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仁愛精神病院的醫療室中, 剛把胳膊接好沒一會的晉昕沉默的削蘋果，而那兩個二五仔一邊一個躺在她兩側的病床上。
“晉昕……”
“小昕……”
兩側病床上同時傳來極為虛弱的呼喚聲，那聲音聽着可憐極了, 就像是兩只被丢棄的小奶貓企圖引起狠心主人的憐憫之心。
晉昕：“……”
晉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又把這口氣緩緩吐了出來。
明明……應該是胳膊脫臼的她躺在病床上接受他人慰問的才對，可現在躺在病床上的這兩個……
晉昕捏着削好的蘋果，扭頭看了看左邊的寧春又看了看右邊的慕辰。
這兩個不久前還說跳就跳，看着極有魄力和行動力的家夥，此刻腦門上都貼了紗布，看着她的眼神別提多可憐了。
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在這樣的眼神注視下也會忍不住軟下心腸。
別說是一個蘋果，就算是他們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都會忍不住去想，這兩人是否有何苦衷。
晉昕看了他們一眼, 又看了他們一眼……
晉昕在這兩人“熱烈”的注視下将一個蘋果分成了八瓣，然後一個……一個……一個的……自己吃了。
寧春、慕辰：“嘤……”QAQ……
晉昕站起身來，将該收的東西收拾好, 該打理清掃的地方也弄幹淨，然後站在這兩人的床頭, 用平靜到了極點的眼神掃視他們, 臉上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整個人看着冷酷極了, 就像是窗外呼嘯的冷風一般。
“既然你們已經沒有什麽事情，我就先離開了，還有不少事情需要我在離開病院之前處理好。”
晉昕在說這段話的時候, 眼眸微微低垂，整個人都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冷漠，“如果你們再做出任何不愛惜自己的事情，我也不會再做什麽，也不會為你們離開人世的事情感到任何難過。畢竟那是你們自己的選擇，而我尊重你們。想來是這個現實世界沒有什麽值得你們留戀的地方，他人的關心和心情也不是你們在乎的東西。
“我唯一想要跟你們說的事情便是，若是想要自殺的話，請幹淨利落一些，也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給旁人添了麻煩多不好。”
即使這兩人全都進了醫療室，可晉昕心中的憤怒未減分毫。
在壓抑着怒火說出了這些話後，晉昕看着一臉忍耐幾乎要哭出來的兩人，背過身時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總覺得自己方才的那些話好似說得重了些。
普通人在情緒上頭的時候都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更別說行為無可琢磨的精神病患者了。
有時候就連患者自己也無法理解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甚至于無法控制……
想要離開的晉昕越想越覺得不妥，身後那兩人壓抑着難過的聲音也被她聽在耳中。
晉昕終究嘆了口氣，她回身看着兩人。
這兩個渾身頹靡的人頓時提起精神，兩只眼睛裏面散發着亮光直盯着晉昕。
晉昕：“……”
晉昕：“……好好休息，別再做傻事。”
說完這句話，晉昕擡起腳步往外走。
寧春沒有忍住喊出聲來：“晉昕！難道不能不走嗎？就……就留在這裏不好嗎？如果有什麽不好的地方，我們一起改好不好？”
聽着這句話，晉昕無奈的微微扯動唇角。
“說什麽傻話呢？”晉昕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們能聽懂的。”
寧春和慕辰可是晉昕自從來到仁愛精神病院後最先接觸的幾個病人之二，相處了這麽長的時間，多少要比旁人更了解。
你說精神病院裏的人都是瘋子嗎？
大概是……
有時候他們只是因為看得太清楚，所以才顯得瘋癫而已。
可有時候他們也太簡單。
簡單到讓人羨慕又無奈。
時光飛逝，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晉昕離開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
因為在這裏工作了不少時間，離開之前有不少資料都需要重新整理統計做好交接。
張萌萌這兩天都有些不開心，在一點點整理資料和收拾東西的時候，張萌萌抱着一個大抱枕跑到晉昕的卧室裏眨巴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情緒低沉的說：“……有點舍不得。”
晉昕把衣服全都疊好塞進行李箱中，心中雖然也很惆悵卻還是開口安慰道：“只是暫時離開而已，想大家了就來看看，要是将來想到這裏工作應該也不會有多少問題。”
張萌萌輕輕的應了一聲不說話了。
晉昕見她那模樣，也知道這話沒有多少安慰的效果，畢竟道理大家都明白。
所以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張萌萌的頭，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張萌萌看着晉昕來來去去的身影問：“那的那些病人還好嗎？”
寧春和慕辰兩個要跳樓的事情鬧得不小，病院裏所有的醫生、護士全都知道了，也因此大家最近都對寧春和慕辰格外關注，生怕他們再來一次。
好在這兩人倒是安分下來，也沒有任何激動的表現，只是看着不太愛從病房出來了。
