭發,又染了個不太明顯的棕色。
從理發店出來林果的興致就不太高。
顧長安哄道,“沒事兒,長得快,回來沒幾天就長了。”
林果嘟着嘴,“不留了,留多長總有剪的那天。”
顧長安捏捏小朋友的肩膀,“你想什麽樣就什麽樣。”
“長了總會剪,相遇總會道別,戀愛總會分手,活着總得……”
他還沒說完就被拉進了一個沒人的拐角。
顧長安的臉色很不好,“別說這種話。”
林果反應過來後低下頭,“對不起,我不是那個……”
顧長安捏着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看他,“以後別說這種話了,行嗎?”
林果一晃神,這樣的顧長安很久沒見到了,上一次對自己這麽生氣還是大一剛入學的時候吧?
他勾着嘴角笑了一下,“不說也會發生的。”
這笑容落在顧長安眼裏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慘兮兮的,明明林果被他喂得面色紅潤還長了些斤兩,卻愣是讓他看出了些病态的脆弱,像是一陣抓不住的風,像是一個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病人告訴自己的親人,就算不說我也很快就會魂歸西天了。
不行。
不可以。
“不會的,”顧長安低頭吻上林果的額頭,呢喃道,“不會的。”
林果又笑了笑,“不是你說不會就不會的。”
“林果,”顧長安看着林果,眼神裏帶着乞求,“別說這種話。”
林果抓過他的手,打開他攥着的拳頭,撫摸着指甲即将嵌入皮肉而留下的痕跡,“你看你幹嘛啊,我就是逗逗你。”
“別這麽逗我了,”顧長安低頭靠在林果肩上,“我很怕。”
林果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是我錯了,別生氣。”
“你知道我不會對你生氣。”顧長安悶悶地說。
“嗯,”林果讓顧長安擡起頭,給他整了整衣領,“過完年我們早點回來吧,我想早點見你。”
顧長安笑一笑,“回家之後也能見啊。”
“不一樣,過日子和約會不一樣。”林果說。
“好。”
事實上林果并不是逗他玩,這點他倆心裏都有數。
試探而已。
不過試探也不行。
聽不得。
顧長安沒辦法想象,小朋友這是要和他分手嗎?
是他哪裏做得不好嗎?
哪裏不對就直接告訴我行嗎,別這麽對我好嗎。
之後林果卻實力證明了那天似乎真的只是一個臨時起意的玩笑,他又軟又乖,和之前沒什麽兩樣,甚至更粘人了。
過了年回來顧長安去報了個烹饪班,旨在做個更合格的家庭煮夫。
林果在網上做翻唱,迎來了一批被他的歌聲圈粉的粉絲。
【菠蘿可樂雞:看看,看看我粉的糖!】
【軟糖:看看,看看我們不普通的奶糖!】
【硬糖:忠實奶糖吹我顧哥呢,奶糖發歌了居然不第一時間出來吹?】
【顧老板屬下第一批發商:你沒看顧老板倆小時前的微博啊,奶糖吹去上烹饪課了。】
【只是個路人:本來覺得歌挺好聽,翻了翻微博居然靠麥麸圈粉,取關了[微笑]】
【糖果大軍:你是個屁路人啊,披着路人皮的黑吧,奶糖什麽時候麥麸了,人家兩個早就在一起了,分享日常而已,你在那兒給自己加什麽戲啊】
【只是個路人:呵呵,就這素質?】
……
這種評論林果就算看見了也當沒看見,他其實覺得這樣的人挺有意思的,你取關就取關呗,還專程告訴我一下是什麽意思啊?你本來就不喜歡我,你走了我也不會舍不得啊。
菠蘿可樂雞的小說已經寫了将近二十萬字了,應該是快完結了,寫的是一對情侶的日常小故事,串聯起來倒是挺有意思的。
的确能在主角身上找到他倆的影子,其中有幾個故事寫的就是他倆的事,比如當時顧長安租房子他拍封條發到微博上這種。
林果回憶了一下去年的事,不禁笑起來。
真可愛,不管是顧長安還是自己,那時候也太傻了吧。
突然,過年在家時候的對話撞進了腦子裏。
“都是變态。”
“別說這種事了,晦氣。”
那天晚飯的時候他媽媽說到同事老劉的兒子居然喜歡男人,還把人帶回來了,可把她兩口子氣壞了。
他爸臉上的厭惡根本藏不住,說,都是變态。
他哥哥耐心地糾正說,爸,這不是病,選擇不同而已。
他媽到底是個醫生,點頭說,倒是不是病,只是這事兒攤到哪個家長身上都不太能适應啊,老劉之前還說她兒子一直不找對象給她愁壞了,說帶回個什麽樣的都行,這倒是帶回來了,還不如不帶呢。
他爸不耐煩地說,行了,別說這種事兒了,晦氣。
林果坐在他哥旁邊渾身不得勁。
父母不就是這樣麽,平時說着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會一直愛你,可是當你的選擇與他們的意願相悖,當你成了一個給他們丢人的存在,哪裏還有愛。
鬼使神差地,林果說,如果我也喜歡男的呢,你也覺得我晦氣?
