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蛟君直挑入鬓邊的斜眉向上一翻,目光中盡是冷厲氣息:“你等本是人類,何必攪進海底的争鬥?放下鲛後,孤放你們走路。”
顧楓荻哈哈大笑,負手道:“小泥鳅,你長得雖然寒碜,口氣倒還真不小,這份兒狂妄,倒是很對你顧爺爺的胃口,可惜你殘暴荒虐,老子就瞧不上眼了。”
他語氣輕蔑放肆,滿懷鄙夷之色,蛟君聽得心頭火起,手掌一揮,環繞在他身周的衆多蛟龍得令,齊聲怒喝,沖了上來。
陶瑕大袖揮舞,彩光宛若煙火怒舞,當先一頭蛟龍首當其沖,胸口氣血翻騰,“嗤”的一聲,四肢硬生生撕裂開來,四下飛散。
衆蛟龍見他出手狠辣,無不變色,沖來的氣勢頓時一緩。
一個挺拔剽悍的黃袍蛟龍厲聲喝道:“找死!”身形翩旋,掌心真氣滔滔,幻化為一只兇猛猙獰的麒麟獸,怒吼着向三人當頭俯沖,段暄立在前面,白衣被那幻象所激起的狂風一卷,獵獵飛揚。
鲛後顏容失色,脫口叫道:“小心,他是四大護法中的匕華天,妖術了得。”
段暄清嘯一聲,鴻影劍翻飛如電,劍氣撞上那只咆哮的麒麟獸,光華大盛,将整個海底照得一片雪亮。
麒麟獸哀嚎聲陡然斷絕,化成一片片紛飛的碎屑,波紋般蕩漾半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衆人眼前,匕華天胸前如遭重擊,氣血凝滞,翻身飛退,身如風中浮萍,瞬間飄搖不定。
另一個黑袍蛟龍縱身接住了他,殺氣跌宕,手腕翻處,刀光晃目,向段暄急砍而來。
鲛後低聲道:“公子當心,這人是四大護法中的玄乾天。”
顧楓荻聽說他是個護法,見獵心喜,忙道:“阿暄,這條小泥鳅讓給我!”生怕被他搶了去,衣袖一揚,飛掠而前,不偏不倚地迎上玄乾天的寶刀。
兩人大開大合,在半空中團團飛旋,刀光、劍華激烈碰撞,連累得四周的蛟龍倒了大黴,一旦撞上二人的刀光劍影,登時被擊得四下亂飛。
蛟君微眯狹長雙眼,驚怒交迸,沙啞着嗓子,連聲喝命衆蛟龍出手,段暄、陶瑕對視一眼,長劍、玉尺齊齊當空怒舞,濺起一片湧泉似的血花,頃刻之際,宮外已堆積了不少蛟龍的屍身。
段暄不欲與他們纏鬥,朗聲道:“今日到此為止,來日必當與蛟君相決于海上。”
回身扯了鲛後,倏然翻旋飛掠,疾電似的向潛龍礁外的海域掠去,衆蛟龍震懾于他的劍術,如逢鬼魅,不敢稍有阻攔。
顧楓荻、陶瑕齊聲清嘯,并肩急追而來,撥開四周跌宕壯闊的海水,悻悻然地一皺眉:“咱們這就走了?難道不趁機殺了蛟君那條小泥鳅?”
鲛後顫聲道:“你們別殺人啦,我看了害怕,咱們快回人魚宮吧!”
陶瑕雙眼中晶瑩流潤,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鲛後心慈,倒有幾分晚兒的風采,好,依了你又何妨。”
鲛後低頭不語,魚尾搖擺,向前潛游,顧楓荻扶了她一把,秀眉微蹙:“你游得忒慢,等會兒那群小泥鳅追上來惹我,本座可不能依着你不殺人。”
鲛後嘆了口氣,幽幽的道:“我被蛟君囚禁折磨,受傷不輕,此刻能夠行動,已經不易啦。”
陶瑕嘻嘻直笑,攬了她的肩頭,頗帶幾分輕薄色,沙聲笑道:“無妨,我帶你走。”
段暄微一沉吟,不動聲色地道:“也好。”回頭一看,只見身後一片黑壓壓的蛟龍軍隊氣勢洶洶地撥水追來,怒罵不絕,聲如雷鳴震響。
他長眉一揚:“你們先走,在下斷後。” 反身迎了上去,鴻影劍光華怒爆,宛如銀河動蕩,萬星紛落,剎那之間,海底盡是風雷交響之聲。
重重海水宛如火山怒發,次第崩爆,向衆蛟龍壓了過去,将他們硬生生擊退數丈,衆人臉上毫無血色,懾于一劍之威,一時不敢上前再追。
段暄翩然急游,追上三人,忖道:“雖然暫時震懾這些蛟龍,但他們人多勢衆,身強力壯,實非我等幾人能夠除盡,鲛人大多柔弱,更不是他們的對手。”心底暗生憂慮,臉上卻沉寂如雪,半點也看不出來。
不多時前方水聲嘩嘩,人魚宮赫然入目,衆鲛人正提心吊膽地在外巡邏,見到他們帶了鲛後歸來,無不大喜,一個鲛人立刻入內,禀報了國主。
殳君和晚急匆匆地奔了出來,見狀喜上眉梢,晚剛叫了一聲“媽媽”,想投入她懷裏,卻被殳君搶先,一把從陶瑕手中搶了鲛後摟住,老淚刷的落了下來:“阿芩,你可受苦了。”
鲛後輕輕一推他,從他懷裏掙紮出來,抹了抹眼睛:“都怪你,都怪你。”
殳君一愕,忙應道:“是,是,都怪孤糊塗,害你跟着受累,龍澤那混賬可讓你受委屈了沒有?”
