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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宋宴的手術在一個半小時後,終于結束了。

簡寧疲憊的仰頭, 去看那已熄滅的手術燈。在自己的肩膀處, 倚靠着的是已經睡着的趙密。

趙密那雙彎彎的眉眼下, 還沾染着晶瑩的淚珠,偶爾還會輕喃幾句夢話, 全是關于宋宴的。

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 眼底一片青黑, 看來也是極度疲憊的。步子有些緩慢,向簡寧這處走來。

簡寧因為顧忌着好不容易休息的趙密,選擇一動不動的坐着, 将聲音壓得極低, 問了醫生:“醫生, 裏頭的病人怎麽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 已經疲憊到沒有任何的表情:“手術算是成功, 但是病人還要重症室觀察24小時,等身體情況穩定下來, 也就是真的順利成功了。”

簡寧點頭,一直壓在心裏的那塊巨石,終于慢慢卸下來了。

簡寧向離開的醫生道了謝,随後擡出未被壓着的那只左手,用手指輕輕蹭着趙密的臉頰,目光忽的落在了她圓潤的肚子上。

“密密,還好,這次老天爺沒有辜負我們。”她眼底流露處欣慰的笑:“宋宴還是會在你的身邊, 和孩子,一直都陪着你的。”

或許是聽到了聲音,趙密從淺眠中慢慢緩神,擡頭一眼入目的就是笑得溫潤的簡寧。

“簡寧?”趙密忙從她的肩膀處起來,轉頭看手術室,拽了她的手直問道:“宋宴呢,他怎麽樣了。”

“手術成功了,現在在重症監護室,等過了24小時,也就是真的安全了。”簡寧告訴她:“密密,你看,老天爺還是很公平的,沒有辜負我們。”

趙密眼睛已經哭得紅腫,只是苦苦一笑:“簡寧,那也只是有時候的不辜負,更多的時候,他還是會狠心奪走很多人的性命........可是這次我很感謝他,不只是老天爺,更多的是要感謝宋宴,他撐了下來,為了我和孩子。”

在這麽嚴重的車禍中,還能安全的留下自己的命,那該是有多大的信仰才能堅持的下去的。

簡寧不能深刻理解宋宴的堅持,可是能體會到他的堅持。聽着趙密的話,她只是淡淡一笑,未有言語。

因為趙密太久沒有進食和休息,這對于孕婦而言,對身體是特別不好的。因為宋宴還在重症監護室,簡寧便先行帶趙密去了食堂,補充身體營養。

本想之後帶趙密回去休息會兒,但後者一直堅持要陪着宋宴,于是只能委屈了趙密,在病床上休息。

而簡寧打算回公寓,拿着洗漱的用品。

————

公寓已經有半個多月未經人打理,難免會生些薄薄的灰。簡寧從浴室裏取了洗漱用品和換洗的新衣服,直接放進了行李箱,就打算去地下車庫開車,再次前往醫院。

地下車庫裏頭幾米間隔了個亮燈,總體看着很昏暗,簡寧将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時,身後傳來很細碎的腳步聲,手下的動作猛地停住,如同黃河灌頂般的危機畏懼感,沒來由的迎面而來,直達心底,她連忙回頭........

佟傅言回到公安局時,魏局已經在開會議了。他匆匆進會議室,拿起了桌上擺放着的大量資料。

他便直直站在桌案前,手撐着桌面,拿起資料一頁一頁的看過去。在場的所有人員,都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各自都很安靜,都在等待佟傅言。

他看得很快,淡漠的眸光随着紙頁微動着,直到最後一頁後,他擡頭,看向衆人:“所以我們終于是要動手了。”

魏東雙手撐在下巴處,微點頭:“資料裏頭得到的數據,是潛伏在團夥裏的兄弟們,冒着生命危險拿到的。可信度是可以保障的,這次不會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佟傅言在魏東講話的時間裏,慢慢坐到了空着的位置上,等到魏東講完,他才發表自己的意見:“姓周的,不可能那麽容易就妥協。這幾年來,他暗地裏交易的數據,雖然我們拿到了手,裏頭的很多生意都是涉及到黑色地帶,确實可以拘拿他。”

他說着,又看向魏東:“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為這種事情開會?”