他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好吃飯,別擡杠。
擡杠?
他媽詫異地看了一眼,沒說什麽,他哥也沒說什麽,倒是若有所思地夾了一筷子菜。
既然他爸認定了是擡杠,他幹脆順着臺階下來得了。他放下碗筷,梗着脖子說他就是看不慣家長永遠要掌控着孩子。
說完轉身回房鎖門。
他聽見身後他爸生氣了,似乎是想來教育教育他,不知道他哥是怎麽靈活運用他的理論知識來解釋林果目前的叛逆狀态的,但随便吧,反正能把他爸唬住就行。
看這樣子他爸倒是一點沒變,他初中時候他爸就覺得同性戀是變态,現在不但沒緩和點,反而更甚了,畢竟他都用上“晦氣”這種詞兒了。
算了,先拖到大學畢業再說吧。
現在就挑戰父親的權威無疑是雞蛋碰石頭。
林果被自己想要出櫃的想法震得一激靈。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有了渴望?渴望和他長久地在一起,渴望一份并非不可見光的愛情。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至少去年過年之前他還不是這樣的。
就像顧長安很想靠着法律匡扶正義挽救一個是一個一樣,他做事也有點自己的目的,不過這個目的聽起來有點傻逼,為了只做自己,為了爽。
他想要很多東西,但是卻都沒那麽渴望,有也行,沒有也行,沒什麽能一直勾着他的興趣。如同愛樂如命的演奏家,他聽過的樂曲都為他帶來短暫的欣喜,但都不是,都不是刻印在靈魂裏的那首天籁,沒有任何一篇樂章能吸引住他,可有隐隐有一絲期待,如果有天能找到這樣的它呢。
因這一點點隐約的信念,和對死亡的不甘,才挺到了今天。
如果有一天,活着,卻一點開心也感受不到了,那就不用繼續委屈自己活着了,反正他肯定不會結婚不會有孩子,反正他爸媽還有他哥照顧。
就像他看不慣前輩的嘴臉,就不再做學生幹部。就像他去許釀唱歌,不只為了報酬,也是因為唱歌讓他舒服。
其實高中的時候喜歡顧長安并不是像顧長安以為的那樣單純又熾熱的,他不過是給自己找了個能吊着自己的興趣而已。
但演戲尚且會入戲,久而久之,這感情當真深了不少。
尤其是他倆真的在一起之後。
這對林果來說無疑是難得又奇妙的體驗,他原本以為自己沒辦法正确地感受情感,或許他現在也沒完全感受到,也許他和顧長安的愛仍然是不對等的,不過已經足夠了,已經足夠成為林果感受到的最豐滿最濃烈的感情了。
其實如果從他自己的角度,他絲毫不介意在大街上和顧長安手牽手,反正他根本不在乎別人是怎麽看他的,可是他不要臉不做人,他還是要顧忌着顧長安的以後。
的确是有了軟肋,正是因為這軟肋,讓他有了渴望,也看到了自己心裏好像燃起了的光火,微弱,卻在一片漆黑裏顯得那麽亮。
【顧甜甜的奶糖:一片漆黑,無論是哪個方向,我伸出手,都是空】
【蘋果糖:這是怎麽了OAO】
【軟糖:諸君我有一個不好的預測,該不會是……】
【硬糖:閉嘴!你還是不是糖果批發商大軍的一員了!】
【顧老板的狗腿子:我們奶糖只是聽歌聽感動了,你們瞎激動啥啊。】
“叮——”
【林小朋友的甜甜:一片漆黑,無論是哪個方向,你伸出手,我都能找到你,擁抱你,愛上你,将你刻印在我的靈魂裏】
【菠蘿可樂雞:我佛了,果然不管他倆發啥最後都會發展成狗糧[給跪]】
【軟糖:菠蘿子真相了[笑哭]】
【顧老板的小弟:哥你不是學做菜去了嗎,上課認真點兒不行麽】
【林小朋友的甜甜:小弟,為小朋友摸個魚算什麽,等以後你就明白了】
【顧老板的小弟:我……感謝大哥教誨!】
林果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指引我吧,那條活下去的路,把那條通往生門的路指給我看。
活着,我願意為了你活着,哪怕重複着無意義的一天又一天,哪怕不能做自己,哪怕我迫不得已改變我自己,我都願意試試。
為了你,我都願意。
顧長安,救救我吧。
給我點光吧。
一點就夠。
畢竟,你是我唯一的藥了。
作者有話要說:
諸君我無法克制自己興奮又躁動的靈魂了
給大家安利下寫這章時聽的歌,配合食用爽呆呆
Hurts Like Hell
Love and War
Breathe
這三首都是Fleurie的,哎我真的好喜歡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