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傅驚辰九點多鐘回到家,褚浔已經下好一鍋小馄饨。
“快洗好手來吃。”褚浔盛好兩碗馄饨,又備了兩碟小菜,“鮮肉蝦仁餡兒。小辰哥愛吃的。”
說好要為褚浔做西餐,結果還是要勞累他忙碌。傅驚辰自背後抱住褚浔,“對不起,說好我做晚餐的……”
“公司事情多嘛。我又不是不懂。”褚浔沒讓傅驚辰講下去,側頭吻他一下:“快去換衣服洗手。馄饨涼了不好吃。”
傅驚辰不肯放手,反而将褚浔抱得更緊,臉孔也埋進褚浔頸側。不時吻一吻,再深嗅一下,讓身體內外充滿褚浔幹淨、清爽的氣息。
脖子被蹭得癢癢的。褚浔縮起肩膀一面躲一面笑:“不要鬧啦。馄饨真的要涼了……”低頭去抓傅驚辰手臂,卻看到他右手指根關節處似有一片血跡。褚浔吓了一跳,忙抓起他右手細看。果見關節部位的皮膚有好幾處破損,蹭破的皮皺到一邊,露出內裏滲着血絲的嫩肉。
萬幸傷口不深。褚浔又氣又急,擡頭瞪住傅驚辰:“上個班還能傷到手。雲天是退出娛樂圈改行開武館了嗎?”
傅驚辰竟還對他笑一笑,眉目溫柔,“開武館?暫時沒有這樣的打算……”說着又擡起手臂靠上來,“抱抱……”
“抱你個大頭鬼!”褚浔推一下傅驚辰的頭,牽他去找醫藥箱,“你都多大了?還讓人這麽不放心。這傷口明顯是在哪兒撞到的。你閑着沒事兒捶牆玩兒了?”
褚浔啰啰嗦嗦,将傅驚辰按在沙發上,自己則蹲下身為他處理傷口。傅驚辰今晚格外黏人,仿佛時光倒流,變回了愛撒嬌的小孩子。這時也纏着褚浔不松手,将人抱坐在自己雙腿上,“容容這樣坐。”
“這樣我不方便處理傷口。”
“就這樣。”左臂用力抱緊褚浔腰身,傅驚辰又歪過頭,臉孔緊貼在褚浔頸側。呼吸之間,全是褚浔令人安心的味道。
褚浔一向對傅驚辰最上心,自然察覺出他有心事。但他不願開口講,褚浔便也不問。就那般別扭着身體為傅驚辰清潔好傷口,再貼上創可貼。口中還絮叨個不停,搜刮肚腸講笑話給他聽。
傅驚辰一直很安靜。等右手的傷處理好,他便兩只手臂都抱緊褚浔。眼睫毛擦過褚浔頸側,像蝴蝶扇動脆弱的翅膀。将零星露水般幽涼的水痕,沾染在褚浔皮膚上。
褚浔擡起一只手放在傅驚辰耳後,輕輕捏一捏他柔軟的耳垂,“小辰哥……”
傅驚辰攥住那只手,拿到唇邊輕吻,而後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張面孔都埋在褚浔頸窩裏,模模糊糊地說:“為什麽……”
褚浔湊得更近一點,“什麽?”
傅驚辰攬着褚浔坐直身體,擡起眼凝視他。良久,似是自言自語般,說道:“……我為什麽要辜負你那麽多年?為什麽要跟別人在一起?”
褚浔一下呆住。旋即快速眨動眼睛,卻仍無法阻擋眼中飛快蓄積的水光。
“容容……”傅驚辰心口疼得厲害,擡手為褚浔擦拭眼角的淚痕。
褚浔拍開他的手,一面流眼淚,一面兇巴巴地道:“因為你傻!因為你笨!”埋在心底的委屈随淚水翻湧上來。褚浔用自己額頭狠狠磕在傅驚辰額角,“因為小辰哥是天底下最笨最笨的大笨蛋!”
傅驚辰緊緊将褚浔抱在懷裏,眼角泛着微紅,不停道“對不起”,又道:“對……我是傻瓜,我是大笨蛋……”
褚浔揪住傅驚辰衣領,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躍動着火苗。他鼻頭紅紅的,大聲問:“現在知道我的好了嗎?知道我有多可愛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寶貝……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要對不起,”褚浔眼眶一紅,眼看又要掉下眼淚,“只要小辰哥以後專心愛我,只對我一個人好,就可以了……”
後面的話沒能講出來。傅驚辰猛然推倒褚浔,将人死死壓在身下吻住。欲望瞬間被點燃。褚浔一下用力翻到上面,手掌伸進傅驚辰襯衫。濕熱的吻由鎖骨向下蔓延。
褚浔正要去扯傅驚辰的腰帶,房門忽然被大力敲響。不按門鈴,也不是正常敲門的響動。卻好似要将鐵板砸穿一般的用力。
褚浔眉頭一跳,不耐煩大喊:“誰?!”
