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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斑示意扉間鎮定下來:“我先給泉奈打個電話……”他的話音未落,手機已經響了起來,“是泉奈的。”斑說着接通了來電。

“泉奈,你怎麽……是,是的。”斑這個時候瞅了扉間一眼,“在。”

“好……即便如此也沒有必要這樣做吧?哥哥這邊還……對……可是……”斑的通話斷斷續續,時不時似乎就被對面打斷,扉間幾乎能想象出泉奈此刻的神态,大概是面目冷靜又斬釘截鐵——他柔軟時會哭泣會醉醺醺地撒嬌,但強硬起來卻又如同寒光凜冽的利劍。

可“泉奈”這柄劍不會刺傷任何人,只會直指泉奈本人的心髒。

“這個沒問題……好吧,我知道了。”

扉間聽見斑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斑切斷了通話,面對他們,搖了搖頭。

“泉奈想一個人待着。”他艱難地補充道,“長久的那種。他還說……”他望向扉間。

“我知道了。”扉間第一次如此直接甚至有些急切地打斷斑的說話,“請不要再說下去了。”

他在柱間和斑的面面相觑中扭過頭去,借着雪色突兀地想起泉奈也曾站在映滿雪光的玻璃窗前,說着“我其實挺喜歡寫評論的,如果能多寫幾年就好了”。

泉奈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扭頭艱難地鎖上了門,他拉動箱杆,滑輪在斜坡上磕碰出細碎的聲響,車鑰匙正攥在手上,他頗為留戀地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自己短暫居住過的房子——交待了哥哥之後來這裏幫忙退租和拾掇,只帶必要的東西就夠了。

“宇智波先生?”

泉奈循聲扭過頭去,只見漩渦水戶站在兩座別墅之間的小路上看着自己。

“宇智波先生打算去旅行嗎?”她問道。

“嗯。”泉奈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也不是。”

水戶似乎并不介意泉奈的猶疑,她笑道:“那個,或許有些冒昧,不過我想問您一件事……”

泉奈有點意外地眨了眨眼,聽她說了下去。

扉間握着展覽票站在展館門口——

這是近幾日雪天之後難得的好天氣。走向自動檢票機的時候,他最後一次确認展館外并沒有之前與自己約定好的那個人。

檢票機發出利落的“咔噠”聲,旁邊的工作人員示意他伸出手,并在他的手背上蓋好了一枚紫外熒光展覽戳。扉間想,要是泉奈來了,多半也會突發奇想是不是給Uchiha畫廊的新展館也設計一枚這樣的展覽戳,而自己恐怕也要趁機提醒泉奈注意成本核算……

扉間走入了屬于James Turrell的光的海洋。

這實在是一場足夠震撼的展覽。

他有些癡迷地追尋着那些朦胧迷離的光,那些深藍淺紫暖黃豔紅的色彩滲透進每一寸皮膚的紋路,讓扉間幾乎忘記了這幾日他所有的愁悶與……

“我喜歡這樣的排列——這種運用燈的方式。”

他轉過一個拐角,聽見一個女聲這樣說道。

“确切地說是運用光,而不是運用燈。”旁邊的男性糾正道。

扉間感到适才被光線所軟化的四肢百骸驟然間僵硬:從指尖開始,凝固住所有的血液,然後它們在下一秒又急速地湧向心髒——泉奈站在那裏,從穹頂罩下的幽藍色的光芒覆蓋了他向上擡起的臉龐。

扉間突然想起了關于James Turrell專訪中的一段文字:“這種游泳池般的柔和藍光,最終産生了令人着迷而不安的效果。它是危險的,卻又誘惑着我們沉醉其中。*”

“整體的光,讓人有永恒的錯覺;而像裂口一樣的光,卻告誡着無常。”泉奈背對着扉間,對一同前來的女生解釋道,“‘We eat light...'”

“‘...drink it in through our skins.’*”

泉奈驟然瞪大了眼睛——

他沒有回頭。

扉間也擡起頭,幽藍色的光令他有些眩暈,然而他無處可看——倒囊而下的藍色潮水湮沒了他的呼吸。

女孩子好奇地看了看适才突兀接話的扉間,又疑惑地看了看泉奈。

仿佛是過了很久很久,泉奈才緩緩說道:“走吧。”

他們擦身而過。

他大概在低頭時,用力眨了眨沉甸甸的眼睛——

這不是我的錯覺。

扉間想。

不,這大概是我的錯覺。

扉間沒有追上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仍然站立在原地的扉間突然聽到了展覽現場的廣播通知:

“千手扉間先生,聽到廣播後,敬請前往展館寄物處,以便領取您丢失的物品。”

“這個。”工作人員确認過扉間的證件之後,将東西交給他,“剛才有人拾到了您的物品。”

那是一只沉甸甸的盒子。

扉間将盒蓋打開——

滿堆着小朵白色幹花的盒子裏,躺着那枚新藝術時期的異形珍珠挂墜。

“滿月君您不再供稿了嗎?好可惜呀。那麽真的要出國了嗎?”

“已經決定了。”坐在車後排的泉奈看着快速掠過的街景說道,“謝謝你送我去機場,有好的撰稿人,我也會為你推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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