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禮物
隔天将近晚上的時候, 夏璐手中被塞了一張超市采購單, 一長串的, 小到馬桶清潔器, 大到平底鍋，一溜串的日常生活用品, 她懷疑自己一個人能不能拎回來了。
夏璐眨巴着眼看着狄靈紋，“要一下子買這麽多, 分批買不成嗎？”
狄靈紋大致的看了一眼, “沒有很多, 到時候付個人工費，讓人替你送回來就好。”
夏璐, “……”
這妥妥就是敗家娘們的作風。
她指了指采購單上出現的垃圾袋, “家裏還有兩卷，可以用好久。還有平底鍋家裏也有一個，你要了做什麽, 煎蛋？煎香蕉餅？你都不會煎，買了也浪費, 還有這個, 這個, 暫時用不到……”
狄靈紋眼觀鼻鼻觀心。
一個生活全能和一個生活白癡商讨了足足二十分鐘，才談妥了把不必要的東西給去掉，當夏璐拿起筆來，準備把不必要的東西劃掉，一時間猶豫了。
這張采購單是狄靈紋手寫的, 瘦金體字跡，漂亮的像是教科書上拷貝下來的，夏璐越看越喜歡，心想這人怎麽能寫出這麽漂亮的字跡來，就像狄靈紋這人一樣，真是要人命了。
小時候老師總愛把一句話挂在嘴邊，字如人。
狄靈紋見她遲遲不下筆，“怎麽了？”
夏璐把筆一丢，小心的把那張紙折疊好，塞進了自己錢包夾層裏，做這一系列動作時都沒敢看對方，深怕被對方看出自己的小心思，“不用劃，我都記下來了。”
等人一走，狄靈紋站在玻璃窗口看着人走出小區的，拿起手機開始電話指揮，夏萌萌把早就吹好的氣球全部都用小手給揮了出來，還像模像樣的搬凳子，準備爬上去，把氣球給貼牆上。
“哎喲，靈紋啊，快來，別讓萌萌爬凳子，多危險啊。”
“嗯，對，蛋糕必須得在半小時內送來。”
狄靈紋打電話的同時，還伸出手将小家夥一把從凳子上給撈了下來，随後又給童總打了電話，那邊童露露一聽就非要讓夏萌萌聽電話。
兩只小家夥也不知道在電話裏說什麽，叽裏咕嚕，霸着電話居然足足說了大半個小時，讓一直等電話用的狄靈紋大開眼界。
這時門鈴響了，狄靈紋把門打開，是樓下的章醫生。
章醫生帶了禮物來的，一進門就看到夏萌萌正追着氣球跑，好多氣球堆積在沙發那，老夫人正彎腰撿什麽，“夏小姐不在？”
狄靈紋先把人請進了屋，“我讓她去買點東西，給她一個驚喜。”
章醫生把禮物給了狄靈紋，坐下後照舊給老夫人檢查了一下身體狀況，還問了一些問題，夏萌萌立即抱着氣球過去聽，還把氣球塞在了章醫生背後的沙發上。
……
夏璐在回來的路上，剛好遇到了王晴，王晴替她分擔了一點，上電梯的時候，王晴先打了一個預防針，“待會兒，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夏璐訝異，“是關于萌萌的事嗎？”
王晴神色複雜的看着她，冷不丁想到大過年那天晚上不小心看到的，害的她連續好幾個晚上都在想這件事，再見到這人一副傻乎乎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氣的肝疼，“夏小璐，我發現有時候你真是笨的可以，什麽時候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夏璐被罵的一臉莫名其妙，“姐，我怎麽了嘛？”
王晴心累，真的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麽好了。
電梯剛好也到，夏璐用腳踹了踹門，門很快開了，不過黑燈瞎火的，夏璐懵了下，“不是吧，這是停電了，不應該啊。”
夏璐一踏進屋子，就聽到嘭的一聲響，禮花炸響，天女散花似的，灑了夏璐全身都是。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夏小璐，快進去。”
“夏璐，生日快樂。”
“璐媽，祝你永遠年輕漂亮。”
“媽媽，生日快樂。”
黑暗中那一點點微小的燭光将每個人臉上真誠的笑容照進了夏璐的心間，尤其是那推着蛋糕走來的人，臉上帶着如風一般和煦的笑，她還是第一次見狄靈紋這樣笑，她更沒想到，生日過後，居然還有如此大的驚喜在等着她，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王晴将她手中拎着的東西接走，丢在玄關，推着她走，“傻愣着做什麽，快去許願。”
夏璐眼中就剩下狄靈紋那鼓勵的眼神，只能任憑後面的人推着，然後看着那冰雪公主的三層高蛋糕發傻，夏萌萌拽了拽她的衣服，“媽媽，許願。”
夏璐這才回過神，閉上眼，做祈禱狀，她滿腦子都是剛才狄靈紋推着蛋糕走近的一幕，像尊貴的騎士用劍劈開層層黑暗，騎着白馬來接她，那一刻，幸福降臨了。
