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席子
老胡太太轉頭又瞥了一眼,炕裏邊那四個賠錢貨,鼻孔哼了一聲,回手一把擰住了胡大牛的耳朵,把他拽了起來,用力往屋外拖。
一邊拖,一邊吼,“老大……,老二……,老三……,找張/草/席子過來……”
老胡太太的嗓門兒本來就大,這一次還是特意放了大聲的,幾間屋子裏的人想裝聽不見都不行。
哥幾個都不知道老胡太太要做什麽,不過既然是老胡太太吩咐了,那就得當事兒辦。
胡家老大胡大勇、老二胡大力、老三胡大山,急忙從各自的屋子裏沖了出來。
依着老胡太太的吩咐,兄弟幾個冒着大雨,在雜物堆裏好一通翻找,這才找到一張破的不成樣子的/草/席子。
胡大牛被老胡太太/硬/推/了出去,老胡太太說的那幾句話,他也都聽清楚了,可他的腦子卻是一片茫然,不明白/娘讓大哥他們幾個找/草/席子幹啥?
胡大牛就這樣/傻/站着,直到胡家老大、老二、老三扛着一張破草席走了進來,才緩過勁兒來。
“娘,席子拿來了。”
胡大勇站在老胡太太身後,雙手抱着席子,看向那邊炕上。
“你們哥幾個,就連着那套被褥把胡劉氏和那幾個小的一塊卷了,趕快擡到後山的亂墳崗去吧。”老胡太太一臉嫌棄地指着躺在炕上的胡劉氏和那幾個剛出生的小娃兒,對胡家三兄弟吩咐到。
面對剛剛閉眼的兒媳婦,老胡太太半分心疼也沒有,不但讓兒子們立馬用草席将胡劉氏卷走,還連帶着那幾個剛出生的小娃兒也一并卷了。
老胡太太這是一個不留,把事情做到了絕處!
胡家兄弟幾個聽了老/娘/的話,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杵在那裏,誰也不動。
老胡太太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人動彈,她立馬跳着腳,吼了起來,“一個個翅膀都長硬了,老/娘/使喚不動你們了,是不?”
老胡太太擡起巴掌就扇,三個兒子每人挨了一個大耳刮子。
三兄弟被老/娘/打了,也不敢說什麽,只是悶悶地站在那裏,不動彈。
老胡太太氣得七竅生煙,揮手又是十來個大耳刮子。
這回,老大胡大勇算是最先有了反應,他把手裏抱着的席子鋪開,悶聲說道:“二弟、三弟,快過來幹活……”
手上忙活着,可胡大勇心裏就是不好受。
老二和老三對視一眼,心裏也不情願,但還是硬着頭皮,走了過去。
老胡太太一看幾個兒子那哭喪的表情,心裏的火“噌……”的一下就竄到了腦門子,破口大罵起來,“劉氏真是個不省心的,臨了臨了,還把被褥給污得不成樣子,再怎麽漿洗,也是不能用了的,真是晦氣……,還有你們幾個,哭喪着一張臉,這是給誰看呢?人都沒氣了,還不趕快擡出去,留在家裏等着發黴啊……”
“桂枝……”胡大牛這會兒終于知道老/娘/要做什麽了,他赤紅着眼睛,嗷嗷叫着撞向胡家老二、老三。
那兩人正把胡劉氏和幾個小娃兒用被子卷了,從炕上擡下來。
胡大牛這一撞,胡家老二、老三,一下子脫了手,胡劉氏直接摔在了地上。
胡大牛瘋/了似的,一下子撲了上去。他死死地抱着胡劉氏那細瘦的身子,嚎啕大哭起來,“桂枝,桂枝……,你醒醒,醒醒啊……,你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老/娘/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癡/漢?老大……,你還杵在那裏幹啥……,快溜把老四拽出去。”
說罷,老胡太太已是上手去扯胡大牛了。
看着胡大牛那/瘋/魔/的樣子,胡大勇心裏是一百不願意靠前。
可沒辦法啊……,娘/發了話,他也不敢不聽。
胡大勇上前一步,抱住了胡大牛的腰,想把他扯起來。可這會兒的胡大牛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蠻力,兩只手攥得死死的,連硬掰都不管用。
老胡太太氣得紅了眼睛,一把從頭上拔下木簪子,沖着胡大牛的手就是一通亂戳。
胡大牛兩只/粗/糙的大掌,也不知道被戳出來多少個血窟窿,可他/愣/是沒松開手。
老胡太太這個氣啊,差點兒沒背過氣去。
“嘭……”的一聲,胡大牛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胡大勇猛地回頭,就見着他爹老胡頭板着臉,手裏還舉着煙袋鍋子。
顯然,剛剛是老胡頭給了四兒子一煙袋鍋子,直接把他給撂倒了。
一見是爹打的,胡大勇更不敢言語了,拖着胡大牛出了西屋。
老胡家的男人,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響/屁/的主兒。
尤其是這個大家長老胡頭,平時都是不聲不響,沒娶媳婦的時候,全聽/他/娘/的,娶了媳婦以後,就成了聽/他/娘和媳婦的。
不過老胡頭的娘/去的早,所以這後半輩子,老胡頭就成了全聽媳婦的。
剛剛老胡太太的話,老胡頭全聽到了,知道老四媳婦是真沒了。
他家是真的窮,根本買不起棺材,弄張草席子擡到亂墳崗,他覺着老胡太太的做法着實在理。
再者,像老四媳婦兒這樣半道沒了的,也進不了胡家的祖墳。
老婆子要連那四個剛出生的娃兒一塊扔了,他心裏多少有點兒不自在,那畢竟是老胡家的骨血。
可莊戶人家的娃兒,要是沒了娘,就是沒了活命的/奶/水,再過幾天,一樣是死。
因着這個想法,老胡頭也覺得自家老婆子的作法是對的,所以他剛剛就給了老四來了那麽一煙袋鍋子,不讓他鬧事兒。
老胡家另外三個活着的兒媳婦,也不是瞎的,把公公婆婆的做法都看在了眼裏,心早就拔涼拔涼的了。
可任哪個也不敢上前說一句反對的話,至多想着日後要對神明多多磕頭,保佑自己生娃兒的時候,別難産死了。
沒了鬧事的,事情就順當多了。
胡家老二、老三把胡劉氏和四個小娃兒用草席卷了,擡着就往外走。
到了亂墳崗,老二、老三撂下草席,撒腿就跑,好像後面有鬼攆似的。
這哥倆跑的快,根本不知道在他們離開之後,草席裏面有一個小小的身子在不停地踢蹬着。
天上的大雨還在不停地下着,破爛的草席哪裏能遮得住雨。
要是能說話,王雲巧肯定會痛痛快快地大/罵/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