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鈴聲響個不停,周南伸手過去拿起手機,“喂?”
“您好,這裏是泾川市第一人民醫院,請問您認識鐘遲佐先生嗎?實在抱歉,我們聯系不上他的家人……通訊記錄顯示你們近期有過通話。”
“認識。請問他怎麽了?”周南起身,背對着紀匪坐在床邊。
電話被轉交給另一個人,“您的朋友被卷入一場綁架案,我們泾川警方接到報警後立即展開搜尋,最後在栾鸠山下找到他。好在人還活着,不過他左腿骨折,腦部受了沖擊,現在還沒從昏迷中醒過來。”
周南面色凝重:“好的,謝謝。請你們用最好的醫療設備,後續費用等我趕到就繳納。”
這一番折騰把紀匪也吵醒了,他撐起身子,皺眉問道:“出什麽事了?”
周南如實道來。
“我陪你一起去,這幾天都沒有戲份,應該足夠了。”
二人起身收拾,先告知經紀人推掉近幾天所有的工作,随後又給導演打了個電話。梁導沒說什麽,只是叫他們處理好就回來繼續加入拍攝。
紀匪雖不認識鐘遲佐,但一直聽周南提起過這位合作夥伴。不過他怎樣都沒想到,自己竟會在這種情況下得知杳無音訊的學長的消息。
他們開車趕到的時候,鐘遲佐已經從昏迷中醒來,整個人蒼白虛弱,雙眼無神。腦部的沖擊叫他還有些恍惚,記憶破碎無序,也許回想起整件事的經過還要過幾天。
警察沒逼着他立刻回憶,只說再等幾天。
當然,他的精神狀态也的确不适合問詢。因為他自醒來的那天就一遍遍神經質地念叨:“陳隽書,隽書,對不起,對不起……”
紀匪無意中聽到鐘遲佐清晰地說了這句話,他心裏咯噔一下,沒理會周南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過他剛想開口便被陪護的小實習警察打斷:“是一位叫陳錯的先生報的警,他在電話裏說自己跟上去救人,可是我們在懸崖下并沒找到他。”
“可是,他說的人……”
“陳隽書是陳錯的曾用名,幾年前改的,我們也是聽他念叨才去查了一下。”
紀匪腦子亂成一團,如果說陳隽書和陳錯一直是同一個人,那麽他無緣無故照顧自己就完全想得通了。
只是,陳隽書和陳錯,分明有着完全不同的樣貌。
不,也許不是的。
但他仔細回想,竟發覺記憶中的兩張臉在某些地方有着難以言說的相似感。
到底……
紀匪轉頭看着雙目無神的鐘遲佐。
發生過什麽?
“我們再等一等,小匪。這件事我也從未聽他提過,你別着急,我想他都會說的。”周南把紀匪的手抓過來握在自己的手裏安撫道。
紀匪抿唇點點頭。
待鐘遲佐徹底清醒,已經是兩天後。
警察單獨同他在病房裏了解了事情經過,結束後便再次趕回市局确認是否有漏網之魚。
周南和紀匪走進病房,在鐘遲佐身邊坐下來。
鐘遲佐打量了二人一會兒,自嘲地低頭輕笑,沙啞着嗓子開口說道:“你們……比我幸運……”
紀匪看着他了無生氣的樣子有些可憐,不過到底還是想知道事情真相的欲望壓倒了心軟,他問道:“陳錯和陳隽書是一個人?”
鐘遲佐點點頭。
“你們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怎麽會突然退出娛樂圈,改了名字甚至連樣貌都不一樣了?”
周南剛要勸說紀匪冷靜一些,便看到鐘遲佐對他搖搖頭。
只見床上的人自顧自地從花瓶裏折了一枝花,緩緩開口說起他和陳錯同時也是陳隽書的過去。
兩個人相識于一場誤會,卻陰差陽錯相愛了。
陳錯從不抱怨自己和鐘遲佐在一起後得不到那些所謂的好處,他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拿到的。
那時鐘遲佐還在讀書,而陳錯的事業剛剛起步。
少年人總以為幸福的瞬間就是永遠,只要他們牽住彼此的手就不會分開。
陳錯沒什麽親人,父母早就不在了,他不需要顧及這些。可是鐘遲佐身後,還有一個龐大的家族,鐘家不可能允許他的唯一繼承人胡鬧。
于是,打壓封殺伴着家族的威脅朝陳錯襲來。
也許就是在那個轉折點走錯了路,命運無可逆轉地朝着最終的悲劇結局緩緩而行。
陳錯總覺得只要自己不松口就沒人奈何得了他,而鐘遲佐則鬼迷心竅地同意了家族的要求。
他們把陳錯抓起來關在鐘家主宅裏,告訴鐘遲佐說他們可以在一起,但是陳隽書這個人必須消失,他不能再出現在公衆視野裏,也不能再頂着這張臉。
他是明星,這件事一旦被爆出去,對鐘遲佐,對鐘家都是無法接受的醜聞。
鐘遲佐只想到了他們可以在一起,卻沒想到這樣會毀了陳錯這些年來的所有努力和心中從未變過的夢想。他總是覺得那些都不值一提,等自己以後擺脫家族就可以全部補償給陳錯。
年輕的鐘遲佐就這樣替陳錯做了決定,他們所有人都沒想過去征求陳錯的意見。
而等陳錯從長久的昏迷中醒來時。
在鏡子裏看到的卻是一張不屬于自己的臉。
他想逃跑卻發現自己被幾條鎖鏈鎖在這房間裏,鎖鏈伸長恰好是碰不到門的距離。
打開手機發現通訊錄沒有一個號碼,登錄微博卻發現自己早在上個月發了退圈聲明。
就好像整個世界都抛棄了他,就好像是一場不該醒來的夢。
本該陪在身邊的人毫無音訊。
而自己……他再次望向鏡子裏那張陌生的臉,蹲下來把腦袋埋在臂彎裏。
而自己又是誰呢?
