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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騷擾電話(1)

“駱震,宛經理叫開會了,你別磨蹭,快點啊!”

駱震一面無精打采的拿起工作簿,一面答應同事楊姐的催促,然後慢吞吞的朝二樓會議室走去。

快過年了,負責貸後的楊總幾乎每天都要來過問催收情況,宛經理三天兩頭就召開部門會議,要求每個小組總結分析催款情況,查找難點。還放話,哪個小組業績指标墊底,哪個小組就別想得到一毛錢年終獎。

駱震從心底嘆出一口氣,偏偏在這個緊要關頭,他那不靠譜的師傅大頭還辭職了!把一堆貸款多年的老賴客戶攤到他頭上,其中六成失去電話聯系,剩下的幾個就是常年拖欠,任憑他如何三催四促就是不還錢。再這麽耗下去,這年可就真的沒法過了!

“小駱啊,別說師傅沒罩着你,”駱震想起大頭辭職的前一天晚上,打着酒嗝對着他唾沫如飛,“那些個操蛋客戶…嗝!…大部分沒什麽價值了,指望靠他們替你完成年終指标簡直是癡..嗝!…人說夢。不過,”大頭師傅重重的拍了拍駱震的肩膀,翻了個白眼,

“其中有一個人,嗝!你師傅我特意幫你選出來的,很有希望,真的。我都和他說的差不多了,基本上你再加一把火,肯定拿下!五十萬逾期房貸不滿半年,小駱,你怎麽感謝…嗝!…師傅我?”

望着大頭那油光蹭亮的肥腦袋,駱震很想說師傅不如我送你一套霸王防脫洗護套裝,但最終他只是幹笑着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朝服務員喊道:“小妹菜單拿來,再加兩個菜!”

“下面請張總講兩句!”

啪啪啪啪啪啪!

震耳欲聾的拍掌聲将駱震從沉思中驚醒,他忙不疊也舉起手拍了兩下。

“兄弟們!馬上就要年終決算了,距離公司下達的逾期貸款指标還差很多…”

後面張總說什麽駱震完全沒聽進去,他只在心裏思考着一會兒該如何篩選催收客戶,選用什麽話術,打多少個電話。

大頭說的那個有五十萬逾期房貸的催收客戶,真的靠譜嗎?駱震暗暗想着,他打算下午打電話試試看。

“您好,你撥打的用戶已停機…”

擦,駱震在心裏罵了一句,就知道那個死大頭是吹牛,要真有這麽好的客戶他會留給我?早就拿去邀功了。

望着桌上那串長長的催收名單,駱震覺得腦袋都大了。再試一下這個人吧,別的客戶更沒什麽希望了,駱震拿起大頭給的客戶資料又開始研究起來。

田曉剛,工作單位市水利局,貸款信譽不錯,餘額五十幾萬。特別備注了欠款第二次,人比較好溝通。按理說這種欠款應該屬于意外,值得下成本去尋找。

駱震想了想,決定打114查詢水利局電話。幾經周折,他終于聯系上了田曉剛的工作部門,接線的是一個冷冰冰的女聲。

“喂,你好,請問田曉剛是在貴部上班嗎?”駱震熟撚地問道。

“聯系不上。”冰冷女聲說着就想收線。

“美女,”駱震連忙提高了聲調,“我知道您抽出時間來接這個電話不容易,快過年了,大家都挺忙的,我真的感謝你。您看,您也理解一下我,我是真有急事找田曉剛…”

駱震連忙施展多年鑽研的賣慘話術,把自己說得衆叛親離千夫指,愁雲黪淡萬裏凝,之所以沒去賣腎完全是為了留着捐精混低保。

冰冷女聲終于被逗得燃起一絲煙火氣,“好吧,你留個電話,我會幫你聯系田曉剛的。”駱震連忙報上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安心等他聯系你吧!”冰冷女聲說完這句,就挂了電話。

嘟嘟嘟——

還能怎麽辦?等吧!駱震放下電話,嘆了口氣。

“啓奏皇上有一刁民求見,啓奏皇上有一刁民求見,啓奏皇..”

駱震正夢見自己被三個白富美逼婚,三美正在互相撕衣服撕裙子不亦樂乎的時候,從天而降如雷轟頂的手機鈴聲差點沒把他吓得滾到床底下。

“擦,哪個神經病半夜打電話,打斷了哥哥的美夢。”駱震摸到手機拿到眼前一看,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駱震按下了接聽鍵。

“你是哪個瓜娃子,老子啥子時候欠貸款了?”一個斷斷續續的粗曠男聲從電話那端傳來。

駱震用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義,他還沒來得及回答,那個聲音又繼續罵道——

“龜兒肯定是死騙子,豁(騙)哥哥的,信不信老子一鏟鏟把你埋到糞坑裏頭?”

嘿,駱震的火氣騰的一下就上來了,他正在醞釀情緒搜索怼人詞彙,對方卻啪的一聲率先挂了電話。

我...

駱震氣的将手機摔到床尾,接連罵了好幾句神經病,這才繼續倒頭睡覺。

第二天一上班,駱震早早就到了辦公室,他拿出手機将昨天半夜打來的手機號記下,又泡了杯咖啡,就等着準點用座機回過去給那個神經病講講人生道理。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駱震在整個白天用座機加手機打了不下五遍,但對方始終關機。

怎麽回事?難道田曉剛心虛了?可是如果他真的心虛,根本就不會聯系我啊!駱震這麽想着,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直到9點下班回家,田曉剛的電話仍然打不通。

“啓奏皇上有一刁民求見,啓奏皇上..”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駱震幾乎立即就被驚醒了。他先接了電話,才擡頭看了一眼挂鐘。

半夜兩點。

“瓜娃子,你是不是有毛病?打哥哥那麽多電話幹啥子?”田曉剛仍然毫不客氣的在電話那端罵道。

“請問你是田曉剛嗎?”駱震忍着一肚子火氣詢問。

“對頭,就是哥哥。怎麽嘛?”田曉剛倒是承認得很幹脆。

“我打你的電話,是因為你拖欠了XX銀行五十萬貸款逾期6個月未還…”駱震翻身坐起,耐心解釋,但是還沒說完就立刻被打斷——

“死騙子,淨亂扯,老子啥子時候欠貸款了?”田曉剛又開始扯着嗓子亂罵,不知為何信號變得很差,他的話斷斷續續聽不太清。

“你把身份證號提供一下,我這裏都可以查詢得到的,請不要罵人好嗎?”駱震最後一次用理智壓下怒火,嘗試好好和對方溝通。

“老子沒得身份證號,瓜娃子,聽懂沒?”田曉剛開始耍賴皮。

“這樣,我們白天上班時間再讨論,好嗎?麻煩你白天把手機打開,晚上我也就不打擾你了。”駱震又氣又困,卻又不能輕易得罪客戶,無賴之下只好先穩住對方。

“白天?”田曉剛的聲音又變得斷斷續續,“老子白天沒…,就晚上…”

“你那信號有點不好,”駱震一面費力去聽,一面道,“我聽不太清。”

“是啊,地下的信號,肯定不好啊!”

這一次,駱震卻聽清楚了。

“你說什麽?”

一陣風吹來,駱震感覺背脊似乎變得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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