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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番外:祝柔(一)

祝柔

我叫祝柔。也許吧。

我原本并沒有名字, 我第一次睜開眼的時候, 看到的是一片血紅的天空。

人們恭敬的跪在我的面前, 喚我:“魔尊。”

我曾以為, 魔尊就是我的名字。

可是我的右護法說,魔尊兩個字, 只代表衆人對我實力的認同。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含義。

那時, 我只有右護法半人高, 坐在她的膝頭, 笑着問她:“你也是這樣嗎?”

右護法只是露出一貫的溫柔笑容,并不肯回答我。

她總是那樣溫柔笑着, 顯得和整個魔界格格不入。

左護法也總說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魔界的人, 還曾一度逼問她為什麽會落到魔界來。

但她從來都不肯說,只是溫柔笑着,眸光若水落向遠處, 似是在懷念着什麽。

可她究竟在懷念些什麽呢?她不肯說,我也不知道。

在魔界中, 似乎并沒有時間這種東西, 只是我漸漸長大, 魔界中的人也越來越多。

從人間而來的那些家夥,總是能說出很多很有意思的故事,我常常聽得入迷,對人間也向往起來。

我對右護法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她臉上溫柔的笑容漸漸消失, 摸了摸我的頭,對我說:“人間險惡。”

我并不明白。

右護法只是又摸了摸我的頭,嘆息着說道:“你以後總會明白的。”

我說要離開魔界的時候,左護法十分欣喜,我知道他早就不願意屈居右護法之下,也許是想趁着我不在動手吧。

可那又怎樣,左右護法的位置,本就是他們自說自話定下來的,與我何幹呢。

我走那日,右護法仍舊只是溫柔的笑着,細心的為我講解了人間種種常識,輕聲叮囑,要我一路小心。

她笑着和我揮手道別的時候,我竟然生出一絲不舍來。

我還是轉頭離開,我已經太熟悉魔界,熟悉到心生厭惡。

***

我從未想過,人魔兩界的屏障竟然如此強大。

從屏障中出來的時候,我來不及欣賞炫目的陽光,也來不及游玩繁華的人間。

被屏障之力削弱到幾乎無法維持身形的我,只能小心的躲在一顆樹中,假裝成這棵樹的靈識。

幸好并未有人懷疑,可我卻只能陷入沉睡。當時我想,也許我真的應該聽右護法的話。

我被那股溫暖的氣息喚醒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重新回到了魔界,被右護法抱着,哼她家鄉的歌謠給我聽。

可是四周寂靜無聲,只有葉子沙沙的聲響,告訴我此處乃是人間。

從那棵樹中出來的時候,終于還是連累得那棵樹枯萎下去。我并未在意,人間的樹木如此多,死了一棵兩棵又怎樣呢。

我只在乎那股氣息的源頭。

溫暖,純粹,還帶着能令我重新恢複力量的希望。只是四顧之下,卻是一片空蕩。

幸而有個蠢貨,讓我找到了合适的宿主,道玄。

我藏在道玄的靈識之海,每日勸勸他行大計,成大事,無聊的很。不過他靈臺不穩得很,對我的話言聽計從,雖然無聊卻也安全。

只是那股氣息令我念念不忘,卻久久不見它再次出現,我只好耐心等待。

那股氣息再次出現的時候,正是一個好日子。道玄宣布了要帶領修真界進入人間,那些掌門或熱切或喧鬧的一致擁護着道玄的說法,暗中卻又各懷心思。

每個人身上散發着我所熟悉的味道。食物的味道。

并不算是美味,卻勉強能讓我脫離道玄。

我躲在人群中,想去看看所謂的人間繁華。可我有些失望,除了頭頂的太陽和腳下充滿生機的土地,人間和魔界,似乎并沒有什麽區別。

我躲在人群中,偶爾往這邊,偶爾往那邊,漫無目的,讓我有些煩躁,甚至開始有些懷念魔界。

而那股氣息似是知道了我的想法,突然出現,要将我挽留下來。我終于看到了那股息的源頭,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她半靠在另外一個一襲白衣的女子身上,似乎有些緊張,全身都緊繃着,一只手和那女子牽着,另外一只手則捏着衣角不停揉搓。

