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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下午的雜志拍攝很順利。褚浔面對鏡頭大膽随意,即便被要求大面積裸露出身體,也不會忸怩拘謹。與沈蔚風是多年好友,且有合作《侵蝕》的基礎,兩人配合默契十足,又極具分寸感。肢體親昵,眼神蒼涼。營造出暧昧而悲怆的意境。将“愛與惑”的拍攝主題,演繹出與衆不同的風格。

原定四個鐘頭的拍攝時長,提前一個多小時結束。工作人員紛紛向兩人道謝,趕忙将早已備好的甜點水果送上來。

沈蔚風着急要與安雅約會,匆忙卸完妝,叼了一只小蛋糕便要撤退。

褚浔在一旁邊起哄道:“哎喲,影帝談起戀愛來,也這樣心急呀?”惹得周遭一起竊笑。

尚在《踏歌行》劇組時,褚浔便疑心沈蔚風與安雅有那麽點非同尋常的關系。不然安雅對他的态度,未免過于偏愛了些。《踏歌行》拍攝結束後褚浔遭遇車禍,沈蔚風負疚自責,一度心理崩潰。全因安雅在旁細心呵護陪伴,才未沉迷酒精一蹶不振。而後褚浔身體康複,沈蔚風與安雅已是圈中公開的情侶。也是直到此時褚浔方才知曉,好友跟安雅的緣分,竟是自《侵蝕》殺青後便已開啓。這次戀情曝光,不過是舊情複燃。

近十年的摯友,交了認真對待的女友還要瞞他這樣久。褚浔為沈蔚風歡喜之餘,口中卻不留情,時刻尋找時機吐槽他。

沈蔚風卻是全然不知羞,嘻嘻一笑,手臂攬住褚浔頸子,故意油腔滑調道:“怎麽?舍不得我走啊?知道你愛我愛得慘,但是度量總要有一點。不好跟人小姑娘争得啦。”

褚浔周身竄起雞皮疙瘩,擡肘作勢向後撞擊,嫌棄道:“走開!一眼都不想再見到你!”

沈蔚風大笑後撤,又冷不防湊前親一下褚浔側臉,“乖啊,明天的時間排給你。”

如今圈中大都知他兩人情誼深厚。看他們這樣玩兒得開,全都樂不可支,饒有興致圍在旁邊看熱鬧。褚浔忍無可忍,使力将沈蔚風推出去。

硬照拍攝完成,褚浔還要順便為雜志做一次專訪。訪談記者是一位三十餘歲的女性,氣質柔和親切,極具溝通技巧。她似察覺到與拍照時相比,褚浔單獨面對媒體态度不夠放松。褚浔面前的小桌上,放有幾本往期的雜志。其中一本的封底人物正是安雅。記者便拿起那本雜志,一面端詳安雅一面笑道:“忽然發現,仔細觀察的話,安小姐與褚先生的眉目之間竟有些相似呢。”

褚浔的情緒果然被這句話調動起來。他不禁張大眼睛笑了兩聲,頗感興趣地道:“當真?”從記者手中接過雜志,亦興致勃勃端量安雅,片刻搖頭道:“我倒不覺得……女孩子的五官還是精致一些。”

觀點雖未達成一致,氣氛一時輕松許多。記者引導開話題,訪談順利接續下去。雲天提前把關過訪談大綱。接近兩小時的專訪,沒有提及敏感內容,褚浔與記者相談甚歡。将要結束時,記者猶豫稍瞬,問道:“最後一個問題:如果讓你評價一下薛睿。你會怎麽講?”

褚浔沒有防備,剎那錯愕後,立刻閉緊了嘴唇。這個問題,卻是有些超綱了。雖然他與薛睿從未公開決裂。但圈子這樣小,圈中的人又那樣精明。他與薛睿過往種種,定也會衍生出無數暗中傳播的流言。若非如此,記者問起薛睿時,便也不會有那一刻猶豫。

跟随褚浔的助理忙出聲阻止,“大綱裏沒有問題請不要問。”

記者見褚浔面色凝重,亦抱歉道:“不好意思。褚先生可以當我沒有問過。”

褚浔一徑沉默。良久他慢慢擡起頭,視線移至落地窗外。

今天他們拍照的藝術館,坐落在繁華市中心。對面的樓宇,懸挂有一張巨幅外國電影的海報。夜幕中霓虹閃爍,華彩燈光流轉。變幻莫測的光影之下,海報中薛睿的面孔,仿佛被遮蓋上一只斑斓面具。

還有不到一周,《面具二》便要在國內上映。

褚浔細細審視那張臉,終是張開口,緩緩道:“他是一位優秀的演員。非常優秀。”