夏璐許了三個願望，第一希望奶奶可以幸福的過完這三個月，第二希望她家萌萌可以快樂的長大，第三是奢望了……奢望有個人能夠回應她。許完三個願望，她笑着吹滅了蠟燭。
王晴這才将燈打開來，大家分吃蛋糕，夏璐被厲莎和童露露弄得滿臉都是蛋糕，小家夥壞的很，非要拽着她的褲子讓她蹲下來，然後就給她臉上抹了奶油，還親了她一口，甜甜的說，“璐媽我愛你。”
夏萌萌一屁股把童小胖給擠開了，帶着自己的禮物，“媽媽，萌萌最愛你，生日快樂。”
夏璐的一顆心都快要被兩個小寶貝給捂化了，厲莎趁機用手肘撞了撞她，“怎麽樣，說了沒啊？”
兩人心知肚明說的是哪一件事。
夏璐咬住唇輕搖頭，“沒。”
厲莎一臉震驚的看着她，“夏璐，你不是吧，這麽長時間了，你就沒開過口？”
夏璐縮了縮脖子，“這種事不好說，說了，可能連朋友都做不了了。而且，奶奶她身體一直不好，我怕到時候我和她鬧僵了，會刺激到奶奶，反而把事情弄得收不了場。”
厲莎，“……”
要不是看在夏璐過生日，搞不好厲莎要給夏璐上一趟什麽叫做早死早超生的課，很多事，邁開腳踏出去了，你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事，一直原地踏步，那肯定什麽也改變不了。
厲莎拿夏璐徹底沒轍了，目光一轉，把主意打在了狄靈紋的身上，狄老夫人正拉着對方在說什麽，等老夫人一走，她快速的爬起身來，還沒走兩步，就看到王晴端着紅酒過去了。
“莎莎，你這一副被人欺負了，是怎麽回事？”
“你讓開點，別礙我事。”
童總見她家厲莎居然盯着狄靈紋瞧，醋勁一上頭，就不管了，賴皮條似的從後面抱着厲莎，嘴一個勁兒的往她白皙的後勁上親着，嘴裏含糊不清的囔囔，“媳婦，你是不是忘記自己是有家室的了，嗯？”
厲莎怕癢，偏偏這人力氣還特別大，被身後的家夥連抱帶哄的騙進了洗手間。
“別啃了，你是豬啊？”
“老婆，豬會拱的，要不試試？”
……
夏萌萌和童露露并排坐地毯上吃蛋糕，夏萌萌提醒道，“童小胖，你大媽媽和小媽媽是不是藏起來打架了。”
童小胖吃的滿臉都是蛋糕，頭搖的像撥浪鼓，“萌萌，她們不打架的，我小媽媽說這是她們相愛的證明。”
夏萌萌咬着叉子思考，然而，思考了半天也沒能思考出來，這個問題太難了。
……
等送走所有客人，夏萌萌早就累的呼呼大睡了，在沙發上，四仰八叉的，像一只吃飽了睡的小豬仔。
夏璐拿了帕子給小家夥擦了擦臉和手，脫了衣服就抱回房間去，夏萌萌睡得很沉，被挪來挪去也沒什麽反應，丢到床上自己打個滾，卷起了大半的被子，夏璐又把她給重新抱回正了，弄完後還有點氣喘籲籲的，“萌萌，媽媽馬上要抱不動你咯。”
狄靈紋倚在門旁看着夏璐忙碌着，等燈一關，兩人才重新回到客廳。
屋子裏氣球，禮花，彩帶，還有蛋糕，垃圾，餐桌上，就連沙發上都沾了少許的奶油，看起來真是一片狼藉。不過弄這一切的人也是花了心思的，夏璐一整晚的心情都特別美好，看了後，第一反應就習慣性收拾，剛把凳子挪歸位。
狄靈紋看不過去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璐璐，先不忙這些，你過來。”
兩人找了一處沒有被垃圾嚯嚯的地方，狄靈紋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個小錦盒，遞到了夏璐面前，“璐璐，生日快樂。”
夏璐今天收到好多禮物，都還沒來得及拆，這會看到狄靈紋的禮物，心裏雀躍着，興奮的想現在就從一樓跑上來，再跑下去，最好去小區內跑個幾圈，以此來發洩她此時的激動心情，她努力讓自己矜持一點，別把眼前的人給吓跑了，“是什麽？”
狄靈紋打開錦盒，一條精致的天使挂墜靜靜的躺在錦盒裏，有點胖嘟嘟，銀色，還有天使的光環和翅膀，光環上居然還有鑽在點綴，bulingbuling的。
夏璐瞳孔都瞪圓了，伸出手摸了一下，“哇，好可愛，真的是送給我的嗎，為什麽想到送我這個？”
狄靈紋見她很喜歡的樣子，幹脆把挂墜取了，撥開她的長發，撩到一旁，站在她背後親自給她戴上了，“因為璐璐是個小天使。”
剛說完，狄靈紋發現夏璐耳根變紅了，如紅玉珠一般的耳垂近在咫尺，特別可愛，她下意識的上手捏了一下，柔軟的，溫熱的，觸感特別的好。
夏璐卻像觸電一樣，猛的轉過身來，像受了極大的驚吓似的瞪着眼，還拉扯了下自己的耳朵，耳朵火辣辣的，被狄靈紋碰觸的那只好像變得更燙更紅了，“靈紋，你剛剛在做什麽？”
狄靈紋舔了下唇角，難得的産生了一點緊張感，她上前一步，兩手扶着夏璐的手臂，深邃的眼底是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深情，“璐璐。”
夏璐眨巴着眼睛，正期待下文，小心肝卻不受控制的狂跳，很沒出息的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響，她雙眼緊張的盯着眼前這人，看着對方那雙漆黑的瞳孔，思維卻像是深陷其中，大腦一片空白了，“你想說……什麽？”
