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五章 花溆(完)

“這只是你的想象罷了。誰能證明這具屍體就是薛妙人?”徐太華哼了一聲。

尹千山沒有理會她,繼續說:“你獨自離開了。所有人都以為你被鬼吃了,似乎一切都結束了。”

“我為什麽要殺薛妙人?”徐太華冷笑道,“她是投井死的,薛府很多下人都知道。”

“本官早已問過了,并沒人直接看到薛妙人投井,只是在井邊看到了她的鞋子。”尹千山道。

“大人,”徐太華懶懶道,“您應該再去井裏找一找。”

尹千山笑道:“不錯,那井裏确實有一具白骨,但卻是一具男人的白骨。”

徐太華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尹千山繼續道:“那具白骨就是徐應堂。奇怪的是,他卻穿着女人的衣服。”

“大人,那就是女人吧,您驗清楚了嗎?”徐太華嗤笑道。

尹千山沒有理他:“經仵作勘驗,徐應堂是中毒而死。他正是被你和薛妙人合謀用水銀毒死!薛妙人生日那天深夜,徐應堂半夜慌慌張張趕回家的時候,薛妙人給他喝下摻了毒的食水,徐應堂便毒發而死。然後,薛妙人宣布徐應堂暴病而亡,請來道士做三天法事并定好出殡時間。”

說到這裏,尹千山傳了一個年輕女子上堂,命其報出身份。原來,她正是薛妙人曾經的貼身丫鬟羅氏。

尹千山點頭示意後,羅氏道出,第一天夫人大哭後就感染了風寒,第二天病重卻死活不讓傳郎中,晚上還遣散了絕大部分仆人。到了第三天晚上,她幹脆閉門不見任何人。

“老爺出殡那天早上,”羅氏道,“我敲夫人的門她沒有反應,我擔心出事便擅自進屋查看。我看到夫人背着我躺在床上,似乎人事不省。我剛要走過去,英管家卻從後面叫住了我。他說出殡是大事不可以耽擱,人手不夠,讓所有人先送老爺出殡,回來以後他再找郎中給夫人看病。我雖然覺得不妥,但又沒法反駁,只好從命。”

尹千山又接着她的話道:“第一天和第二天躺在棺材裏的,确實是徐應堂。但是第三天晚上,你先支走了守夜的下人,把徐應堂的屍體偷了出來,又讓薛妙人穿上男裝躺了進去,來個偷天換日。接下來,你再把徐應堂的屍體換上女裝,放到床上扮作薛妙人。這樣,大家便會以為薛妙人一直在薛府沒有離開。”

“等到了硯山,絕大部分人都被吓跑。李四卻因為忠心不肯走,你只好打發他回來找人幫忙。随後,你悶死了躺在棺材裏的薛妙人。接下來你返回薛府,将徐應堂的屍體抛入井中。”

“你一定是以前就發現那個井底有個洞,為了避免屍體浮上去被人發現,你下水将屍體塞進了洞裏。然後,你再擺了一只薛妙人的鞋在井邊。做完這些,你便悄然離開,從此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中。”

“大人,您說的真的很精彩,”徐太華竟然鼓起了掌,“可這只是你的想象而已。”

尹千山冷笑一聲,卻轉頭去看側面。徐太華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立時呼吸一滞。就在公堂側面,尹千山背後,印有海天日的牆的左下角,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頭顱。

一個已經腐朽不堪,五官有些模糊的頭顱。但是,他仍然一眼就認出了那正是徐應堂的頭顱!似乎還在微微抖動。

徐太華大叫一聲,往後摔倒在地。“鬼,鬼!”他拼命往後爬。

那個角度只有他能看到那個頭,堂下大門邊的平湖百姓是看不到的。所以衆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這個男人忽然發瘋。

“不是我要殺你,誰讓你貪圖富貴,忘記報仇的!”徐太華大叫,“要怪,就怪那個女人狠心,我只不過從中稍稍挑撥了一下,她就要毒死你。哈哈,這個蠢女人,活該!”

