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美人頭16
“你是何人?攔住我做什麽?”
仍舊是清冷剔透的嗓音,仍舊是光華四溢的麗人。
岳雪山看着第三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冷淡如前的白衣女子,嘆了一口氣。他緩緩放下擋住白衣女子去路的手臂,看着她面上的純白面紗道——
“姑娘,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去哪兒?”
“我——”
…
空氣驟然安靜,白衣女子微微長口,卻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她呆呆愣在原地,衣袂微動如雲散煙飛,沁出絲絲幽香,飄渺缱绻,如幻如真。
岳雪山看得心神蕩漾,卻也強自收斂心神,對那白衣女子道:“你好好想想,自己是誰,在這裏做什麽,要到哪裏去?”
白衣女子看着岳雪山,半晌未語,仿若成了一尊石像。
就在岳雪山要再度開口的時候,白衣女子卻緩緩踱到怪岩旁邊,慢慢蹲了下來。
岳雪山也走到她旁邊蹲下,咳嗽兩聲道:“姑娘,其實我們已經見過三次了,第一次在那邊。”他說着指了指不遠處,“我被困在沼澤裏,你念了咒語救了我,然後你就走了;第二次是你自己不知為何又繞了回來,奇怪的是當你再次見到我,卻仿若不認識我一般,我怎麽喊你也不理我,再次離開;我便在這裏等你,果然,你又回來了,可居然還是不認識我。”
白衣女子轉頭看向岳雪山,似乎在觀察他的臉,許久才幽幽開口道:“我确實不記得你了,我也不記得自己要去哪裏,為何會在這裏…”
“你記不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岳雪山忙問。
白衣女子怔了怔,答道:“我叫…我叫…”她似乎拼命回想,伸手輕輕拍了拍頭,“我叫…對,我想起來了,我叫歸雲!我記得有人這樣叫我,歸雲。”
“歸雲?”岳雪山喃喃道,“這名字怪好聽的,就是不常見,這姓氏我見都沒見過。”
又默然半晌,岳雪山問道:“歸雲姑娘,你還是想不起為什麽來這裏嗎?”
歸雲輕輕嘆了口氣,“我只是知道我來這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我必須盡快完成,否則會帶來很嚴重的後果。可是我怎麽也想不起自己是什麽人,到底要去哪裏,要做什麽。”
岳雪山暗忖道,倘若自己一口說出蛟河二字,固然能立刻幫助歸雲記起自己要去哪要做什麽,可萬一激動之下她又抛下自己離去,那豈不前功盡棄?雖然不知道她的記憶到底能維持多久,可每次在她離開之前兩人都能較為正常的對話,離開後再回來就完全變成陌路。所以現在必須慢慢來,先設法套出更多的信息。
想到此處,岳雪山忙道,“不着急,不着急,我們慢慢想。那你知不知道這是哪裏呢?”
歸雲點了點頭,“這裏是冥澤鬼林。”
“冥澤鬼林?”岳雪山訝然,“不就一片黃果樹林嗎,還有個這麽霸氣的名字?”
“這些并不是黃果樹,”歸雲道,“尋常黃果樹如何能長這般巨大?這鬼林并非人間之物,乃千年極陰濁氣配合咒術催生,只是凡胎肉眼看不出來,只能見到尋常樹林的幻象。”
岳雪山恍然,“原來如此,怪不得從外面看和走進來的差別這麽大,而且很費了一番功夫才能找到。”又暗自想道:“看來老呂說得不錯,果然這裏是被鬼妖以術法隐蔽。”
“你又為何來到鬼林中呢?”歸雲問道。
岳雪山一愣,眼珠一轉張口答道:“我是和朋友一起來的,只因聽聞這鬼林中藏有一個厲害的妖怪,禍害附近村民,所以想進來除了它。”說着又嘆了口氣,“可惜本事不濟,還沒見到正主便遇上了山魈。我二人被困入沼澤,朋友舍命救我,也不知被山魈的巨爪擄去了哪裏,生死未蔔。若不是姑娘,恐怕我也成了那沼澤裏的一截爛木頭。”
“原來如此。”歸雲點頭道,“這冥澤鬼林中鬼物衆多,魑魅魍魉比比皆是,更是遍布怪獸毒蟲,你們實不該貿然進來。以沼澤傷人的鬼物,又現出巨爪,我猜測并非山魈,怕是那善于制造幻境的霧魅。”
“是鬼魅?”岳雪山忙道,“這麽說,剛才的全是幻覺?可我朋友為什麽會消失呢?”
歸雲道:“雖是鬼魅,可這林子也并非尋常樹林,此處時空紊亂,看着近在遲尺,卻可能相去甚遠。”
聽到她說時空紊亂,岳雪山心頭咯噔一下,他看了看歸雲不合時宜的裝扮,不禁開始懷疑她的身份。
難道…
岳雪山咳嗽兩聲,“那歸雲姑娘是否知道,這鬼林中有沒有什麽很特殊的地方呢?比如,懸崖啊,水塘啊,暗河…河啊之類的?”
說完這句話岳雪山便緊緊盯着歸雲,看她作何反應。
歸雲卻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搖了搖頭,“這鬼林中多噬人沼澤,故稱為冥澤鬼林,懸崖水塘想必也應是有的,暗河就不知道了,閣下為何這樣問呢?”
岳雪山看她對河的字眼并沒有什麽異常反應,心中倒也松了一口氣。只是與她相談甚久,她思維很是清晰,根本不像瘋癫之人,看來她會驟然失憶并不是精神出問題,而是有其他古怪。
歸雲看岳雪山沉吟不語,似乎陷入沉思,便又站了起來,“總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我打算四處看看,看能否想起什麽。不知閣下…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岳雪山回過神來,也站起身笑道,“好說好說,我叫岳雪山,雪山飛狐的雪山。”
“岳公子,你有何打算?”歸雲語氣柔和許多,聽上去輕靈軟糯,十分動聽。
岳公子?!
岳雪山瞪大了眼,根據這個酸掉牙的稱呼,他幾乎已經确定歸雲果然和自己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眼前的絕色佳人竟然只是幽魂一縷。
岳雪山心中有說不出的滋味,雖然從遇到歸雲之初,種種跡象皆表明她并非凡人,如此出塵脫俗,恍若仙姝,美好得如同夢境。
就算自己和她終究只是南柯夢會,他也不希望她只是一縷随時會消散的幽魂。
“我…”岳雪山看向歸雲,“我有個不太合時宜的請求,希望你不要介意。”
“什麽?”
“姑娘能否摘下面紗,讓我一睹真容?”岳雪山略微猶豫便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