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卷柏和百裏雪心意相通, 對視一眼, 心中都不由暗恨。
卷柏更是懊悔當日在桓城外沒有立刻将道玄真人擊斃, 乃至于今天看着仇人近在眼前, 卻無法替師父報仇。
只是以祝柔所言,若是她們強行突破, 未必不會成功,但如果真的是人魔兩界的屏障被祝柔引導到了這裏, 她們這樣做, 豈不是要拖累整個人間嗎?
祝柔看着兩人臉上神色漸漸有變, 知道兩人還是不敢将整個人界置之不顧而放手一搏,臉上仍挂着淺笑, 又對卷柏招了招手:“卷柏, 過來呀。”
卷柏暗恨,幾乎将一口銀牙咬碎,卻也只能退後一步, 被百裏雪拉着離開了。
幾個修真界的長輩又看了一眼站在祝柔身後的道玄真人,哼了一聲, 也只能離開了。
祝柔看着卷柏和百裏雪都離開, 這才緩步往大殿的主位上走過去。
只是她才剛在主位上坐定, 就立刻吐出一口血來。心中暗自惱怒,她雖然是女娲留在魔界的精氣所化,但畢竟不是女娲,若論實力,比卷柏還不如。
若不是這一次讓她僥幸發現卷柏留在封妖窟中的濃厚地靈之息, 她也無從将人魔兩界的屏障之力引入天青門大殿。
但這般冒險的做法,幾乎差點讓她支撐不住。又加上方才卷柏和百裏雪合擊而來,差一點就将屏障之力突破,讓她也差一點就形神俱消。
道玄真人并不明白魔尊為何要如此賣力的将人魔兩界的屏障引到這裏來,但是見到魔尊救下他性命,只是感激不盡。
而大殿中本來是道玄真人正在連夜和其他各派掌門商議人間之事,卻不想被卷柏從中打斷。初時,除了和卷柏交過手的道玄真人之外,幾乎無人相信卷柏竟然能擊破天青門的護山陣法,所以仍舊在大殿中談笑風生。
只是這樣一番事情折騰出來,衆掌門眼睜睜看着祝柔一副魅惑模樣,而道玄真人竟然還伏身感激不盡,立刻群情激奮。
“道玄,你竟然和魔界的魔頭同流合污,你究竟知不知道羞恥二字怎麽寫!”
“道玄,你之前說要帶領我們進入人間,還天下蒼生一個太平盛世,都是在這個魔頭的指使下作的嗎?!”
“道玄!我們身為名門正派,豈可與你同流合污!”
衆人七言八語,幾乎就要用言語将道玄真人釘死在恥辱柱上了一般。
祝柔吐了一口血之後見到掌門們竟然是這個模樣,妖嬈的伸出手指,将嘴角的鮮血抹掉,開口對站在下面的各派掌門說道:“啧,你們還真是有骨氣呢。你們要是不願意和道玄同流合污,那就走呀,我又不攔着你們。”
聽到祝柔的話,飛鶴宗的掌門立刻又大聲叫罵起來:“你都已經将魔界的屏障引到這裏來了,讓我們怎麽出去!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其他掌門聽到這話,也立刻紛紛附和。人群中雖然激憤,卻也無人說要将魔尊如何,都只想着自己脫身。
祝柔早已瞧見他們心中那些只求保命的想法,右邊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對各派掌門說道:“就你們這點本事,哪裏用得到人魔兩界的屏障攔着,若是你們想走,自己走就是了。”
各派掌門聽到祝柔的話,都不肯相信。方才能将天青門護山陣法都一劍劈碎的卷柏都不能傷這股屏障分毫,他們的修為哪裏夠看。
祝柔卻只是斜倚着椅子扶手,話鋒一轉,對着眼前的還在踯躅不定的各派掌門說道:“不過我也得事先提醒你們,最近這些日子來,你們自己打着拯救蒼生的名義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你們自己心裏清楚。之前呢,是我護着你們,所以就算有天譴,也砸不到你們身上。但是今天只要你們踏出殿門一步,可就別再指望我能護着你們了。到時候遭了天譴灰飛煙滅,可別又來怨我沒提醒你們。”
各派掌門聽到這種話,哪裏肯信,飛鶴宗哼了一聲,說道:“你這魔頭,還想用天譴恐吓我們,我告訴你,爺爺我不是被吓大的!”
言罷,飛鶴宗掌門擡腳就往外走。
其他掌門卻還站在原地,只等着看飛鶴宗掌門以身試法。
只見飛鶴宗掌門真的昂首挺胸,大踏步走出了大殿,并未被屏障所阻攔。他還覺得不服氣,又轉頭看了一眼祝柔,冷哼一聲,将右手握着的拂塵一揮,搭在左小臂上,仰着頭禦氣而行,眼看就要離開。
祝柔見到飛鶴宗掌門這個模樣,只是輕笑了一聲,閃身下來,站到大殿門口,擡頭向外望去。
其他門派的掌門見到飛鶴宗掌門并未遭到天譴,已經開始膽大起來,對祝柔喝道:“果然是魔頭,口中的話一句都不能信!飛鶴宗掌門這不是好好的嗎,哪裏就要遭天譴了!”
