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騷擾電話29(結局下篇)
呼呼呼——
劇烈的喘息聲從胸腔中蹦出,變成嘴邊連綿不絕的白色蒸汽,然後又充盈了整個空間。駱震覺得頭腦發昏,感覺洞壁的石柱也在和自己的心髒一起跳動,讓他的眼睛找不着焦距。
他幾乎是麻木地跟在田曉剛的身後奔跑着,眼中直直地盯着那一點不斷晃來晃去的熒光。
“這邊!快!”田曉剛的聲音如驚雷一般,擊在已經累得昏沉沉的駱震腦海中,他這才反應過來面前是一排石柱。雖然想着轉彎,但大腦發出這個指令的時候身體已經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
咚!
“啊”胸前的劇痛幾乎立即擊垮了駱震,他蜷在地上像個縮成一團的毛毛蟲,半天沒發出聲響。
“怎麽了這是?”跑出去好長一截的田曉剛發覺身後的腳步聲斷了,這才回頭看見了癱倒的駱震,連忙跑回來嘗試扶起他,“瓜娃子撞到哪兒了,行不行啊?咬咬牙趕緊跑啊哥們兒,現在是亥時了,晚上陰氣最重的時候就要到了,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啊!”
“我肋骨斷了,不行,”駱震嘗試了幾次都沒能站起來,“我跑不動了!”
田曉剛摸到他的手,臉上表情一變,又去摸他的額頭,“日,你發燒了?你肋骨斷多久了,下來後吃沒吃東西?”
駱震只是喘着氣搖着頭,嘴巴張開半天,連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老子…”田曉剛焦急無比,“哥哥,再加把勁兒,咱就快到一層洞xue門口了,出去了你就發財了啊!”
“我…我真的…不行了,你自己自己走吧!”駱震臉色蒼白,大汗淋漓,眼神變得呆滞起來。
現在二人正處在一個十分狹長的通道中,面上能隐約感到微弱的氣流,四周氣溫非常低,熒光棒的光芒映照在石柱上,顯現出十分詭異的陰影。
田曉剛緩緩伸直了腰,用一種十分複雜的眼神看着駱震頭頂的亂發,然後慢慢轉身。他走出去幾步,幾乎就要打算跑起來,卻最終嘆出一口氣,快步走了回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駱震的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随後費力的将他攙扶了起來。
“呃”駱震呻吟着,捂着肋間皺緊了眉頭,“你你怎麽…怎麽不走?”
“老子欠你的!”田曉剛攙着駱震,一步步地往出口走去,“就像你娃說的,是我把你騙進來的,那就要負責把你帶出去!”
二人歷盡千辛萬苦,終于挪到了石柱森林的黑洞口。田曉剛眯着眼睛環顧四維,想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卻忽然大叫一聲,把駱震吓了一跳。
“怎麽,薩滿來了?”駱震有氣無力的擡起頭來。
“我日,”田曉剛罵了一句,“好大的死蜘蛛!”
駱震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弱的熒光映襯下,石柱森林更顯陰森。原本存在于左方的岔洞口似乎被一塊巨岩堵住了。仔細看去,那巨岩之上生滿了無數尖利的鐵刺,只是此刻它們全都失去光澤,變得死氣沉沉。
那正是死去的蠍帝。
它八只鋼柱般的蟲腿蜷成一團,遠遠看去好似巨人焦枯的骨爪。兩個大黑鉗都從身軀上斷裂了,滾落到一邊,想一大堆生鏽的廢鐵。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奇異的腥臭。
“查火胡果然厲害,”駱震低聲道,“竟然把蠍…蠍帝給分分屍了。”
“幸好沒讓它吸到血,快走吧!”田曉剛嘆了一句,扶起駱震迅速走出了石柱森林。
兩人小心翼翼的沿着之前的道路往下走。遠處的妖樹仍然散發着奇異的暗金色光芒,但此刻已經暗淡了許多,卻正好給兩人指明了方向。磕磕絆絆中,田曉剛扶着駱震終于到達了七星柱。
田曉剛讓駱震靠在第七根石柱旁稍事休息,他則從背囊中掏出一個水壺,遞到駱震嘴邊。
駱震一看到水壺才感覺到口渴難耐,他急切地喝下兩口,只聽田曉剛仿佛自言自語道:“奇怪,怎麽到現在都沒動靜?”
“怎麽?”駱震問道。
“按理說,通靈咒啓動後,薩滿就應該從地獄歸來了啊,怎麽這會兒像沒事發生呢?”田曉剛奇道。
“會不會是因為查火胡查恩沒能吸到人血?”駱震道。
“不,那也不會不醒,最多覺醒不完全。”田曉剛分析道,“這樣的情況只能是,查火胡查恩沒能回到主墓室。”
“你的意思是…?”駱震心裏一驚,他想到自己被田曉剛拖離祈舞臺時,唐掰子還動彈不得地立在原地。他本以為唐掰子應該已經被後來趕到的查火胡查恩殺死了,可如果是這樣的話薩滿就應該順利複活才對。難道…
“難道那個老騙子,把查火胡查恩弄死了?”田曉剛說完又立即搖頭,“不,他沒這個能耐!”
忽然,遠處出現了一個晃動的光點。田曉剛忙将熒光棒藏到衣服中,示意駱震噤聲不要妄動,他則做好防備姿勢,警惕地望着前方。
光點慢慢變成晃動的光柱,似乎有人走了過來,聽腳步聲還不止一個。
“那…那上面發金光的是什麽啊?”
大頭的聲音!
駱震心裏一驚,就想出聲,誰知田曉剛卻猛的站起來捂住了他的嘴,似乎早有預料。
“閉嘴!”唐老三似乎推了大頭一把,“着死嗎,小心被一口吃掉!”
