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從蓮妩認識了錦覓,兩人便天天聚在一起,狼狽為奸橫行天宮,同是不走常規路線又膽大包天的家夥,每天花樣翻新不帶重樣的。
什麽幫着仙娥傳情書啦,效仿凡間辦集會啦,路見不平幫忙掐架什麽的,本來一片祥和安寧的天宮也被這兩人搞得充滿煙火氣。
蛇仙彥佑本與錦覓在花界相識,此番也加入了他們胡作非為小團夥,不過他這個人向來神出鬼沒,偶爾支上一招便麻利的溜了。
蓮妩兩人最新迷上了凡間的游戲’麻将’,央着蛇仙彥佑弄了副上好的白玉質地的牌來,動不動就招呼上幾個神仙仙子聚成一桌玩上幾圈,錦覓每每玩到一半都會被氣急敗壞的旭鳳拽走,留下手氣驚人的蓮妩留到最後大殺四方,叫那一群群的神仙一個個痛心疾首,哭爹喊娘,輸掉不少押上的寶物,讓彥佑看的大呼神奇,天天央着要拜她為師。錦覓性情單純玩心重,而蓮妩則是機敏變通鬼點多,這一點倒是和彥佑頗有些惺惺相惜。
衆神仙就算對這二人聚衆斂財的強盜般的行為無比頭痛也毫無辦法,這兩個小祖宗可都是有背景後臺的,一個乃是洛湘府少主,另一個是火神罩的人。即便如此,這項游戲在神仙界不但人氣不減,反而一個個瘾頭大得很,越戰越輸,越輸越戰,好不熱鬧。
除了和錦覓他們玩玩鬧鬧,蓮妩沒事就賴在璇玑宮中。因她成了璇玑宮常客,潤玉幹脆在宮殿院落裏給她做了一架秋千,蓮妩在秋千上像小懶貓一樣惬意的曬太陽,潤玉便在前方的石凳上靜靜看書。有時候潤玉擡眼望過去,她火紅的裙擺在半空綻放,長發張揚的飄起,活潑明麗。蓮妩興致起了便開始叽叽喳喳的分享自己近日見聞,潤玉便放下手中的經冊,耐心撐着下巴看她眉眼彎彎地分享喜悅。
白駒過隙,幾百年的時光匆匆而而過,轉眼到了潤玉六千歲生辰。蓮妩為了給他個驚喜,秘密籌備了許多日。
潤玉醒來時隐隐感到璇玑宮與平日有所不同。他突然警覺起來,迅速披上外衣向外走去,猛地推開門,卻發現眼前不是白玉大理石板路和高聳的宮牆,而是一片一望無垠的花圃。視線所及之處全部是赤紅的曼珠沙華,如同一整片烈焰在地面上流淌。空中彩蝶飛舞,遠處是一片迷離的霞光。
潤玉不由得屏住呼吸,面前的景象帶給他從未感受過的震撼。他壓下心中的波濤洶湧,微微加快了腳步。花間小徑不遠處,蓮妩正微笑着着望過來,霞光和火紅色的地面将她的頭發映襯成絢麗的金紅色,她整個人看起來神采飛揚。
見潤玉一直筆直地望着她,蓮妩不好意思的低頭看着腳尖輕輕道,“你的生辰,我想送你一件獨一無二的禮物。可想來想去,你從來沒說過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所以我就想把夢裏經常出現的一片美景編織在這個幻境裏送給你。你喜歡嗎?”