聽到張萌萌這個問題，晉昕手上動作一頓。
她想了想說：“……其實都還好。”
精神病患者并非沒有思考和理解的能力，大部分的時候她負責的那些病人們也都跟正常人沒有多少。
在知道她要離開病院回學校去的事情後，大家的表現也都沒有太過激。
只是……
只是有些舍不得……
晉昕和張萌萌要走的那天，天色有些灰暗。
陰沉沉的雲朵蓋在天空上，太陽的光線完全被遮蔽起來。
如今已經入冬，昨日才下了雪，吹拂而過的風顯得冰冷刺骨。
晉昕和張萌萌兩人穿了不少衣服，手裏提着自己的行李箱。
她們來時簡簡單單，走的時候卻多了不少東西，光是醫生和護士們送的小禮物就塞了一個大袋子。
胡醫生和戴醫生兩人還專門抽了空出來送她們，其他相熟的護士們倒是也想來，可身上的任務到底有些重，該說的大家也都說了，便不想面對這分別。
站在靠近病院大門的地方，戴醫生擡手拍了拍晉昕的肩膀，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和善笑容：“有空常聯絡。”
很多時候，人們內心百感交集，似乎有許多話想說、能說。
可到真正要說的時候卻發現，那些不停在內心中翻騰的話語最後只變成了這麽一句話簡簡單單的話而已。
在這麽長的時間當中，該說的東西戴醫生自覺都已經說了，其他的話說出來似乎也沒有什麽用處，最後也只剩下這麽一句而已。
他是真的很欣賞晉昕。
他知道晉昕是一個多麽努力和優秀的人。
若是可以，戴醫生也希望将來能夠跟晉昕一同共事。
可他也知道，來這個病院對一個未來無限可期的年輕人來說，并非一個好的選擇。
所以在最後，也只剩下這麽一句話而已。
人們總是分分合合，有聚有散。
若是有緣，将來自會再相見。
而且這都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随着科技的發展，整個世界的距離都在不斷縮短。
若是想要聯系還是很簡單的，不必太多離愁。
晉昕同戴醫生說了些話，都是非常普通簡單的話。
只是在說完這些後，晉昕的視線總忍不住望向病院古堡建築的方向。
自從知道她今天要走後，她負責的那些病人們在今天可是連影兒都沒了，就連天天出來鍛煉的天蘭和齊鵬也沒了身影。
心中多少有些可惜。
晉昕同戴醫生說完了話，跟兩只眼睛有些紅的張萌萌提着行李準備走。
結果大門還沒出去，就看見一個身影風風火火的沖了過來。
那速度真的太快，差點沒有剎住車撞到門上。
等那人停下一看，這正是齊鵬。
齊鵬這一段時間跟着天蘭一同鍛煉的成果可不小。
被晉昕拉住胳膊的齊鵬站穩身子，将被自己拖了一路，比自己整個還要大上兩圈的熊娃娃舉到晉昕面前，用還沒喘過氣的聲音說：“我聽媽媽說女孩子都喜歡娃娃，小圓說熊娃娃最可愛，我就給你買了一個特別大的熊娃娃，如果累了還能躺在它身上睡覺，希望你能喜歡。”
晉昕：“……”其實她對這些東西并不是特別喜歡。
不過看着齊鵬舉着這麽一個比自己還大的熊娃娃一臉認真的想要送給她，晉昕卻覺得這個熊娃娃真是可愛極了。
就跟齊鵬一樣。
所以晉昕接過了熊娃娃，笑着說：“我很喜歡它，謝謝你。”
齊鵬高興起來：“我也喜歡你送我的禮物，還有……”齊鵬有些害羞卻又特別認真的說，“我說喜歡你是認真的，要等我哦……等我長大了，就來追求你，昕姐姐一定要認真考慮哦。”
晉昕彎腰擁抱齊鵬：“嗯……等你長大，我會認真考慮的。”
“還……還有我！”寧春的聲音突然插入，她似乎想要說什麽，但終究忍了住，只是掃了齊鵬一眼，她來到晉昕跟前低着頭說：“我已經反省過了，我再也不會做那樣不珍惜自己的事情了，所以……所以晉昕你別讨厭我……這是我給你的禮物。”
晉昕接過寧春遞來的東西，翻開一看，裏面竟然全都是她的畫像。
各種個樣的都有。
寧春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這些都是我平常休息時候畫的，希望你能喜歡。”
晉昕：“……我……很喜歡。”
“還好還沒走，可算趕上了。”又有聲音插進來。
“哎！可算趕上了。”
“沒有想到你們竟然會走的這麽早……”
“還是想要再見一面說上兩句話。”
一個又一個，那些又晉昕和張萌萌負責的病人竟然來了不少。
張萌萌那邊情況如何晉昕不清楚，她這邊除了整日都在睡覺的遲天才以外是全來了。
這些病人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整個送別的場面都熱鬧了起來。
他們有些在抱怨晉昕竟然走的這麽快，有些在交代一些在他們看來很重要的東西，他們還給晉昕準備了送別的小禮物。
都是很有特色的小禮物。
像是天蘭就給了晉昕一對啞鈴，一臉認真的叮咛晉昕：“要好好鍛煉啊！只有擁有強健的體魄才能活得更健康更長久。”
晉昕：“……”
晉昕把那對沉重的啞鈴收下了，還好她力氣大，拿着倒也不覺得太沉。
大家聚在一起一人接一句，這樣熱熱鬧鬧的樣子，竟然讓人覺得……離別似乎也沒有什麽了。
有些……開心。
“要常聯絡哦。”
“要好好照顧自己。”
說到最後，相互之間也只剩下這兩句而已。
晉昕和張萌萌終究還是走了。
出來相送的醫生和病人們也都一個個回去了。
一個眼神有些迷離，似乎還沒有完全睡醒的人慢吞吞的來到窗前，望着晉昕和張萌萌乘坐的那輛車逐漸遠去，有些困擾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
“啊……竟然起來遲了。”
他的聲音透着懊惱，不過很快又活躍了起來。
“不過沒關系，還會再見面的。畢竟……”懶散依在窗邊的遲天才笑了一下，“畢竟我們的緣分尚未終結。”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正文完結了
之後是病人相關的番外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