“我看過薛府的人丁簿。幾乎所有的奴仆都是本地人,而薛老太爺老太太,你以及徐應堂卻都不是。這裏面一定有原因,徐太華,還不從實招來!”尹千山大聲喝到。

原來,徐太華和徐應堂本是兄弟,他們都是被一戶姓徐的富貴人家收養的孩子。二十年前的一天晚上,一對雌雄大盜闖入徐府,将財物洗劫一空,走之前還殺掉了阻擋他們的養父母。随後,這對雌雄大盜來到平湖縣,改頭換面化作薛姓,變賣了搶來的財物,做起了商人。

徐太華和徐應堂經過多方尋覓終于找到了這對隐姓埋名的殺父母仇人,并成功利用薛府招贅混入其中,準備實施報仇計劃。

誰知他們進府沒多久,薛老太爺和老太太就雙雙病死。沒能手刃仇人,這對兄弟便将複仇之火燃到了無辜的薛妙人身上。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薛妙人的美麗和薛府的財富,都令徐應堂感到頭暈目眩。漸漸地,他已不想再報仇,甚至阻止徐應堂下手。他被痛苦折磨着,徐太華的催促和內心的矛盾都令他不知所措。于是,他選擇疏遠薛妙人,并和龔氏打得火熱,以逃避一切。

徐太華憤恨徐應堂的懦弱和忘恩負義,一個計劃在他心中漸漸成型。于是,他故意接近薛妙人,并透露徐應堂和龔氏的恩愛細節,還令薛妙人相信徐應堂想殺死她以獨霸薛府財富。終于,薛妙人內心漸漸扭曲,她甚至準備好了毒藥。

薛妙人生日那天,徐應堂買了鳳來閣最好的金簪準備送給她。徐太華故意讓龔氏也看到金簪,龔氏便嚷着也要最好的金簪。徐應堂無奈之下委托徐太華以另外的名義再去買一根,徐太華不但買好了金簪,還買好了毒藥。他故意向薛妙人透露徐應堂買了兩根一模一樣的金簪,但卻在其中一根上塗了毒,而沒毒的那根是為龔氏準備的。徐太華對薛妙人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并說自己會調換兩根金簪。

接下來,龔氏真的被毒死。當徐應堂慌慌張張跑回家,質問薛妙人是否毒死了龔氏時,薛妙人終于完全崩潰,她徹底相信了她的丈夫想毒死自己。

薛妙人再也沒有猶豫,她假意認錯,卻端出摻了水銀的醒酒湯…

堂下一片唏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事情竟然是這樣的曲折離奇,百轉千回。

聽完徐太華的陳述,尹千山緩緩說道:“一年以後,十月初九那天,有兩個上京趕考的考生闖入了荒廢已久的花溆。”

盧生柳生以及劉某被傳了上來。三人先後将自己的經歷敘述了一遍,在柳生說道自己在井裏如何摸到一具僵硬的屍體時,徐太華臉上顯出一絲迷惑。

“來人,把徐應堂的屍體擡上來。”尹千山緩緩道。

當徐太華看到徐應堂腐敗的屍體時,先是驚訝:“怎麽,怎麽不是白骨?”随即又頹然坐倒在地,看着尹千山道:“你竟然詐我!呵呵…”

“這也是本案唯一的不解之謎。”尹千山道,“為何徐應堂的屍身經過整整一年,且又在水中泡着,竟然幾乎不朽。”

“或許,”徐太華喃喃道,“他是不相信他的兄弟會忍心犧牲他來複仇,或許..”他說着哭泣了起來,“這是上天的安排。”

案子宣判後,尹千山回到書房,感到一陣虛脫。

“大人,你為何會猜到柳生就是緋衣女鬼呢?”王琦好奇道。

“你沒注意到,徐應堂穿着白色中衣嗎?”尹千山答道,“柳生幹嘛脫掉自己的衣服跑掉?只能是他穿走了別人的衣裳。”

“大人,厲害啊!”王琦由衷贊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