潤玉有些微怔,她的眼睛太過明亮,像是灼到他心裏。心跳驟然加速,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得點點頭,沙啞的發出一個單音節,“嗯。”
這一日,兩人都比往常沉默了許多,在這美輪美奂的幻境中并肩走了許久。兩人就地坐在花毯之上,可能這幻境對于法術确是消耗不少,加上連日熬夜,蓮妩很快便打了個哈欠,倚靠着潤玉的肩膀閉上了眼睛,“我就小小睡一會兒哦。”
潤玉低頭看着她呼吸漸漸放清,面容安穩而乖覺,唇角微勾。如果時間就這樣靜止該多好啊,他默默想着。
天宮中要說誰最喜歡這對活寶,那必定是月下仙人無疑。三天兩頭把這兩尊大神往自己宮裏請,還時不時支個招,要說天宮一場場鬧劇沒有這月軍師的手筆,那可是萬萬沒有人相信的。
“小錦覓,小蓮妩,今日你二人來的正是時候,我這三千年的桂花酒不久前剛剛釀好,仙侍們也剛采摘了些仙靈果,便用美酒靈果來招待你們吧!” 月下仙人一臉興奮,摩拳擦掌捧出自己心愛的佳釀,将那翡翠壺往白玉桌面上一放,然後變出幾本被紅線綁的整整齊齊的書冊放在手中把玩,“今兒我便接着上次那個凡間話本給你們講,這段情愛故事可是老夫這幾千年經典橋段中最令人激動的一個了。”
過了不知道多少個時辰,月下仙人還在眉飛色舞地講故事,而面前的兩個姿容俊俏的年輕神仙卻一個個醉意朦胧,蓮妩還似懂非懂,迷迷瞪瞪地能稍微點頭回應,而錦覓一開始還雙手拖着下巴,後來就直接趴倒在桌上,睡的香甜。
眼看天色逐漸暗淡,月下仙人便派遣了兩個仙侍分別送他們回各自的住處。
半路上,蓮妩對那仙侍微微行了個禮,客氣道,“這月老府回家的路,蓮妩也是走過了千百次了,我感覺尚可,尚可,仙侍送到這裏便好,剩下的路我自己回罷。”
那仙侍見她如此說,也沒太在意,回禮後便轉身回府了,卻沒有看到身後蓮妩連路都走不直了。
蓮妩邊啃着從月下仙人那裏順走的一枚仙靈果,一邊暈暈乎乎的按照腦子裏的路線往前跌跌撞撞地走着。
潤玉近些日子心情莫名有些煩躁。因着旭鳳的那個仙童錦覓,蓮妩接連許多天都沒有拜訪過他這璇玑宮了。
蓮妩結交新朋友本是一件好事,可他一想到蓮妩和那錦覓勾肩搭背的景象,心裏就有點發哽,沉甸甸難受的喘不上氣。任何人見識過更繁華熱鬧的景象,都會對這枯燥無味,空空如也的璇玑宮棄如敝履吧。自己難道還能奢望,這樣的她,目光只會對自己停留嗎?
“蓮妩?”潤玉聲音有些微嘶啞,覺得自己沉寂心髒突然很快的跳動了起來。蓮妩正瞪着大眼睛瞅着璇玑宮的牌匾,似是覺出有哪裏不對,側着小腦袋露出疑惑的表情,眼睛裏泛着朦胧的水光。
這是喝醉了麽?和誰喝的酒?怎麽醉成這樣也沒人送她回洛湘府?
