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兩人間也不必多說什麽, 一起站起身來。相視一笑, 牽着手, 一同往天青門去了。
天空的血紅已經越發濃重, 幾乎從天空滴下鮮血來。
地面上也已經有一些魔物在四處活動,殺戮和鮮血, 仿佛已經變得和山川河流一樣,成為這塊大地的一部分了。
卷柏只低頭看了一眼, 微微嘆息, 重又擡起頭來, 不複理會了。
百裏雪在一旁看着,也只是微微蹙了眉頭, 張了張口, 始終沒能說出什麽來。
兩人速度并不快,似是有意放慢了速度,牽着的手已經放開, 只是并肩站着。
縱使速度不快,但從貝葉宗到天青門的距離對于兩人來說, 并不算長。
不過一個恍惚間, 天青山就已經重現出現在眼前。
那些天青門的弟子遠遠遙望見到兩人過來, 竟然又像之前一般,在路邊分列兩行,恭迎上山。
卷柏和百裏雪卻并未像之前一般,直沖着大殿而去,反而是落在山腳, 慢慢沿着臺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沿路的風景,卷柏無心理會,但轉頭一望,卻偏偏遙望到了西側修身峰上的那棵挂滿了靈果的樹木。
擡起手偷偷擦了擦眼角,低着頭,認真走路。
百裏雪一言不發,卻終于在這個時候牽起了她的手,輕輕摩挲了兩下,和她十指相扣。
兩人攜手走到大殿前,對視一眼,并未登上大殿前的臺階,松開了牽着的手。
卷柏大聲喊道:“祝柔,你出來!”
卷柏的呼喊聲過,祝柔的笑聲就從大殿中傳來。
可兩人盯着大殿門前,卻不見祝柔從裏面出來。
祝柔的聲音忽的從兩人身後傳來:“怎麽,想好了嗎?要做什麽決定?”
兩人急忙轉頭去看,祝柔卻又已經飄飄忽忽的閃到了兩人身前,繼續問道:“要選什麽呢?是選跟我走,讓人間重還原本的清淨,還是選和我抗争到底,讓人間就如此下去?”
卷柏很平靜的問她:“你說能讓我師父和師姐也重回人間,怎麽做到?”
祝柔眼嘴輕笑了一聲,袅娜的走到卷柏身邊,伸出一只手勾着她的脖子,貼在她耳朵旁邊說:“要聽我解釋嗎?”
卷柏一把推開祝柔,皺着眉厲聲問她:“說,怎麽做到!”
“罷了,我就告訴你吧。你師父乃是渡劫期修士,距離羽化飛升不過一步之遙,一朝身死,天怒人怨,怨氣自行就會聚集在她身邊。”祝柔又往卷柏身邊貼近了幾分,卻并未靠上去,“至于你師姐,她眼睜睜看着別人以她為要挾,逼死了她師父,而她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怨氣濃厚,遠勝常人呢。”
卷柏低頭盯着她,追問:“可我師父已經自爆元神,就算有怨氣聚集,又怎麽樣!”
“不要這麽兇嘛。”祝柔妩媚一笑,“我乃魔界魔尊,但凡死後怨氣聚集不得往生之人,都會落入我的手中。元神自爆,不過是消散于天地間罷了,可不意味着能從我手裏逃出去。”
不等卷柏繼續追問,祝柔自顧自的接着說了下去:“雖然我沒辦法讓你師父重新恢複修為,但好歹能讓重回人間,若是她有幸,也許可以重新開始修煉呢。”
卷柏還要再問,祝柔卻已經一句話堵住了她的話:“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跟我來,我帶你去看看,你師父在魔界的狀況。”
祝柔言罷,不等兩人回應,立刻就擡步往下走去。
從大殿前到封妖窟的這條路,卷柏并不陌生,她參加試煉大會的時候,也曾懷着忐忑的心情走過。
只是那個時候,她滿心只想着要如何拿下第一名,封妖窟中是不是真的有危險。
那個時候,好像只要百裏雪能笑一笑,就好像整片天空都比以往要明亮。
忍不住轉頭去看百裏雪,只見她只是低着頭,認真走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重新擡頭,卻見到祝柔一邊往下走,一邊還笑着回頭看她。
“怎麽了,還在擔心我騙你嗎?”
“縱使你能讓我師父重回人間,我又要拿什麽信你會約束魔界力量不進入人間?”
“你當然可以選擇不信。”祝柔仍舊笑着,話卻冰冷。
卷柏只能咬着牙,無話可說。
三人走到原本是封妖窟的地方,卻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将天空染成如血的殷紅的紅色光柱,就是從此處發散出來。
祝柔回頭看了一眼卷柏和百裏雪,縱身一躍,就跳進了洞中。
卷柏也不猶豫,随着祝柔縱身跳下去。
百裏雪卻又擡頭看了一眼血紅的天空,這才低下頭,跟着一同躍身進去。
洞中看着深不見底,但一躍進去,卻很快就落到堅實的地面。
在洞中竟然看不到直沖上天的紅色光柱,擡起頭,也和在外面一樣,只能看到滿天血紅的天空。
“這裏就是魔界和人界的交界點了。”祝柔看着兩人臉上的不解的神色,微微笑着,玩味的看着兩人一前一後落下來,“你們昨天吵架了?”
