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沐萦之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白澤的下巴。
他的五官冷硬,下巴也生的剛直方正。
“萦萦?”他天生靈敏,懷中的人一動,便也睜開了眼睛。
“嗯。”
昨兒哭了一宿,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的,此刻看看窗外,似乎已經大亮了。
白澤抓起她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肚子還疼嗎?”
沐萦之目光一滞,聲音低沉下去。
“沒有感覺。”
白澤的喉結動了動,先親了親她的額頭,“我讓郭太醫進來給你看看。”
“不。”沐萦之本能拒絕。
白澤的眸光比昨日柔和了許多,他低頭瞧了瞧床鋪,溫溫的說:“萦萦,昨兒個我聽郭太醫說,落胎是要見紅的,你瞧這裏幹幹淨淨的,應是無礙了。”
他這麽一說,沐萦之這才意識到身子底下的确是清清爽爽的,心中不由得騰起一抹期翼,點了點頭,由着白澤扶她坐起來。
白澤知道喜好幹淨,吩咐丫鬟打水為她淨了面,這才派人請郭太醫過來。
“恭喜侯爺,恭喜侯夫人。”郭太醫搭脈片刻便喜上眉梢。
“可是母子無礙了?”白澤的聲音亦有微微意動。
郭太醫連連點頭,“是,如今過了一夜胎像安穩,便是無礙了。我再寫個溫和些的安胎藥方給侯夫人,調息調息便是。”
“紅花……不會有什麽後患吧?”
“不會的,我昨日便跟侯爺說過了,紅花是一味藥,原是對人無礙的,只是因其活血之效,孕婦不能用。服了紅花也并非一定會落胎,有些孕婦沾染少許便會落胎,有些孕婦即使是服了許多照樣是胎像安穩。”郭太醫道,心裏卻暗暗為沈明月惋惜,她定然是個敏感的,喝下去便即刻落了胎。
白澤到此時才長長舒了口氣,“多謝。”
“侯爺不必太過擔心,夫人雖瘦弱,脈象卻是極為強健的,只要安心調養,将來定能平安生産。”
“有勞太醫了。”沐萦之坐在榻上朝郭太醫行了一禮。
郭太醫急忙擺手,“侯夫人不必行此大禮,都是我該做的。”
沐萦之看着郭太醫,忽然心中一動,想起一些舊人舊事,“不知道太醫如今是否還為娘娘請脈?”
她所指的娘娘,自然是皇後。
當初郭太醫是皇帝從民間找來為皇後調理身體的婦科聖手,想到以前一同游獵觀魚的舊事,沐萦之實在感慨。
“娘娘如今誠心禮佛。”郭太醫垂首道,“我每月會去為娘娘請一次平安脈。”
“下次見到娘娘,煩請太醫代我給娘娘請個安。”
“是,娘娘若是知道夫人記挂,必會高興的。”皇後如今還是皇後,但她的宮殿素日無人踏足,與冷宮無異。
正說着話,外面傳來了白秀英和孫氏的聲音,沐萦之知道她們都是徹夜難安,忙請她們進來。白澤則帶着郭太醫出去,請他開調理安胎的方子。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的孫子沒有被奸人所害!”白秀英聽完沐萦之的話,連呼“阿彌陀佛”。
孫氏自然也是開心至極,只是她聽着白秀英只念叨孫子,心中微微不悅,她坐到沐萦之身邊,緊緊抓着女兒的手,“可真是吓死娘了。”
“有娘在,我當然是福大命大的。”
“這是阿澤的種,必然是像他一樣得白澤護體,從前他病得那厲害,我是尋着高人了,給他取了這個名字,從此平平安安,順風順水。”
白澤進門的時候剛好聽到白秀英這句話,沐萦之看他一眼,似乎他的目光恍惚了片刻。
“娘,你別光顧着誇我,萦萦昨晚受了許多的苦。”
白秀英忙道,“知道知道,我早就叫人炖了鴿子湯,萦萦現在要是有胃口,馬上叫人端上來。”
孫氏聽到她這麽說,心裏方覺得舒服些,也笑着問,“萦萦,現在可吃得下東西?”