陶瑕漫不經心地走上前去,輕輕按住鲛後的肩頭,笑道:“我說老國主,你這位鲛後如此美豔,是昆侖山上少有的美人兒,蛟君小泥鳅怎麽舍得讓她受委屈?”
話音剛落,鲛後目光中閃過一絲淩厲的神采,左手微揚,一縷烏光閃電也似向身側的晚飛去。
小公主一聲驚呼尚未出口,段暄早有防備,見狀衣袖輕拂,裹住了那道烏光,手肘輕撞,鲛後悶哼聲中,軟綿綿倒在地下。
殳君不明所以,厲聲道:“你……你怎敢……”
段暄顏凝似雪,上前在她臉上一撕,扯下一張制作極為精巧的面具來,淡淡道:“果然是你。”
顧楓荻輕“咦”一聲,接過那張面具,啧啧稱奇:“他奶奶的,這面具做得妙極了,連老子也沒瞧出破綻來。”
只見那張臉上眉淡如煙,嘴角略微上挑,秀麗冷豔,卻是姝羽,她一雙眸子如欲噴出火來,妒怒交加地緊盯着晚,仿佛想将她一刀刀淩遲了才痛快,昔日端莊的神色早已蕩然無存。
晚見她滿眼刻毒,心下害怕,躲到段暄身後,顫聲道:“段大哥,這是怎麽回事?”
段暄搖了搖頭,歉然道:“我們從丹湖宮裏救出此人,初時我還以為她是鲛後,之後才發現是姝羽僞裝,想來她和蛟君商議妥了,扮作鲛後故意被我們救出來,趁機傷害國主和阿晚,只是沒想到被陶兄抖露了出來,只好提前下手。”
陶瑕負着手,懶洋洋的只是笑:“我還以為段兄沒瞧出來,心裏暗自得意,原來咱們這位段公子,眼明心亮,事事都心裏有數,只是不肯說出來。”
段暄微微一笑,語聲清雅如芙蕖瀉泉:“說來慚愧,還是之前在丹湖宮裏,陶兄看她的神色告訴我,你發覺了鲛後有詐,段某這才想明白。不知陶兄是怎麽認出來的?”
陶瑕嘴角一挑,不緊不慢道:“這位姝羽美人兒裝得實在巧妙,但我曾與她有肌膚之親,聞到她身上的香氣,怎會不認得?哈哈,姝羽,你千算萬算,卻沒料到你身上的氣息會出賣你吧?虧得你身上甚香,要是臭哄哄的,本公子才不稀罕聞上一聞。”
段暄不料他竟是憑借這一點認出姝羽,一時啼笑皆非,輕嘆了一聲。
殳君見她不是鲛後,焦急萬狀,連聲追問:“我妻子呢?她在哪兒?”
姝羽冷笑道:“蛟君瞧上了她,她卻誓死不從,早已被蛟君宰了做成人魚蠟燭啦!我本來還想将這臭丫頭也做成人魚蠟燭,可惜卻被姓陶的眼尖瞧了出來。”
她語氣尖酸冷酷,還未說完,已被殳君重重打了一個耳光,眼前金光亂冒,晚聽得急怒攻心,眼前一黑,向後便倒,段暄急忙抱住了她,見她只是一時傷心暈迷,并無大礙,略略放心,将少女抱在懷裏,冷冷不語。
姝羽見他神色,驀地尖聲大笑,上氣不接下氣道:“段師兄,你也有這麽着急的時候,同門這麽多年,我還以為你萬事不萦于懷,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呢!”
殳君勃然怒道:“你們當真殺了鲛後?”
姝羽神色詭秘地望着他,笑意漩渦般擴散開來:“自然是真的,她臨死之前,還哭着說只是遺憾見不到她夫君和女兒最後一面。我就挖出她的眼睛,跟她說,等我送你女兒來黃泉和你團聚的時候,一定讓她摸一摸你的雙眼,因為你女兒的眼睛,也已經被我刺瞎啦……”
顧楓荻聽得怒火上沖,喝道:“姝羽,我也算認識了你好些年了,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蛇蠍毒婦!”手掌一揚,掌心真氣滔滔,就要将她舉手擊斃。
段暄沉聲道:“且慢!”
顧楓荻不明所以地停下來,沒好氣道:“阿暄,你還要饒了她不成?”
段暄緩緩一搖頭,神色凝如霜雪,一字字淡得仿佛天際流雲:“她既害死鲛後,自然該死,但蛟君與她同謀,也非死不可。我之所以帶她回來,就是因為蛟龍勢力強盛,非鲛人所能匹敵,既然蛟君寵幸于她,不妨利用她作為魚餌,引得蛟君上鈎,将蛟龍一族一網打盡,以免再生禍害。”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大家新年快樂喲,謝謝baby們的支持,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