魏東沉重的閉了眼,告訴他:“現在宋宴重傷在醫院,唐齊冬在我們的監視中逃跑,姓周的,今天送來了東西,是局裏兄弟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神色沉重無比。

“他說了什麽。”佟傅言問他。

魏東感覺喉嚨裏有硬物梗着一般,難以開口,卻不得不開口:“他說,如果我們執意要決斷他的生路,也絕對不會讓我們好活。”

魏東說到這裏,自嘲般的笑笑:“這話說的真是好笑,我們選了這條路,就沒想過要好過。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姓周的,他下了最後通碟,如果我們一定要阻他的路,那麽接下來收到的不會是局裏兄弟的殘肢斷臂那麽簡單的。”

佟傅言臉上面無表情,在屋內明亮燈光的烘托下,他冷漠的臉上陰沉沉的,唇角緊緊的抿着,已将他的內心暴露出來。

魏東看向佟傅言:“他最後說的是,你那個心心念念着的女人,他想好好見識見識,如果你不退出,就只能選擇別人代替你退出,很公平的選擇。”

說到這裏,佟傅言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魏東敏銳的目光捕捉到了他細微的動作,正欲要開口說話時,安靜的會議室裏,突兀地響起了手機振動的聲音。

佟傅言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點下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惡狠狠且帶着笑意的男聲,刻意壓低了聲音:“佟傅言,很久不見啊,不知道過得怎麽樣。”

“唐齊冬。”

這樣的語氣聲調,佟傅言只一下就了然了是誰。

佟傅言已不由握緊了手機,他頓生不好的念頭,直覺唐齊冬打來的電話,或許是和簡寧有關的,“說重點。”

“我們的佟隊還真是不願意浪費時間啊。”唐齊冬在電話那頭調侃的笑着,“我打電話來,就是予你聽聽你女人的聲音,因為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你聽到她的聲音了。”

唐齊冬慢慢轉過身,手裏還拿着手機,步伐散漫地踱到一張椅子前。而在那把椅子上,尚還捆綁着一個女人,雙眼被黑布給綁着,手和腳都被鐵鏈緊緊地铐住,壓根不能動彈。

他的眼神裏流露出的,是近乎于病态癫狂的笑容,目光陰邪地看着還在掙紮的女人。緩緩的,帶着閑散态度的擡手,将女人眼前的黑布用力扯去。

簡寧之前一直都囿于黑暗之中,她只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腳,被冰冷的鐵鏈特別緊的栓着,因為長時間的緊栓着,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腳冰冷,到最後是麻木。

簡寧的記憶尚還停留在地下車庫,她聽到身後謹慎且輕巧的腳步。直覺有時候會很準,那一刻,她預料到了自己的危險,可是來不及有任何的反應和掙紮,就被帶着濃烈乙/醚的手巾,給使勁的捂住了口鼻。

她只覺得有強烈的氣息,停滞在了自己的胸前,猛烈起伏着,卻難以舒服。最後腦子昏昏沉沉,她便失去了知覺。

當唐齊冬把黑布扯下來時,簡寧不适應地皺眉,但還是在竭力地觀察周圍的環境。

現在他們置身在一個水泥房,周圍是被木頭密密封住的窗戶,遠處的樓梯下,是大堆的廢棄建築材料。周圍很混亂,全是幹燥的灰塵和生鏽的鋼筋,這裏大概是某個廢棄的工廠吧。

“我的嫂子,好好和佟隊進行最後一番交流吧。”唐齊冬把手機壓在了簡寧的耳朵上:“畢竟我們的佟隊和局裏其他的人,是鐵了心要對付我們周爺。”

“簡寧。”

簡寧不舒服地緊眯着眼,耳邊傳來的是,佟傅言的沉穩低啞的聲音。

就算隔着很遠的距離,就算不能看到他現在是何表情,但從佟傅言略帶顫抖的聲音中,簡寧就已明白。

她當初不想成為佟傅言的弱點,可是結果還是不可逆轉,自己終究還是成為了他的弱點。

“嗯,”她啞啞地開口,想要說很多話,在如鲠在喉,強忍住令人心悸的絕望,她說:“我沒事。”

唐齊冬立馬又收回了手機:“她現在是沒事,但是等會兒就不一定了。”

“條件。”唐齊冬直接開了免提,佟傅言冷靜到可怕的聲音,響徹在廢棄的工地裏,“告訴我,怎麽樣才能放了她。”

“這個嘛,就要看佟傅言你的選擇了。”唐齊冬目光一挑,冷笑着看向簡寧,冰冷直達眼底:“我們周爺說了,你當初潛伏在我們中,辜負了周爺的苦心,背叛了我們,讓我們損失了那麽多的兄弟,這一筆賬是一定要還的。”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點,還有很多要和你算賬的事。”

唐齊冬一邊笑吟吟地說着,一邊伸手去勾住簡寧的下颌,帶着挑逗和輕蔑的态度,左右打量着簡寧。

“說,地址。”

“唐齊冬!”

佟傅言稍稍這一句話,簡寧已拉高了聲調喊住了唐齊冬,因為聲音忽的響起,唐齊冬還明顯被驚了下,臨了眼神悠悠的看着簡寧。

簡寧聲音啞到不行:“電話給我,讓我和佟傅言說幾句話。”

唐齊冬只是冷靜的看着她,沒有任何的動作。

“求你了。”簡寧沉重的閉上了眼,語氣中極顯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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