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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卷柏回頭四顧, 卻仍舊只見衆人喜氣洋洋, 對于眼前這等殘忍之事不加駐足。

心下暗嘆, 卻又無可奈何。

百裏雪見此情景, 心中略有不安。難道說她勸臨川王退兵錯了嗎?

卷柏見百裏雪神色黯淡,連方才見到祝柔過來牽着她的手時露出的冷淡也都消失了。牽着百裏雪的手輕輕用力, 讓她回神。

百裏雪轉過頭來看向卷柏,目光有些複雜。

卷柏只道此事已經無力回天, 不願再理, 更覺得有種她和百裏雪盡皆被齊王利用愚弄, 心生不滿,只想着盡速去買件幾件衣衫就出城算了。

然而城門此時忽的大開, 進來一隊兵馬。

卷柏此時才驚覺, 桓城城門往日裏都是大開着,供往來客商進出。但今日一路走來,城門緊閉不說, 城牆上也站滿了守城的兵丁。

此時,那一隊兵馬已經走到近前來。

路上行人見到是兵馬, 立刻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讓開道路, 卷柏和百裏雪也随着路人一同避開。

只是這一隊兵馬走過三人面前時, 一股惡臭直沖口鼻而來。

卷柏略一擡頭,只見馬匹上竟然還挂着死人頭顱。坐在馬上的人身着甲胄,昂首挺胸,洋洋得意。

一行人穿街過巷,潇灑而去。

只是那股屍身腐壞的惡臭卻久久不散, 讓卷柏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百裏雪見卷柏臉色蒼白,知她難受,連忙牽着她往別處去了。

方才城門一開,城外怨氣撲面而來,讓祝柔又駐足片刻。正是她這麽一愣神,松開了牽着卷柏的手。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百裏雪已經牽着卷柏走遠了,哪裏還看得到身影。

暗自咬了咬牙,心中憤恨更甚。

想她在魔界,位踐至尊,哪怕在人間再如何興風作浪的老不死,只要堕入魔界,就不得不拜倒在她腳下。

可偏偏卷柏并不是常人,身上氣息明明和她相似,卻并不完全相同。她貪戀卷柏不自覺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又無力讓卷柏折服在她的魅惑之下。

心中愈發惱火,卻又開始生出許多別的想法來。

若是她吸收了如此多的怨氣還無法成功魅惑卷柏,那她大可以把整個魔界都帶來人間。有了整個魔界作支撐,她就不信還是沒辦法讓卷柏看到她。

如此想着,腳下卻并未遲緩,尋着卷柏的氣息,一路追過去了。

卷柏和百裏雪已經買好了衣服,讓卷柏換上。正站在街邊,一時踯躅,不知是否該就此離去,還是該去齊王府上拜會。

她念之前那個小吏所言,擔心她若是不去,要害一個無辜之人有性命之憂。

但齊王殘暴,遠勝她之前所想。臨川王的頭顱被挂在城門樓上,城外那些尋常士卒,怕是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她哪裏願意見這種人。

正猶豫間,見到祝柔又跟了過來。心中略有無奈,卻也不好說什麽。她說了要帶着祝柔上路,但卻總是将祝柔忘在一旁,心裏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只想着不如多給她些銀錢,讓她好自去尋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何苦跟着她們奔波。

只是這話尚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見到有車駕過來,在大街上橫沖直撞,驚得路人不得不躲閃右避。

衆人本來還有些怨言,但見到馬車上的花紋,就都閉了嘴,該走路的繼續走路,該擺攤的繼續擺攤。

卷柏見了,也只是嘆氣,可那馬車卻停在了她面前,讓她不得不擡頭去看。

車上的車夫,卻正是之前的那個小吏。見到卷柏,立刻下了車,躬身行禮,說道:“齊王在王府上恭候兩位仙人大駕。”

卷柏見到馬車都已經在面前了,她也不好再拒絕,只好和百裏雪攜手登上車子。祝柔見狀,也就跟着一同上車,那小吏見祝柔和兩人親近,倒也并未阻止。

不過多時,三人就已經來到齊王府門前。

齊王王府,規模甚巨,比之長安皇宮還有更為氣派。

這其中心思,已經是路人皆知。

兩人進去,卻見齊王府中一副喜氣洋洋,各階官員,無論文武,都換上了簇新的衣履,彼此間交談時,言辭間也多談及論功行賞之事。

卷柏心下只覺灰心喪氣,想着盡速見過齊王之後就離開。

但一路車馬停下,又換了步辇,幾經折騰之後,才終于停在一處宮室前。

有侍人引着兩人暫且進去,卻不見齊王人影。

卷柏本來就不喜歡這裏,又見到半天不見齊王過來,早已不耐煩。但恐她此時離去,齊王震怒又要牽累別人,只好耐着性子坐下。

只是她心中始終惴惴不安,總覺得似是有什麽事情被瞞着,可細細想去,卻又并未察覺哪裏有什麽問題。

百裏雪見她如此坐立不安,只能輕聲安慰幾句,卻并沒有什麽效果。

不過一會兒,就有侍人前來,說齊王已在大殿設宴,恭請三位前去。

卷柏早已不耐煩,立刻答應,就往大殿去了。

哪知走到大殿前,就聽到裏面山呼萬歲,聲響震天。祝柔聽到這種聲音,嘴角再次微翹,故意靠近卷柏說道:“看來這齊王稱帝了呢。”