駱震拼命想說什麽,但是田曉剛就是不松手,還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脖子。駱震知道,田曉剛讓他不要沖動,先觀察形勢。
“唐唐大哥,這…這下面好…好恐怖啊,我們為…為什麽不…不在上面等…等啊?”
“哪那麽多廢話?”
就在大頭和唐老三即将走到第六根石柱的時候,石柱森林那邊忽然傳來一陣異乎尋常的動靜。頓時幾人的注意力都轉向了那邊,唐老三也非常識趣地及時滅掉了手電。
“呃啊…”
似乎有人在喘息,那呻吟聲像從破風箱中擠壓出來似的,嘶啞而斷續。又像是用生鏽的琴杆在拉松了弦的二胡,強行挂蹭出的音符簡直磨得人腦仁疼。
一股陰冷的氣息自那方襲來,夾帶着強烈的腥氣和腐味。
踏踏踏踏…
腳步聲若有若無,似乎誰正拖着殘腿掙紮着邁向這裏。幾人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一動都不敢動。
“血…”
一個可怕的字符蹦了出來,裏頭飽含的極度**如此鮮明,根本不像是從人的口裏發出。
啪的一聲,唐老三還是忍不住按下了開關。
直直的光柱中,一具極其醜惡的軀體無比清晰地呈現在了衆人面前。
你可以看清楚它身上的每一塊肉和每一根筋,但上面全部裹滿了黑紫色的汁液,就像一桶黑漆潑在了一具尚未腐爛完全的骨骼之上。它走了一路,全都散落着腐壞發臭的皮和肉。
“草…”唐老三目瞪口呆,大頭更是早已癱倒在地,屎尿橫流。
田曉剛還算鎮靜,他拉了拉駱震,扶起他就準備悄然離開。駱震卻甩開他的手,對着大頭低聲叫道:“師傅,快走啊!”
唐老三被駱震的叫聲驚得手一抖,手電掉在了地上。
田曉剛扶着額頭罵了一句,拔腿就往出口跑。駱震卻撲上去緊緊抱住了田曉剛的腿,“救我師傅,不能抛下他不管!”
“媽的,老子自己都顧不過來還管他?”田曉剛一腳踢開他,“各自逃命吧!”
說着幾步就跑出去一大截,眼看身影即将消失。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唐老三反應過來的時候,眼看是追不上田曉剛了,“田曉剛!”
他氣得大吼,惡狠狠的盯住正掙紮着爬起來的駱震,“叫你跑!”
唐老三上前抓住駱震的後領就把他向那具腐屍拖去,駱震想掙紮,卻感覺渾身都沒有力氣。大頭在一邊醒悟過來似的想起身,卻反複栽倒在自己的尿液裏。
“這薩滿是半成品!這說明什麽?說明唐掰子一定已經犧牲自己和查火胡查恩同歸于盡了!不然我們全都得死!田曉剛,你他媽有沒有良心?你害了這麽多人,還想一個人活着出去?!”
駱震忽然拼盡全力朝着出口大喊。
此時,唐老三拖着駱震距離薩滿巫師只有幾步之遙了。他聽到唐掰子同歸于盡這幾個字的時候愣了一下,随後一把提起駱震,“你說什麽?!”
駱震完全沒有力氣反抗,只是無力的推着他。
唐老三完全失去理智了,他雙手略彎,就想将駱震推到薩滿懷中。忽然聽見身後的獵獵風聲,他連忙彎腰一個後腿踢,對方竟靈活地閃開了,同時一個拳風迎面而來,他正要躲閃,那手卻變拳為爪,一把勾住了他的肩,同時一個聲音響起——
“種子在我這兒!”
唐老三一愣,就是這一愣,那人已經一把扯住駱震将他推到了大頭身邊。
“和你這廢物師傅趕緊走!”
駱震一個趔趄,站穩之後拉起呆滞的大頭就朝着出口跑去。
田曉剛則與唐老三激烈地打鬥了起來,薩滿就在他們身後不遠張牙舞爪。
駱震拼命拉扯大頭一齊跑着,手中握着剛才田曉剛遞到他手裏的熒光棒。他跟随着頭頂的妖樹之光,終于找到了當初滾下來的洞口。他一把将大頭推進洞口,回頭看了一眼,手電不知為何熄滅了,已無法看見遠處打鬥的情形。
他咬了咬牙,毅然鑽進了洞。
…
“駱震,這個客戶你盯緊一點啊!你聽到我說話沒有?”
眼前的宛經理嘴巴一張一合,表情十分不耐。駱震機械式的點點頭,随後便自顧自地拿起文件往門口走去。
回到座位,看着眼前的電腦,駱震忽然嘆了一口氣。
那件事已經過去整整三個月了。
那天,他和大頭手腳并用灰頭土臉的從洞裏跑出,便一刻不停的又沿着來時的路跑回了瀑布邊。駱震在口袋裏發現了田曉剛不知何時還回來的電話,用那個電話報了警,随後便到瀑布上面的密林中等待救援。
直到救援隊的到達,駱震也沒見到田曉剛從洞裏出來,當然也沒見到唐老三。
他猶豫了很久,也沒将洞xue的秘密告訴警察。他想起唐掰子說過,必須守護住仙人村的機密。
田曉剛自此消失了。
他打過電話去水利局,但那裏的人說,他無故曠工三天已經被開除,也沒人再見他回來。
田曉剛,還活着嗎?
那個心髒一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東西?
仙人村的秘密又是什麽?
駱震看着自己的手機,竟然有點懷念那幾通騷擾電話。
叮!
“您尾號5327的儲蓄卡賬戶4月1日12時27分收入人民幣50,0000元,活期餘額50,0250元。[工商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