門外安靜下來。褚浔埋下頭繼續。
“砰!!”下一瞬,砸門聲愈加響亮。
褚浔哀嚎一聲,不情不願爬起身去開門,半路扭頭向傅驚辰打手勢,“先去書房。快點!”
傅驚辰忍不住發笑,掩起被扯破的襯衫,聽話地進了書房。
褚浔這才拉開門,“吵什麽吵!這都幾點了……咦,怎麽是你?”
話還未講完,門口一個人影沖進來,大哭着紮進褚浔懷裏。
“喂!安雅,你看清楚我姓褚不姓沈!”褚浔慌忙乍起雙手,一時手腳都沒有地方擱。拍戲時無所謂,擁抱親吻只是工作。現下的時間、場合,好友的女朋友忽然找上門撲在他懷中痛哭,褚浔只能感到驚慌。
傅驚辰整理好衣服自書房走出來,看到門邊情景,立刻疾走過去想要拉開安雅,“安小姐……”
安雅似陡然驚醒,一把猛力推開褚浔,眼中神色痛苦而複雜,幾經變換,最終卻向褚浔怒目而視。
褚浔莫名其妙,問她:“安雅,出了什麽事?”
安雅嘴唇顫抖,神情愈加痛苦不堪,只一味盯着褚浔的面孔流眼淚。
傅驚辰突然想到一件事,微微皺起眉,試探問道:“安小姐,可是沈蔚風對你講了什麽?”
褚浔不解其意。安雅卻因傅驚辰這句話越發激動。她肩膀猛然一抖,抛下顧忌,擡手指向褚浔大聲控訴:“你的好兄弟沈蔚風真正喜歡的人是你!是不是很開心?!很得意!”
褚浔頓時如墜雲霧,茫然重複一遍:“啊?小風喜歡我?”片刻想清楚安雅話意,猛然周身一個激靈。褚浔跳起來喊道:“什麽喜歡我!開什麽玩笑!”
安雅涕淚橫流:“對!我是個玩笑!我從頭至尾都是個玩笑!”嘶聲喊出這一句,安雅扭頭跑出門。
“安雅!”褚浔連震驚也顧不得,立刻擡腳追出去。
傅驚辰閉眼狠狠捏一下鼻梁,忙取了褚浔的外套,也跟着追下樓。
那一晚兵荒馬亂。安雅一直在哭。褚浔與傅驚辰好容易追上她,半是強迫半是誘哄送她回家。中途沈蔚風趕到,也是一臉難堪狼狽。他伸手去攬安雅肩膀,手指不及碰到對方,安雅一掌用力抽在他臉上,“滾開!我正式宣布跟你分手!以後離我遠一點!”安雅甩開他們這些面目可憎的男人,挂着一臉哭花的妝,踉跄跑進單元門。
沈蔚風捂着面頰,目光掃到褚浔,低頭尴尬躲開。
在樓下看到安雅房間亮起燈光。褚浔讓傅驚辰先回家,自己走到沈蔚風跟前,嚴肅道:“找個地方談一談?”