渾渾噩噩,那是陳錯最無助絕望的日子。
鐘遲佐終于來見他,帶他離開鐘家主宅。可那不過是把他從這個牢籠接到另一個牢籠。
他還是被鎖着,鎖在他們曾經信誓旦旦稱之為家的地方。
鐘遲佐不止一次對他說,只有這樣才能在一起,只有這樣家族才會放過他們。只要再忍一忍,等他正式繼承家業,陳錯想做什麽都好。
陳錯最後還是心軟了,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也許是看到鐘遲佐為了早日接手家族産業忙到深夜撐着桌子睡去;也許是感受到鐘遲佐想觸碰卻又覺得愧疚而同他保持距離;也許是聽着他夢中呓語,同他那雙充滿愛意的眼對視;也許是接受着除自由外無微不至的照料和關懷。
愛總是能打敗恨的,那時的陳錯這麽想着。
他還是,想和鐘遲佐過一輩子的。
後來,鐘家放松了對鐘遲佐的監視,他逐漸接手一些家族産業。
陳錯總是任由他抱着,聽他貼在自己耳邊說些少年人青澀的情話。
鎖鏈早就解開,不知過了多少意亂情迷的日日夜夜,直到某天,鐘遲佐驕傲地對他說:“我說服家裏面了,他們答應不再幹涉我們。”
看起來一切都在向着地久天長靠轉,可是兩個年輕人總歸是意料不到,那些老家夥為了拆散他們能有多狠毒。
看似不再幹涉,卻一再打壓鐘遲佐,叫他無法為陳錯提供任何資源。陳錯不想給他添麻煩,自己聯系導演談下一部電影,他本想給鐘遲佐一個驚喜,可沒想到自己被鐘家再次抓起來。
什麽都不知道的鐘遲佐被家族匆匆叫到他們布置好的地方,叫他過去的人旁敲側擊告訴他陳錯拿到了一部電影。
而鐘遲佐在看到陳錯□□着身子後,連懷疑都沒有便誤會了。他甩了陳錯一巴掌就暴怒着離開,直到冷靜下來才想着陳錯還被自己丢在那裏。
也許,是自己太沖動?
他想回去接陳錯,卻被告知陳錯已經離開。
什麽都沒拿走,什麽也沒留下。
家族瞞着鐘遲佐帶陳錯去改了名字,給他一大筆錢叫他過段時間就換個城市居住,不要被鐘遲佐找到。
暫時失明的陳錯在醫院裏答應了他們。
鐘遲佐在找尋未果後接受家族安排出國留學,但他始終沒放棄,那時的他總覺得是陳錯偷偷溜走,抛棄他背叛他,留他一人痛苦。
他們就這樣在人生的路口走散,連告別的揮手都不曾有過。
帶着對另一人的恨意和埋怨,帶着少年心性一意孤行。
直到鐘遲佐完成學業回國自己發展,在酒店門口抓住陳錯,再次把人關起來。直到他從陳錯口中知道一切真相,打算放手給他自由。
鐘遲佐把手裏擺弄的那枝花扔進床邊的垃圾桶,花瓣被他扯了一地,像是一場戲劇的落幕。
只聽他說:“我那天……本是去機場送他離開的,他眼睛恢複了,我不想再困着他。”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周南也是第一次聽鐘遲佐說這些,畢竟自己之前只隐約知道他有個不知在哪的戀人,未曾想過這其中還有如此淵源。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前最後的刀子!別打我嗚嗚嗚
十二點之後應該還會有一更,具體幾點就要看我什麽時候碼完了,這裏劇情比較連貫!想一口氣寫完!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