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5 章
林果坐在靠裏的卡座,霍瀾坐在他對面,用細長的金屬吸管攪拌着玫瑰色的飲料。
霍瀾眼睛盯着杯子,“寶貝兒,你不要太悲觀了,你這樣一棒子把人家拍死,說實話挺不負責的,你怎麽知道人家和你是不對等的。”
林果的視線被霍瀾白皙的手吸引去,他看着霍瀾攪拌的動作,晃了晃頭,喝了一口自己的飲料,“不是悲觀,是……反正我就是知道。”
過了一會兒,霍瀾嘆了口氣,“別說這個了吧,你是想要考研吧?”
“對。”
吸管上留下了霍瀾的口紅,是和飲料很相似的顏色,溫柔又嬌豔的玫瑰色。
“考本校?”
林果搖搖頭,“不。”
霍瀾了然地點點頭,“那太好了,明年我就辭職了,應該也不在這邊了。”
“你們要去哪兒?”林果問。
霍瀾撩撩頭發,用手背撐着下巴,“她早就不想讓我在這兒當老師了,工資不高還沒意思,之前我覺得在這邊還挺舒服的,不想換地方了。但是想一想,我都三十出頭了,如果一輩子呆在學校裏,那種看不見新鮮的感覺太可怕了,所以想和她去別的地方做點有意思的。”
“什麽算是有意思的?”
“嗯……現在還不知道,可能是開個店,想營業就營業,想休息就門一關出去旅個游什麽的。”霍瀾歪着頭說。
林果點點頭,心裏感嘆着有錢真好。
“到時候你去哪兒了我倆可以經常去看你~”
林果感激地笑起來,覺得有人惦記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我希望倒時候是我們去看你們。”霍瀾說。
林果突然覺得自己鼻子有點酸,“我希望你開心,過得好,每一天都有很多很多愛,不要過又苦又鹹的生活,不過你和駱聲姐都是這麽好的人,上天不會讓你們過那樣的日子,你和駱聲姐要好好享受。”
霍瀾知道他說的又苦又鹹是什麽意思,以前他倆聊天的時候林果說,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能過上呼吸到的空氣都是甜滋滋的生活,大多數人過得都是又苦又鹹的生活吧。
她問,苦我明白了,鹹是什麽?
林果說,眼淚不是鹹的麽。
今天霍瀾化了很精致的眼妝,比起平時在學校裏的優雅,今天似乎用性感妩媚形容更為恰當。
她擡頭,用手扇了扇,深呼吸之後說:“寶貝兒,這就是為什麽我非得明年辭職,我實在放心不下你,你這小孩兒明明這麽好,就一個毛病,總是給自己找苦吃。”
看着霍瀾眼裏的淚花,林果咬住下唇,“小瀾姐,我真的好喜歡你,要是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早點有你這樣的姐姐,我是不是就不會總是給自己找苦吃了。
“現在也不晚。”霍瀾招手喚來服務生,點了一杯度數較高的飲料,等飲料被端來後,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寶貝兒,你跟我說實話,長安是對的人嗎,他住到你心裏了嗎?”
林果本來在霍瀾點飲料後就轉過頭去在看臺上的人表演,那是一個什麽組合,好像是葉許公司的藝人,是四個男生,長得挺好看的,在舞臺上很有熱情。
他一回頭,看見霍瀾微微皺着眉,眼淚從漂亮的眼睛裏不斷地掉下來。
霍瀾剛和林果關系好起來的時候,問過林果,想要找一個什麽樣的人做他的伴侶。
林果想也沒想,說,我沒什麽要求,只要他願意住進我心裏,也能住進我心裏。
霍瀾問,你的心能住多少人?
林果笑着說,我的心太小了,它只是一棟小小的草屋,風一吹就會倒,一下雨就漏水,所以只能住一個人,一個能愛護它珍惜它的人。
長安是這個人嗎?
他當然是。
林果沒有給霍瀾擦眼淚,甚至沒給她遞紙巾,“是,他是。”
“那你住進他心裏了嗎?”
“我猜我進去了,還是VIP那種。”
霍瀾點點頭,喝掉了剩下的一半,“寶貝兒,那你就好好的和長安在一起,別推開他,也別自己走。”
“你走過嗎?”
燈光下,霍瀾的雙眼亮晶晶的,“走過,也推開過,但是她住進來了,”她指指自己的胸膛,“我推開她,或者走遠了,她會想家,所以不管走多遠,她都會追上來。”
霍瀾笑了,嘴角的弧度帶着甜。林果這才發現,霍瀾笑起來不只有酒窩,還有梨渦。
霍瀾說:“你都二十多了,你得負責點,不要自己給自己判死刑,他是你的你們。”
林果看着霍瀾的臉一晃神,好像看見了前年說覺得他和前半部分的弗蘭淇有點像的霍瀾。
當時林果問,弗蘭淇?
霍瀾說,嗯,你知道卡森·麥卡勒斯麽?
林果點點頭,心是孤獨的獵手?
霍瀾說,對,她還有一本《婚禮的成員》。
林果問,然後呢?
霍瀾笑一笑,不如你看過之後我們再聊?
當天林果在校外的一家書店裏找到了這本書,挺薄的,他看東西快,就打算直接在書店裏看完再走。
也就兩個小時,他輕輕把書本合上,所有情緒化作一聲嘆息,他拿着它結了賬。
“他們是我的我們。”
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一種觸動。
孤獨,格格不入,不會存在的歸屬感。
我們。
一切都在碰到這兩個字時得以化解。
這兩個字看起來太普通了,大家每天都在說,可是他們從心底裏認同了這個我們嗎?
是唯一而确定的我們嗎?
太美好了,飽含信任和感情。
有人深究過“我們”嗎?
太好了,帶着安全感和歸屬感。
林果一直對感情不抱有期望,親情暫且不談,友情和愛情,誰能保證對方和自己一樣對彼此含有同樣的感情呢?
比如說友情,你在我心裏是摯友,我在你心裏也是摯友嗎?
又比如愛情,我對你的愛有一百分,你對我呢?
所以他讨厭談感情,難以确定,難以維持。
不對等的感情是不公平的。
後來在網上看了很多案例,他才知道親情也未必是對等的。
能确定的是,所有的感情都是有代價的。
算了,其實我沒那麽渴望感情。
長安是我的我們,但是從一開始我們開始這段感情的原因和目的就不一樣,我們相愛着,可是愛的程度一樣嗎?
他因為我更加快樂。
我呢?
“是,我知道,”林果歪着頭,“他是我的我們,你的我們,我的我們,對,還有葉青的我們,是我們的我們。”
霍瀾用手指抹抹臉上快幹掉的淚痕,笑着說:“要不是學哲學的我還真差點繞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