沈蔚風呆呆看着腳下,許久點一點頭。
這一場情海風波,來龍去脈并不複雜。沈蔚風因拍攝《侵蝕》過于投入,當真對褚浔動了心。殺青後,沈蔚風聽從葉導建議出國旅游,在瑞士度假期間與安雅相遇。俊男美女朝夕相處,不免暗生情愫。但中間發生諸多是非,沈蔚風又始終沒能擺脫對褚浔的情感,最終也未能承認與安雅那段短暫情緣。及至前段時間褚浔遭遇車禍。沈蔚風在負疚之下終日渾渾噩噩。安雅得知情況後,不計前嫌回到他身邊照顧。兩人由此心意相通,終于确定下伴侶關系。今晚這一出,卻是因約會氣氛過于浪漫,沈蔚風酒水亦喝得多了些,一時意亂情迷,便将心底最後一點隐秘對安雅和盤托出,坦誠自己當初會注意到安雅,全因她眉宇間與褚浔有幾分相似。安雅爽直潑辣,自是最受不得這等事。登時便大怒離去,更将沈蔚風的秘密,全都毫不留情摔在了褚浔眼前。
褚浔聽完久久講不出話,到得最後,也只能長嘆一聲:“你活該。”
“是,我活該……”沈蔚風一手撐着額頭,整個身體佝偻彎起,“我是昏了頭,才會跟她講這些。可是容容……”沈蔚風擡頭看褚浔,眼中的痛楚深重過窗外夜色,“我真的已經愛上安雅。跟她坦白,也只是覺得愛人之間不應該有太多秘密。我不想分手……真的不想……”
想或是不想,如今又哪裏允許沈蔚風選擇。
身為事件中心導火索,褚浔心中好似壓了一塊巨石,根本不知該如何安慰沈蔚風。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陪好友一同喝悶酒了。
數日後,安雅獨自出國散心。沈蔚風得到消息,當即定好航班決定追過去。褚浔送他去機場。臨別時兩人擁抱,沈蔚風輕聲問褚浔:“容容,我們還是好朋友嗎?”褚浔一拳捶在他肩頭,豎起眉毛道:“廢話!以後再問這種沒營養的問題,我一定打到你找不到北。”沈蔚風終于露出一點微笑,拍拍褚浔,轉身往安檢口走去。
回程傅驚辰開車。褚浔坐在副駕駛,用平板給安雅發送一封郵件。他身份尴尬,也不好說太多。只把那晚沈蔚風對自己講過的話,原原本本轉述給安雅。至于安雅會不會相信,會不會再給沈蔚風一次機會,那便只能聽天由命了。
褚浔将平板放回後座,仰靠在椅背上閉起眼睛。這幾日褚浔情緒受到影響。白天課業繁重,夜晚又歇息不好,面色已憔悴許多。傅驚辰看他一眼,将車內溫度調高。車子在下一個路口改變方向,向他們的公寓駛去。
行至半路,褚浔醒過來。他揉揉眼睛坐直身體,看到窗外的風景,不覺道:“咦,這好像不是回學校的路。”
傅驚辰操縱着方向盤,回道:“最近你太累,臉色都蒼白很多。難得今天想睡,先回家補足覺,明天再回學校。”
褚浔用掌心搓揉自己臉頰,嘟囔道:“有這麽明顯嗎?”放下遮陽板左右照一照,無奈嘆道:“都怪小風。談個戀愛也要鬧得我一起不得安寧。”越想越是心煩焦躁,褚浔皺着眉心,又嘆一聲:“也就是小風了。若是旁的什麽人搞出這麽一樁爛事,我肯定輕饒不了他。”
傅驚辰雙手握緊方向盤,嘴唇抿一下,順口般問道:“你這次好像格外沉不住氣。可是當真生了沈蔚風的氣?”
“當然生氣!”褚浔火氣又上來,手掌拍了兩下座椅,“且不說我被莫名其妙牽連其中。就算這樁事從頭至尾與我毫不相幹,對那些熱衷找替身的'情聖'我也一向看不過眼。我敢說,凡是做過這類事的,看似深情難忘,大多卻都是因為太自我——或者說是太自私。”褚浔動動身體,手指煩躁地來回搓弄,“真的,也就只有小風了。他是演員,情況比較特殊。而且是我的好兄弟,做什麽我都能接受。換做是別人……哼!”
傅驚辰将方向盤攥得更緊,目光直視前方沒有回話。
精神實在疲憊,講了幾句話,褚浔又恹恹得想睡。一直到車子停進公寓停車場,傅驚辰才将褚浔叫醒。褚浔沒有骨頭一般,賴在傅驚辰身上,讓他半拖半抱着自己往電梯走。還好這個時段碰不到什麽人。進了電梯,褚浔又幹脆窩進傅驚辰懷裏合起眼睛。
傅驚辰定定看着褚浔,忽然搖一搖他身體,問道:“容容,如果我做了跟沈蔚風類似的事,你會怎麽樣?”
褚浔閉着眼,含混地,“什麽?”
傅驚辰又問一遍,褚浔方才聽清楚。他晃晃腦袋,尚不太清醒地呵呵笑道:“我的小辰哥才不會做那樣的事。”
“我是說,假如。只是假如而已。”
褚浔雙眼微微張開一線縫隙,似真似假地,哼道:“還能怎麽樣。不理你了呗。”說完困倦歪回傅驚辰肩膀,用後腦頂他兩下,“不要做這種假設。好讨厭的!”
傅驚辰輕輕應一聲沉默下來。電梯到達樓層停下,叮的一聲,電梯門自動打開。傅驚辰陡然回過神,活動一下僵硬的手腳,抱緊褚浔走出轎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