卷柏皺了皺眉頭,卻并未說話,人間之事,她已然有些煩躁。之前她以為解除桓城之圍,臨川王和齊王兩人就可和平相處。現在看來,着實是她太過天真幼稚。

臨川王現在被人枭首示衆,之前圍城的臨川王士卒恐怕也難逃一死。可是齊王卻黃袍加身,稱王稱帝了。

這邊卷柏還在胡亂想着,侍人已經上前着人通報齊王,而齊王也已經在大殿出聲,要請三人進去。

卷柏見事情已經到這種地步,哪裏還能再容她多想,也就跟着侍人進了大殿。

大殿中果然富麗堂皇,群臣也都喜氣洋洋,特別是郡守,位列群臣之首,見到兩人,眉間閃過一絲疑惑之色。

卷柏知道郡守一定在疑惑她怎麽一夕之間身量就長高了這麽多,可是她現下卻不願意再去理會郡守。

齊王端坐在龍座上,俯視着兩人。

旁邊引着她們上了的侍人稍稍歪頭,對她們三個說道:“快行禮,拜見皇帝陛下。”

卷柏擡頭看去,只見齊王一臉威嚴,眉目間盡是暴虐之色,心中已有不喜。再看群臣之中,幾乎人人身上都帶着淡淡的血腥味,心中就更是不喜。哪裏願意行禮,只是站着不動。

坐在龍椅上的新任皇帝漸漸稍緩神色,自己走下來,站到卷柏和百裏雪兩人面前,躬身一禮,說道:“是朕失禮了,兩位仙人,請入座。”

卷柏和百裏雪見到他這副笑模樣,本來預備好拒絕的言辭,此時倒是不好再說了,只能依言坐下。

一時弦歌酒宴賓主盡歡,令人心馳神醉。

但酒過三巡,從上到下都已經帶出幾分醉意的時候,皇帝突然說道:“在大殿中喝酒,着實無趣。不如随朕一同出城,大家上陣殺敵,以助酒興!”

群臣皆應稱是,竟然立刻起身,移駕城外了。

卷柏白日裏并未出城,但只靠近城門,就能嗅到濃郁的血腥和腐臭味。城外究竟是何景象,她根本不敢想象。

只是她原本以為城外臨川王大軍已經被齊王麾下将領擊敗,兩軍交戰之時,死傷甚多,所以才有如此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可是不想城門大開,她随着群臣一同出城之後,才見到事情遠非她想的那麽簡單。

臨川王大軍的士卒,竟然被齊王命人圍在中央,無論是否投降,一律斬首。

可臨川王大軍的士卒似乎已經絕望,連哀嚎之聲都微不可聞,只是或躺或站,遇到有人過來,也不反抗,閉上眼睛等死而已。

城外已經血流成河,齊王士卒甚至不得不挖開溝渠,将鮮血引走,以免流入城內。

這個時候,原本的齊王,現在的皇帝,洋洋得意的說道:“咱們親自上陣,看誰取得敵首多!”

卷柏聽到這話,心中驚懼不已,齊王竟然還要以殺人取樂!?

衆臣子已經齊聲呼應,旁邊的侍臣也已經将齊王的甲胄奉上,要替他更衣。

卷柏當下上前一步,對他說道:“此事不可。”

齊王新近登基稱帝,又帶着幾分醉意,還在興頭上,被卷柏這樣一攔,當下怒不可遏,大罵道:“朕乃天子,有何不可!”

說罷,竟然把身旁侍衛腰間的長劍拔出,直接向卷柏揮去。

卷柏此時已經有地靈之息庇護,何況百裏雪一直躲在一旁冷眼旁觀,見齊王動作不對,未等齊王一劍揮下來。天靈之息和地靈之息就彼此交纏,将齊王手中長劍擊飛出去。

齊王本來就醉酒,站立不穩,被氣息一沖,當下就向後跌倒。

衆人慌忙去扶,但齊王卻似乎被激起了怒氣,當下又去拔劍,似乎非要與卷柏争鬥個你死我活不可。

卷柏哪裏料到竟然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眼看着事情已經有些難以收場,而臨川王士卒仍舊被無辜屠戮,她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手中一握,竟突兀的握住一柄長劍。

還不及細看,齊王卻已經又拔劍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食言了,沒能碼出六千來_(:з」∠)_

作者菌今天晚些時候會補上兩更,今日共計三更,作為道歉,求原諒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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