“我們的事情,不用你管。”百裏雪的語氣冷漠又疏離。
“啧,關心一下也不行嗎,還真是不識好人心。”祝柔嬌媚一笑,不再繼續追究,只是指着地面說道:“這就是女娲留下的屏障石,人魔兩界的屏障,就是以這塊石頭為根基建立的。不過若要修複屏障,須得要開天辟地前就存在的上古精純之息才行,你們就別白費力氣了。”
祝柔說罷,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轉過頭,在前面帶路:“跟我來吧,去見見你師父和師姐。”
卷柏和百裏雪互相對視一眼,目光中有些複雜,一起低頭看了看,重又擡起頭來,跟在祝柔身後。
祝柔一路前行,通道歪歪扭扭的,盤旋着通往更深的地下。
歪歪扭扭的甬道終于到了盡頭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彌漫着血腥味的蒼茫天地。
天空深紅如血,不見雲彩。大地上流淌着鮮血聚成的潺潺溪流,滋養着繁茂而妖冶的曼陀羅。
祝柔往前一步,踏上那片大地發出一聲感嘆:“回家可真好呢。”
卷柏和百裏雪都并未回話,只是靜靜的跟在祝柔身後。
祝柔不見兩人應話,回頭看了一眼,又輕笑了笑,說道:“跟我來吧。”說罷,擡腿往那一片曼陀羅的花海中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兩人說道:“對了,記得小心腳下。”
卷柏和百裏雪皺着眉,低頭一看,每一株曼陀羅花下,都有一具還在流淌着鮮血的屍體。
屍體中的鮮血流淌出來,彙入溪流,讓用鮮血聚集出的溪流,緩緩流淌過整片大地。
卷柏和百裏雪小心的避開所有屍體,可是落腳的地方太少,兩人的速度不免慢了下來。
祝柔踩着屍體,緩步前進,不緊不慢的讓兩人能和她保持三步遠的距離。
開滿整片大地的曼陀羅花看似毫無盡頭,但祝柔卻帶着兩人,走到了一塊圓形的空地。
這片空地很大,三人站定,仍舊顯得空曠。
祝柔擡手一揮,被鮮血染紅的地面上就升騰出一片紫色的煙霧來。
卷柏和百裏雪見到,都立刻伸手一握,将長劍凝結出來,握在手中。
祝柔回頭,目光掃過那兩把劍,說道:“真是好劍。”
卷柏和百裏雪兩人呼吸一滞,都緊張起來。但祝柔卻将目光移開,重新看向那團紫色的煙霧,說道:“不用如此害怕。”
紫色煙霧越聚越濃,竟然帶起一陣旋風來,卷柏和百裏雪皺着眉,看着這股旋風越來越強。
空地周圍的曼陀羅花已經漸漸無法紮根在屍體上,被那股旋風卷入,也化作紫色煙霧的一部分。
卷柏和百裏雪心下生疑,想要制止祝柔,卻見祝柔仍是一片平靜,對兩人說道:“不用如此害怕,這風傷不了活人。”
越聚越強的旋風,也生長得越來越高,最後竟然直通鮮紅色的天空。
非但周圍的曼陀羅被卷入其中,連遠處的也難以幸免,逐漸被卷入旋風,化作紫色煙霧的一部分。
不過片刻,原本目力所及長滿了曼陀羅花的陸地,竟然變得光禿禿的,只剩下滿地屍體,和仍舊潺潺流淌的鮮血溪流。
祝柔轉頭看了一眼仍舊一副警惕模樣的卷柏,神色略顯黯然,在卷柏注意到她之前,迅速轉回頭,看着眼前的煙霧已經成型,伸手沖着紫色煙霧用手刀劈砍下去。
紫色煙霧竟然真的被她這樣一下劈開,霎時之間,氣息鼓蕩,生出一股風來,吹得卷柏和百裏雪睜不開眼。
待到風漸漸停下,卷柏和百裏雪這才睜眼看去。
只見紫色氣息尚未完全散去,卻已經露出了一個身影,懷中還抱着一只白鷺。
白鷺仰頭長嘯,撲煽着翅膀,從人影懷中跳下來,跑到了卷柏身邊。
卷柏蹲下身子,那白鷺鳥喙輕輕啄了啄卷柏的眉心,又用頭蹭了蹭她的脖頸。
“師父一直很挂念你。”師姐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卷柏擡起頭看去,眼前的師姐,仍舊如以往那般古板,好像從未離開過。
祝柔皺着眉看着眼前三人重聚的場景,擡手捂着胸口。趁着沒人注意,偷偷吐出一口血來。
低頭看向自己的微微發顫的右手,咬了咬牙,長長呼出一口氣來。
百裏雪察覺到祝柔那邊似乎有些輕微的異響,擡頭去看,只見她臉上卻仍是一副妩媚模樣,但不知為何,百裏雪卻覺得她面色中有些病态的蒼白。
祝柔注意到了百裏雪的目光,咯咯輕笑了兩聲,問:“怎麽,你也喜歡上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又晚了,對不起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