她身上的氣息比上次要強烈許多,也比上次更加溫暖,更加令我留戀。

可她身邊那個女子,冰冷疏遠,而且還帶着一股讓我讨厭的氣息。

要是能讓她們兩個分開就好了。

帶着這樣念頭,我悄悄在人群中掉了頭,重新回到了道玄的靈識之海,催促他盡快行動。

道玄沒有讓我失望,當天晚上,修真界就已經進入了人間。實力遠勝于常人的修真者初入人間,享受着實力帶來的美好感覺。

原本在修真界只能墊底的各個門派,一下子就找到了他們存在的意義,在人間作威作福。

怨氣一點點增加,一點點升高,也一點點彙聚。

人間的怨氣,還帶着活人的氣息,新鮮,甜美。可還是比不上那股氣息,那股令我念念不忘的氣息。我終于靠着怨氣積攢了足夠的力氣,能夠徹底離開道玄了。

我再次迫不及待的離開,一如我迫不及待的逃離魔界。

那股氣息已經不再完全隐匿她的行蹤,雖然還很微弱,但在人間這片天地,再也沒有什麽比這股氣息更加清晰了。

我一路追着她,去了一個人間的村莊。

也許是連這片天地都在幫我,我竟然正好在那個村莊中找到了接近她的方法。

一個人類的身份,還有這個人類全家的怨氣。

這兩樣東西讓我輕易地騙過了她,假裝昏迷的時候,她甚至還抱了我。如此近的距離,讓我沉醉。

她還看着我的臉頰,誇我好看。

我在心底默默歡喜,卻又對人類這副皮囊有些不大自信。

可是不過一瞬間,她就将注意力重新轉移到了身旁的那個一襲白衣的冷漠女子身上。

還說,那個女子比我好看。

我有些失落,想要睜開眼看看那個女子的容貌,究竟勝過我多少。

假裝蘇醒并不是什麽難事,我想我裝的至少有九成像,兩人都被我騙過,對我露出關切的神情。

我趁機靠在了她的身上,小心的汲取着她身上那股氣息的。

我随口編造的身世,她不曾有絲毫懷疑。可她卻并不肯主動向我通報姓名,只是答應了替我編造出來的凄慘身世讨回公道。

失落似乎在我的心上挖了一個坑,老老實實的住在裏面,不肯出來了。

幸而她總是很溫柔的抱着我,讓我能盡情的吸取她身上的氣息。古老,溫暖,充滿了可以讓我恢複的力量。

這個人類的身份,帶着一個名字:祝柔。

她每次喚我時,總是叫我祝柔姑娘,帶着幾分疏離,讓我更加難受。

她開口說話時,總是帶着百裏雪三個字,正是那個白衣女子的名字。她行走坐卧時,總是和百裏雪那樣親密無間,那樣形影相随。

我心底生出一些陌生的情緒來。

我從未想過,一種不是憤怒,不是痛苦,不是哀怨,也不是仇恨的心情,竟然能這樣緊緊攥住我的心。

我很讨厭這種心情,可是無論我如何努力的想要靠近她,她都會在片刻之後就從我身邊逃開。

好像我從魔界,從道玄身邊逃開一樣,帶着一種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

我開始懷念魔界,懷念起總是溫柔笑着的右護法來。

這個人類身份所帶來的麻煩終于解決,我帶着不甘心和她們一同上路。我和她的關系,似乎也終于迎來了專家。

那天,我得知了她的名字:卷柏。

我在心中反複默念着她的名字,好像這樣,就能讓住在我心口上的失落從此搬家。

失落也仿佛真的搬了家。

在路上的時候,往來的行人很多,她總是很開心的和所有人打招呼,詢問着遠處繁華的城市究竟是什麽模樣。

行人口中所描摹的桓城,令卷柏向往,也令我向往。

我和她一同聽着行商們對桓城的繁華與熱鬧誇誇其談,卷柏聽得入迷了,就會笑着挑着,晃着我的手臂說對我:“真等不及去看看那麽熱鬧的地方!”

我的心底也渴望着見識一下人間的繁華,那本是我進入人間的緣由,所以我也常常和她一同興奮的笑着跳着。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拿眼角去偷偷瞥百裏雪。

她總是沉默着,臉上寫滿了對喧鬧的排斥。

也許,拆開她們并沒有那麽難吧。

我心裏雀躍着,期盼着,進入桓城的那一天。

喧鬧的城池,将會是我的戰場,也會是我取得勝利的地方。我心馳神往地想象着,進入桓城後的美好。

和卷柏更加親近,她将不再只是高興時才回來晃着我的手臂,而是和我牽着手,就像她和百裏雪那樣。

實現這種願望的可能就在眼前,讓我有些迫不及待。

距離桓城越緊,卷柏就越是開心,和我在一起的時間也就越多。

她常常問我:“你覺得桓城是什麽樣子的?真的和那些行商說的一樣嗎?真的有那麽熱鬧嗎?”

桓城是什麽樣子,我并不知道。可是當初魔界長老所講的人間種種繁華之處,我卻還記着,只笑着對她說:“也許比那些行商說的還要熱鬧呢。”又随口複述些長老們曾講過的東西,逗得卷柏哈哈大笑。

這個時候,卷柏就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身後默默跟着的百裏雪,拉着我談天說地,快樂得像是要生出翅膀,到天上翺翔。

可是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卷柏總會立刻就想起百裏雪。擔心她會不會冷,會不會餓,趕路是不是很累。

兩人就又會重新牽起手來,一起迎着夕陽,慢慢走着。

白天的一切快樂,似乎都只是一場虛妄。随着漸漸黯淡下去的日光,一同陷入了沉寂。

幸好,桓城已經不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小天使們,真的對不起,作者菌是第一次寫第一人稱,沒想到……好難_(:з」∠)_

完結之後,感覺整個人都像是連螺絲都被卸掉了一樣,跟一灘水似的,完全坐不住,不管在哪都忍不住要葛優癱(╥﹏╥)

總之,作者菌明天會盡量把後面兩章番外也碼好發上來,以後絕對不斷更了(認真臉,舉手發誓!)

求小天使們再給我一次機會,作者菌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嗚嗚嗚嗚嗚嗚(?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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