祝柔也不理會,只是擡頭搭在額前,繼續往飛鶴宗掌門的方向望過去。
其他掌門卻已經跟着附和起來:“就是!魔頭的話,一句也不能……”
一句話尚未喊完,就聽到雷聲隆隆,片刻之間,就在飛鶴宗掌門頭頂聚集了大片的烏雲。閃電乍起,晃得衆人眼前一白。
雷聲隆隆越靠越近,積蓄了幾回波動,直接往飛鶴宗掌門身上劈下去。
即便隔了這麽遠的距離,但飛鶴宗掌門的慘叫聲,仍舊隐約傳來。
各派掌門們見此情景,都被吓得面無人色,全身都在顫抖。甚至有那膽小的,雙腿發抖得厲害連身子都撐不住了,直接歪倒在地上。
祝柔見到各派掌門已經驚懼不已,知道時機已到。她之前讓道玄騙着各派掌門服下的那一粒丹藥,雖然已經将所有人和她相連,但若想要将這些掌門收歸己用,還是得讓他們先心神失守,然後才能趁機控制。
本來以為可能要等些時日,不想飛鶴宗掌門親自送來機會。眼前這些個掌門,平日裏倒是還算鎮定,但是眼前事關生死,一個個活了幾百年的老不死們立刻就開始惜命起來,心神立刻失守,靈臺也不複清明。
祝柔眉毛一挑,趁機催動丹藥,侵入所有人靈識之海,将衆人牢牢控制住。
衆掌門卻只覺心中湧出一股暖流,讓他們對祝柔心悅誠服,當下圍在祝柔身邊,伏身跪在她腳下,口中齊聲高呼:“願奉魔尊為主!”
祝柔見到剛才還一口一個魔頭的衆人此時已經改口稱呼她為魔尊,心下大喜,仰頭大笑。
但笑聲間,卻又想起卷柏。
笑聲未止,喜悅之色卻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眼眸中泛出來的點點淚光。
卷柏被百裏雪拉着重回了貝葉宗的小小院落,看着羽清真人和羽靜的棺椁還停放在院子中央,心中怒火無處可發,當即甩脫百裏雪的手,沖了出去。
百裏雪見到卷柏這個模樣,心下心疼,剛想要追上去,卻被跟在後面好不容易才趕來的幾個修真界長輩攔下。
“先別去追了,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說着這種話,還直接攔在百裏雪身前,不讓她離開。
百裏雪見到這種情況,又不能直接上手把幾個人都扔出去,只能跺了跺腳,對他們問道:“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麽!?”
聽到百裏雪發問,幾個人倒是猶豫了一下,站出一個人來開口對百裏雪說道:“之前那個祝柔說了,人魔兩界的屏障不能輕易刺破。但哪怕卷柏肯放棄報仇,不再去想着攻破屏障,卻也不可能免禍。”
旁邊一個頭發尚未全白的老者也開口說道:“若是放着不理會,人間生靈塗炭怨氣累積,人魔兩界之間的界限也會逐漸模糊。到時候恐怕不必再動手,就會自行破除了。”
百裏雪聽到這種話,也有些頭疼,但此時她心中仍舊挂念卷柏,只是說道:“既然左右都無法避免人魔兩界交融在一起的結局,那還何必要管。”
這幾人之前看着百裏雪勸卷柏回來,還當她也十分關切天下蒼生,不料她竟說出這種話來,一時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應了。
百裏雪正待要走,卻又被攔下。
最先開口的那一位修真界長輩說道:“人魔兩界交融的結局并非不可避免,只要現在咱們同心協力,阻止道玄他們繼續幹預人間事務,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百裏雪聽到竟然是這種不着調的主意,一時更加焦躁,也不願理會,趁着幾人還在等她回應,看準了空隙,直接擠身出去,追着卷柏去了。
原地剩下幾個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只能嘆息聲,不說話了。
百裏雪追着卷柏,一路往尚未被羽清真人自爆元神時波及的樹林中去了。
尋到卷柏的時候,只見卷柏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株看着半死不活的老樹。老樹似乎曾被雷劈中過,樹幹上還留着焦黑的痕跡。
卷柏雙手放在膝蓋上,仰着頭,眼神卻放空。
百裏雪見到卷柏這個模樣,不由放慢了腳步,走到她身邊,也跟着她一起坐下,擡頭看天。
此時晴空萬裏,不見半朵雲彩。
“師父說,她就是在這棵樹下撿到我的。我的名字,也得于此。”
卷柏的聲音已經發啞,卻仍舊像是很平靜。
百裏雪心中嘆了口氣,并未立刻應聲,只是牽起卷柏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卷柏并未抽回手,卻也并未轉頭去看百裏雪。
“這株柏樹嗎?”百裏雪發問,“我一直當羽清是在卷柏叢中撿到你,所以才給你起名為卷柏的,原來竟不是嗎?”
這俏皮話說完,卻并未見到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