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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扉間将魚線系在牆上露出的鐵釘頭部,然後拽着線軸大步朝牆的另一頭走去,剛剛走到一半的時候只聽見線軸“嘎達”了一聲——

魚線已經被扯到了末尾。

有點糟糕。

他這樣想着,又環顧着空蕩蕩的展廳:今天來Senju拍賣分展館的只有他一個人,柱間今天有藏家事務要談,桃華忙着洽購的細節,如今分部這裏還沒有正式入駐員工,扉間今天過來也有些心血來潮的意思,原本是打算查看一下展廳的大致情況,後來職業病上來,就想先牽出以後挂畫的定位線,沒想到這裏存放的釣魚線也不多,才半個展廳不到就用完了。

分部的位置在城郊的新藝術區,本就偏僻,周圍的展館倒是很多,就是目前大多數如Senju拍賣這般尚未真正入駐,也不知有沒有活人可以借到釣魚線。

扉間幹脆地鎖上展館大門,踱上了展館與展館之間的步道——這片新興的藝術區很得扉間的好感,雖然目前寂寥無人,但修建整齊的草坪,并不高聳的、造型各異的展館,透出意趣非凡造景雕塑等等,總讓人感覺心情舒暢。他一個人走了一小段路,幾乎忘記了出門的目的,不過對面這時候卻溜溜達達走過來兩個人,其中一個短發卷毛,扉間在“蹲守”Uchiha畫廊的時候見過,另一個看着眼生,不過大概也是宇智波的成員。扉間沒來由地想到一個多月前昏沉燈光下的那次與泉奈的争論,頓時生起了莫名的尴尬,正要默默繞開來,沒想到那個短發卷毛卻喊了他一聲:“是千手扉間先生嗎?”

“嗯,嗯。”扉間答着,心下感到意外。

“真的是您呀。我叫宇智波鏡。”他自我介紹着,“您來這裏是?啊啊,我記得了,Senju拍賣在這裏有個分展館,現在布置得怎麽樣……”

“抱歉。”扉間突然問他道,“你有釣魚線嗎?”他不想與宇智波的人分享Senju拍賣的消息——雖然這個宇智波的秉性好像沒之前見過的那些兇殘與不講道理,但也太話痨了。

“Uchiha的展館裏頭有,您進去要一卷就行。”鏡笑着說,回頭給他指了指方向。

扉間循着他的手指望去——深藍色的、像是卧着的一朵雲的建築正偎依在不遠處的草坪邊上。

“有人在的,您過去吧。”

鏡補充了一句,又拽着表情狐疑打量扉間的同伴走遠了。

扉間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往回走:

跟宇智波借東西,我一定是腦子壞了。

他走了兩步,鏡的那句“有人在的”一直在耳邊回響着,像是一道奇怪的謎面,明明非常含糊,卻偏讓人忍不住去猜那個隐隐可見的謎底。

扉間停住了腳步,又轉過了身。

深藍色的雲朵裏也極其安靜,門卻是虛掩着的,門邊是合金制的銀色Uchiha镂空LOGO,與總部溫暖的木質感迥異,透出了極為當代的氣息。

這裏頭真的有人?

扉間皺着眉頭往裏走,過了短短的前廳之後,空間驟然變得空曠起來,淺灰白的牆面和天花板圍出明亮的天地,最裏面的那堵牆邊架着腳手架,最高處的地方坐着個身影,正在低頭擺弄着什麽。

盡管相距很遠的距離,扉間卻一眼認出那是泉奈——他似乎穿着晚間拍賣時的衣裳,卻在外頭罩了件厚且寬大的白色工作服。他輕聲哼着什麽曲調模糊的歌兒,在這空蕩蕩的展館裏反複回響着,他側對扉間,似乎已經發覺有人進來了,頭也不擡地問道:“阿鏡,你回來得怎麽這麽快?”

“喂。”扉間不知道要怎麽和他打招呼。

泉奈略略吃了一驚,這才把視線投向了展廳門口的扉間,對方逆光站在那裏,泉奈眯起了眼睛,卻只是停下了手裏的活計,沒有回答扉間的那聲“喂”。

扉間便在那目光的注視下向對方走得更近,一直走到腳手架下方。

“早上好。”扉間說。

“嗯。”泉奈回答着,他随意趿在腳手架上的腳垂下了一只,晃啊晃的。

“那個,有釣魚線嗎?”扉間不知道那個“嗯”是什麽意思,硬着頭皮問道。

“那邊。”泉奈指了個角落,“第二個抽屜裏自己拿。”

扉間扭過頭,注意到角落裏的矮櫃,但他沒有立刻走過去拿了魚線走人,卻問道:“你在幹什麽?”

泉奈把手裏的東西朝前探了一探:“調燈光。”他持着的是一只外殼黑漆漆的射燈。

扉間這才發覺在牆上用粉筆畫着大大小小的方形框,看樣子是要在這個位置挂上相應大小的畫。

泉奈把那只射燈往燈帶上一挂,然後打開了燈上的開關,圓圓的暖黃色的光芒落在了牆上,泉奈稍微調整了角度,那光斑便對準了其中一個方形框。

“怎麽樣?”泉奈突然發問。

“啊?”

“看一下燈光。”泉奈說道。

“剛好。”扉間終于了然了他的意思,瞅了瞅光斑的位置,回答道,“不過……圓形燈對方形框,看着總有點奇怪。”

泉奈忍不住反駁他:“射燈只能買到圓形的,方形的成本太高了,而且每幅畫長寬比都不一樣吧?即便是方燈也不能保證恰好對應。”

扉間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抱臂立在那裏。

泉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Senju拍賣預展的燈光是方形的?!你怎麽做到的?”他似乎這個時候終于将之前諸事導致的尴尬與窘迫放下了大半,注意力轉移到了布展的專業問題上。

畢竟是做藝術評論的,論布展還是我比較在行。

扉間有點自得地想着,說道:“你下來,我就告訴你怎麽做到的。”

泉奈毫不猶豫地從腳手架上翻了下來,輕盈得像是一只潔白的水鳥。

“你說吧。”

泉奈拍了拍衣擺上的折痕,在扉間面前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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