潤玉慢慢往前走了兩步,蓮妩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着他。眼前的身影在暮色裏看的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是傳來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卻是她無比熟悉的。
潤玉沉默了一會兒,用法術傳了訊到洛湘府,然後輕柔地拉着蓮妩坐到院中的石椅上。
看她一坐下就如同無骨的棉花一般趴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來,無奈又寵溺的嘆口氣。潤玉凝視蓮妩白皙姣好的臉龐,心道她睡着的樣子如此乖覺,和白日裏風風火火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又過了一會兒,他走入殿裏拿了一碗溫熱的安神的茶,拍着蓮妩的肩膀把她喚醒。
蓮妩雖然頭暈得緊,但是一改往日的撒潑胡鬧,也不說話,只低頭乖乖的一口一口将茶喝個幹淨。喝完茶,又仰起頭嬌憨地望着潤玉,“大龍,大龍,我從沒見過如此盛世美顏的神仙,蓮妩特別特別喜歡你。”像是完全不明白自己這句話在對面人心中造成多大的刺激,她說完就安心的靠着潤玉的肩膀睡着了。
突如其來,猝不及防的表白,潤玉的心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一向有些蒼白的臉上浮上一絲紅暈。他此刻,特別想把眼前的小人兒擁入懷裏,可是他素來謹守禮儀,所以手指剛觸到蓮妩的衣衫,指尖的暖意就好像突然變得燙手一般,讓他把手收了回來。
“蓮妩,我該拿你怎麽辦。” 潤玉眼底神色變得十分幽深,他小心翼翼地撫摸着蓮妩柔軟的頭發,銀練一般的尾巴不自覺的幻化了出來,在空氣中緩慢的擺動。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猛地抽回手,尾巴也突然消失不見。他平複了下心情,恢複成淡定飄逸的模樣,起身将蓮妩抱了起來,走向門口迎面走來的水神。
“多謝夜神殿下收留小女,又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多有叨擾,萬望夜神殿下見諒。”
潤玉看着水神從手中接過蓮妩,心中有些許失落,淡笑道,“怎會。蓮妩于我,從來都不是麻煩。剛給她喂了安神茶,明日應不會頭痛之症,回去安穩睡一覺便好。”
水神走後,潤玉隐在黑暗裏站了許久,方才回了殿中。
次日蓮妩睡到晌午十分才醒來,微微有些暈眩。她呆呆盤坐床前等記憶回籠。昨晚從月下仙人府出來以後的記憶委實不大記得了。就記得,似乎有個模模糊糊的白色身影…等等,白色身影…璇玑宮?!
她嘴角抽了抽,雙手緊緊捂住嘴,止住即将脫口而出的驚呼。天啊,昨晚不會說了不該說的話吧!
蓮妩從卧榻上一躍而起,披上外衣,跑到水神面前,戰戰兢兢問,“爹爹,蓮妩昨日去月下仙人府小酌了幾杯,後來的事情不太記得了,可有發生何不妥的事?”
水神正準備出門與鼠仙下上幾盤棋,聞言一臉寬和道,“昨日潤玉傳信與我,說你喝醉了剛好走到璇玑宮,他給你喂了一碗安神茶後你便睡過去了,應該沒什麽不妥的,蓮妩不必擔心。說起來,你還得謝謝夜神殿下多番照拂于你。”
蓮妩不動聲色的咽了下口水,眼珠子一轉道,“啊,那是當然。如此甚好,甚好。”
見水神關切的停下腳步似乎想要多問兩句,立馬做賊心虛了,揮舞着雙手道,“爹爹不是還要與鼠仙對弈嗎?我沒事了,您還是趕快去吧!”
見水神走遠,才從門口溜出了洛湘府,一路心情忐忑地往璇玑宮走去。
快到璇玑宮,蓮妩倏地停了下來,肅然清了清喉嚨,撣了撣衣裙前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擡頭正準備昂首闊步繼續走的時候,耳畔突然傳來清淡的笑意,
“阿妩,怎麽來了也不進來,嗯?”聲音幽雅,話尾輕輕上挑,蓮妩聽的身子酥麻了半邊。
蓮妩身子微微抖了抖,擠出一個笑,“大龍,你這是剛從外面回來嗎?真是好巧啊。”
“不巧,我值夜歸來後便在等你來。”
蓮妩的小臉皺成了個包子,小聲嗫嚅着,“那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來呀!”
潤玉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浮起清淺的笑意,“阿妩,你當真不記得昨晚說了什麽了?”
蓮妩的心更加提了起來,偷偷擡眼觀測面前人的表情,總覺得今日的潤玉很不尋常,眼睛裏的神色比往日更複雜,叫人更加琢磨不透了。難不成自己酒醉之時說了什麽讓人尴尬的話。再難不成自己非禮了他?
看着蓮妩的表情從白變紅又轉白,潤玉便不逗她了,轉過身往璇玑宮內走去,蓮妩連忙小碎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