狄靈紋見她呆呆傻傻的樣子，忍不住發笑，“璐璐，我想讓你——”
手機很不合時宜的高唱了起來，夏璐一個激靈，緊張的指了指正在狄靈紋口袋裏不斷作死的家夥，“靈紋，你電話響了。這麽晚，會不會是什麽要緊的電話。”
狄靈紋遲疑了下，掏出來一看，小姑兩個字還是被夏璐給瞅到了，夏璐一想到狄馨就慫，“是狄馨小姐，會不會是她要來看奶奶？”
狄馨沒有這裏的通行證，想上來還得麻煩人下去接，無論是大門，還是電梯，全都需要門禁卡，而且卡還是特制的，對應着不同的樓層，說是方便也方便，說麻煩也麻煩，不過站在安全方面考慮的話，比很多地方的安全設施要高很多。
狄靈紋眉心微蹙，接通了後，還真的被夏璐給猜對了，人都已經到了樓下了，和門衛好說歹說都說不通，氣的給狄靈紋打電話的。
夏璐倒通情達理，“那你去吧。”
狄靈紋一把抓住夏璐的胳膊，“璐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的，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夏璐呆呆的哦了聲，等人走了後，摸了摸脖子上的小天使，又蹦又跳，笑得像個傻逼似的，腦子裏全都是狄靈紋剛剛那句讓她要瘋了的話。
她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臉，有點痛，所以是真的。
為了不在狄馨面前刷存在感，她還把門先關合上了，躲在門內，透過貓眼往外看，很快就看到了狄靈紋，随後是狄馨。
“你挑什麽女人不好，你要挑選一個為了錢把自己賣掉的女人嗎？她能為了錢賣女兒，哪天就會為了錢把你也賣了。”
“狄馨！”
“能不能把你尖酸刻薄的樣子收起來。”
“你說我尖酸刻薄，靈紋，我是為了誰好，我是為了你。”
……
夏璐心情就像過山車，前一刻還在天上飄着，忘乎所以的傻樂，下一刻就被狄馨的話拽進了無底深淵，她下意識的拽住了胸前的挂墜，拼命的告訴自己不該傷心的，有些人的話聽聽就過了，不必當真。
可，還是很難過。
她關上房門，隔絕了一切不堪入耳的聲音。
……
狄靈紋冷冷的注視她，“鬧夠了？滿意了嗎？”
狄馨攏了攏自己的蓬松的長發，下意識繃緊了臉，“靈紋，我不是在和你鬧，我早之前就和你說過的，孩子我們可以要，這個生孩子的女人我們不要。”
狄靈紋煩躁的轉了兩圈，随後嘭的一下踹在了電梯上，哐當一聲，把狄馨吓了一大跳，“小姑，我警告你，不要再把璐璐過去的事挂在嘴邊，還有，不要拿她和萌萌的事做文章，不然你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狄馨氣的眼珠子差點都要爆出來，“你為了這女人，你居然威脅我！”
狄靈紋開門的手微頓，她深深的閉了下眼，“我不是威脅你，你自己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有數。”
狄馨拉扯了一把狄靈紋，“我做什麽了，我這麽做不都是為了狄家，為了媽，為了你。”
狄靈紋無法茍同狄馨這種觀點，“你讓一對相依為命的母女兩個分開，是為了狄家？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不會像你這麽做。”
狄馨氣瘋了，一把揪住狄靈紋的衣襟将人壓在牆上，雙眼發紅，“狄靈紋，你剛剛說什麽，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狄靈紋緊抿着嘴。
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來，章醫生托了下眼鏡子，不好意思的提醒，“老夫人剛吃了藥躺下，睡得不是很安穩。”
狄靈紋所有情緒瞬間收斂，快得讓人察覺不出她剛剛的不悅，她一根根的掰開狄馨的手指，風輕雲淡的對着章醫生點了下頭，“今天辛苦章醫生了。”
章醫生拎着看診的箱子，“不辛苦，老夫人最近疼的會比較頻繁，越往後，會越疼，狄小姐多花點時間陪陪吧。”
狄靈紋替章醫生按了電梯，把人送走了才回屋子。
房間內，狄馨坐在老夫人的床邊，一動不動，像個雕塑一樣，和剛才在外面那強勢跋扈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不知道的還會以為是性格相反的兩個雙胞胎。
狄靈紋就依在門口，眉心微蹙，坐在床邊的人卻突然彎下腰身，趴在床上，沒一會，房間內傳來的壓抑的哭聲，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