圓滿收工。褚浔乘車自後藝術館後門離開。他今日一整天心情都不錯,口中哼着不成調的曲子,拿出手機刷新微博。

《侵蝕》上映後,褚浔的粉絲數暴漲。但或許與安臣的人物形象有關,收獲大批狂熱粉絲的同時,褚浔亦順帶吸引來衆多瘋狂黑粉。現下《侵蝕》餘熱未消,仍是網絡熱點話題。褚浔的衆多粉黑自也不肯服輸,各個激情勃發、鬥志高昂,在廣闊虛拟世界你追我趕鬥毆厮打。是以褚浔雖今非昔比,重又晉升當紅小生行列,卻比先前無人問津時更加招人怨憤。所遭受的辱罵、攻擊亦随之升級,愈發惡毒污穢了。

褚浔點開一條新發布的《侵蝕》影評。不出所料,評論區烏煙瘴氣,再次淪為粉黑對決戰場。草草掃一眼熱評,毫不意外又看到江遠激昂慷慨奮戰其中。

這些時日發生太多事,褚浔許久未關注過江遠近況。進他微博主頁看了看,發現他今年高考落榜。江遠是退學重考,過年便滿二十二歲。

褚浔面上神色逐漸嚴肅,略作思索,給江遠發送去一條私信:江遠,網絡流言傷不了我,不需在意。

江遠回複飛快:你誰啊?

褚浔有公司新為他注冊的主號,但他仍習慣用過去的號碼。江遠未認出他,語氣頗為不耐。但只片刻工夫,他又追加一條:啊啊啊啊啊!是容容嗎?是嗎是嗎??靠!我不會是被氣到出現幻覺了吧?!!!

褚浔不禁笑了一聲,發給他一張自己未公開過的自拍。

江遠發一個潸然淚下的表情:容容!真的是容容!容容容容,我剛剛昏了頭。求容容不要生我的氣~

褚浔:我不生氣。但你若還這般在網上與人無謂争執耗費時光,我一定會生氣。

江遠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我懂了。對不起容容。我知道該怎樣做了。我會聽家裏的話去國外讀書,會為了你變作更好的人!

褚浔:不止為我。更是為你自己,為你的家人。你要明白,贊美與诋毀不過是一時之争。雪絨花的幸福與前程,才是我真正會在意的。

江遠激動到語無倫次,只能點擊下連串哭泣與擁抱的表情。他好容易恢複正常,又與褚浔聊了一陣。将要道再見時,又怯怯地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容容,之前的那個緋聞,就是……就是傅總的那一個,是真的麽?”

傅驚辰在微博發布兩人昔年合影,曾引起軒然大波。褚浔一直未做正面回應。過後雲天顯然也在刻意壓制後續發酵。半年多過去,緋聞始終只能是緋聞。哪怕絕大多數人,都已暗中認定那是一樁大新聞。

褚浔看到江遠提到傅驚辰,唇邊笑意便不由自主加深。他指尖靈巧點擊屏幕,只簡單道:我很幸福。

有了這四個字,再無需更多話語。

江遠心領神會:那就好……我們雪絨花也永遠愛容容!

褚浔微笑搖頭,将手機收起來。擡眼時,方發覺助理坐在副駕駛,不時回過頭來看看他。一副有話要說,又不太敢講的樣子。

褚浔主動問她:“怎麽了?”

助理似鼓了鼓勇氣,方開口道:“褚哥,今天有關薛睿的那個問題。最好還是不要回答的好。”

褚浔不甚在意,道:“無妨。談得不多,不會有什麽影響。”

“對咱們的确影響有限。但對薛睿那邊就難講了。”

褚浔挑眉,疑惑看她。

助理仔細分析,“《面具二》海外票房遠低于預期,如今只剩國內一個大票倉還有希望,為此薛睿提前數周回國跑路演。他的公關又一向專業強勢。今天褚哥那句話,他的團隊便可拿去做許多文章。這樣一來,咱們豈不是平白為《面具二》炒了熱度?”

褚浔一點即通,心知助理所言非虛。但他卻是真心并不在意,仍只笑笑道:“若能為《面具》多添一點票房,倒也不算什麽壞事。畢竟薛睿在外面,也是華語電影的代表人物了。”

助理一下瞪大眼,滿面難以置信。想要反駁,又膽量不足。只得憋憋曲曲坐回去。

褚浔交代司機,“先去超市拐個彎兒。”

傅驚辰今晚要做西餐,家裏還缺一點材料。褚浔想要順路帶回去。

話音落下,剛巧傅驚辰電話打進來。那邊會議也剛結束,正要準備回家。

褚浔囑咐他:“開車慢一點。天都這樣晚了。”

傅驚辰順口道:“才七點鐘而已。”

褚浔哼一聲:“你這是嫌時間太早了?那你可以不回來啊。”

傅驚辰失笑:“實在怕了你。我馬上回。挂了。”

傅驚辰抖開西裝外套披在肩膀,大步往電梯口走去。餘懷遠跟在他身側,神色猶豫欲言又止。

傅驚辰側頭看他,“有事?”

“是有一點,”餘懷遠吞吞吐吐,“之前你讓我查薛睿。”

傅驚辰腳步猛然頓住,“有結果了?”

餘懷遠肯定點頭。

傅驚辰:“很重要?”

餘懷遠看着他,“我認為,很重要。”

傅驚辰凝眉沉思,腳下改換方向,“到辦公室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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