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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懷裏的人似乎清瘦了些。傅驚辰猶豫片刻,擡手輕拍薛睿肩膀,“怎麽過來了?”

薛睿身為知名影星,幾乎時時刻刻生活在各路媒體狗仔的閃光燈下。為保有一點隐私,兩人戀愛六年也未正式同居。平日要去對方家中,大多都會提前打招呼。

薛睿接過傅驚辰脫下的大衣,笑容羞澀:“太想你了……”

薛睿小傅驚辰兩歲,也已到而立之年。近兩年轉型成功,優雅溫潤的精英輕熟男形象頗受大衆歡迎。但每當與傅驚辰獨處,薛睿仍會時常感到羞澀,就如多年前兩人初遇時那樣,似乎多看傅驚辰一眼,都會令他心跳加速。

傅驚辰的目光擦過他臉龐,看到他柔白的皮膚鋪了一層淺淺紅暈。極輕微地皺了下眉心,傅驚辰轉頭移開視線。

薛睿将大衣挂好,跟在傅驚辰身後走進客廳,“今天二叔是不是回美國了?還順利嗎?”

“……挺好的。”傅驚辰坐下來,張開手掌按揉兩側太陽xue。吹了一路冷風,頭部血管像要爆裂一樣狂跳。

“我來。”薛睿立刻站到他身側,雙手拿捏着力道為他按摩。

薛睿之前已洗過澡,身上換了寬松的家居服。沐浴露的清香飄散出袖口,混合他皮膚的味道,溫暖柔潤,不動聲色氤氲作誘惑的暧昧氣息。

傅驚辰曾經很喜歡這股味道。今天,同樣的氣味帶着薛睿身體的暖意輕柔掠過鼻端。傅驚辰卻只覺頭似乎疼得更加厲害。他擋了下薛睿的手,疲憊道:“不用了。”

薛睿猶疑地收回手,小心問他,“是太累了嗎?”

傅驚辰沉默搖頭。他定定凝視薛睿。直到薛睿忐忑地摸摸自己的臉,問他怎麽了。傅驚辰閉上雙眼又很快張開,似乎下定巨大決心,拍一下身側沙發:“坐吧。剛好……有件事想跟你講。”

薛睿重新露出笑容,一面說着什麽事這麽嚴肅,一面挨着傅驚辰坐下去。

傅驚辰望着腳下地毯花紋,又靜了十數秒鐘緩緩開口道:“懷遠說你看上了葉導的《侵蝕》。找個方便的時機,我會去跟葉導談。”

“其實沒關系的!”薛睿連忙搖頭,“并不是非演不可。你覺得不妥的話,我就不演了……”

“沒什麽不妥。”傅驚辰打斷他,“這部戲葉導籌備了很久,一定會是部很出色的作品。我會盡全力争取過來。”他轉過頭,目光停留在薛睿臉龐。就這樣靜靜看了薛睿片刻,放柔聲音道:“薛睿,以你目前的身價地位,已經可以完全脫離雲天、甚至脫離我,去自由選擇自己喜歡的劇本。我過去插手太多,無論事業還是生活,很多時候都沒有充分考慮你的感受,給你太大壓力……”

薛睿慌忙站起來,“鍋子要糊了!”

廚房那邊飄來一陣焦糊味道。

薛睿匆匆跑過去,熬了許久的海鮮砂鍋已糊在鍋底。

薛睿愁眉苦臉,“好可惜,已經熬了一個多小時。你很喜歡吃的……”他絮絮叨叨,忙着要将砂鍋清洗幹淨,再重新做一份,“時間還不晚,應該來得及。驚辰,你要是餓的話,先吃些小點心墊一墊。我馬上就好……”

傅驚辰站起身,慢慢走過去停在廚房門外。

隔着一道吧臺,薛睿沒頭蒼蠅般慌慌張張四下打轉。他将砂鍋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才發現還沒清理幹淨燒糊的海鮮。又匆忙關掉龍頭,打開櫥櫃翻找合适的容器。

“看我笨手笨腳的,真是越來越沒用……”手中忙碌着,還在不斷抱怨自己,似乎生怕傅驚辰會嫌棄他笨拙。

傅驚辰眼中的薛睿,似乎從來沒有變過。

七年前,他穿梭在大大小小的片場跑龍套,只是個籍籍無名的小演員。他看傅驚辰的眼神清澈透明,瞳孔裏藏着一點羞赧,好似初雪消融的清淺溪水。

七年之後,他的作品風靡全亞洲,晉身內地頂級明星之列。他談吐優雅,舉止從容,習慣于被衆人追捧、受萬人愛戴。可他在傅驚辰面前,仍是那個溫柔到略帶腼腆的青年。眼瞳幹淨澄澈,一望見底。

娛樂圈浮華奢靡,是最勢力刻薄,也最迷幻惑人的圈子。它有獨屬自己的規則。身處其中,想要一步步攀至頂峰,似乎總有一天要随波逐流。

但薛睿就像一顆水晶,即使曾陷落污泥,只要一小盞清水,便又可純潔如初。

如果傅驚辰可以換一副脾性,或許他們當真能夠相伴到老,成就另一段神仙眷侶的佳話。

可惜傅驚辰自私冷血,又最是頑固,從來不肯吃一點點的委屈。他想要的,必須要得到。他想舍棄的,也一定會割舍。從更早以前,到那個已離開六年的男孩,再到如今。由生至死,他都只能這樣冷硬固執地過下去。

薛睿找到了合适的海碗,手忙腳亂清理砂鍋中燒糊的海鮮。

傅驚辰看着他單薄的背影,輕聲說:“薛睿,我們分手吧。”

窗外陡然響起一陣鞭炮聲,震耳欲聾,掩蓋住傅驚辰的尾音。

薛睿受到驚擾,海碗從流理臺滑落摔得粉碎。他小小驚呼一聲,立刻蹲下身撿拾地板上的碎片。

傅驚辰幾步跨過去,“我來。”

“不用。我來就行。”薛睿拿過旁邊的小垃圾桶,小心翼翼将碎瓷片撿進去。順便擡頭向傅驚辰笑笑,問道:“驚辰,你剛才說了什麽?”他仰着頭,一大片胸膛露在家居服外面。左側一道猙獰傷疤,橫切過半片胸口。

傅驚辰怔然僵在原地,雙眼如被鋼針刺中,在視網膜上漫開殷虹血色。

薛睿疑惑喊他,“驚辰?”

傅驚辰手掌扣緊吧臺。那道傷疤,是半年前的那場車禍留給薛睿的印記。粗糙、醜陋,殘忍地刻在薛睿的胸口,永遠不可能再消失。

腦中不斷回放薛睿車禍的那一幕。如果那一刻薛睿沒有及時推開他,被失控的皮卡碾在車輪下的,就應該是傅驚辰自己。

一個人究竟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在危險迫在眉睫時,用血肉之軀去維護另一個人的安危。

傅驚辰的确足夠冷血,只是還無法徹底忽視薛睿為自己做過的一切。

他聲音低啞,慢慢搖頭說:“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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