“卻是有些餓了,不過……”
她的話沒說完,白秀英立即就懂了,“你放心,我知道有孕的人聞不得油腥味兒,早讓婆子們把湯裏的油刮幹淨了,素得跟青菜湯似的。”
孫氏這次真的開心了,忙誇贊一句:“婆婆這麽細心,你可真是有福的。”
“多謝母親。”沐萦之說道,心裏卻有些別的滋味。
現在的日子很好,白家的人也很好,白秀英也是極好的,若是打破這種平靜,真的會好嗎?
白秀英和孫氏一邊熱絡地說着話一邊出去安排沐萦之的吃食,白澤伸手摸了摸沐萦之的頭發,“在想什麽?”
“我在想,昨天晚上咱們說的話能算數嗎?”
“當然算數。”
沐萦之靜靜看着白澤,沒有說話。
如果白澤真的陪她去文成縣,那麽意味着他徹底遠離朝廷,遠離權力中心。
白澤似乎看穿了沐萦之的心思,将她摟住,“我是個将軍,是為戰事而生。若有戰事,自然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若無戰事,便是日日上朝,也沒有我的用武之地。”
他看得通透,沐萦之自然開心。
“那我一會兒将給外公寫信,告訴他我們會去看他。”
“嗯。”
白澤的确很想去一次文成縣,那是他跟沐萦之初見的地方,若無文成縣,便無今日。
“侯爺,夫人,宮裏來人了。”夏岚在門口低聲通報。
白澤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沐萦之心中一動,問:“夏岚,宮裏來的是什麽人?”
“是皇上身邊的春公公。”
沐萦之沖白澤點了點頭,吩咐道,“請春公公進來。”
小春子片刻後就進來來,瞧着沐萦之的面色尚好,頓時松了一口氣,“陛下和太後擔心夫人,特意遣我過來給夫人問安,夫人安然無恙,實在是太好了。”
“勞陛下和太後挂心了。淑妃娘娘如何了?”
小春子眸光一暗,“昨兒個龍胎就下來了,娘娘暫且無事,陛下心疼娘娘,給娘娘晉了位分,從今往後便是貴妃了。”
雖是晉了位分,但這實在算不得好事。
想到沈明月,沐萦之不由得嘆了口氣。
“皇上命我給夫人送了許多安胎補品,我已經交給府上管家了。”
“謝陛下隆恩。”
“除了這事,還有一事要知會侯爺和夫人,昨夜大理寺卿在宮中查了一宿的案,把下紅花的幕後黑手查出來了。”
“是誰?”沐萦之一問,白澤亦握了握拳頭,卧室裏的氣氛竟隐隐有些肅殺。
對于幕後主使,沐萦之心中隐隐有一個答案,然而小春子卻說出了另一個名字,“陳妃。”
陳妃?
陳妃出身低微,是今上還是皇子時就跟在身邊伺候的姬妾,雖然封了妃,但在宮中根本沒什麽威勢可言。
“陳妃她早年失過一個孩子,如今眼見的貴妃娘娘有了身孕,便心懷憤恨,買通了禦膳房的人,對貴妃娘娘下手。夫人這一次,是被殃及池魚了。”
不,沐萦之不相信陳妃有這個膽量和手段。
若是忌恨旁人生皇子,她為何不對紫竹下手?
然而小春子前來這般說,顯然宮中是有了定論。
“陛下如何處置陳妃?”
“已經賜死了。”
事已至此,白澤和沐萦之都沒有再多言,到底是母子平安,有驚無險。
待送走了小春子,白澤這才握住沐萦之的手,道:“暫且忍耐,昨日之事總要查個水落石出的,不管有心還是無意,害我妻兒者,我絕不會放過。”
沐萦之知道他是言出必行的,心中覺得寬慰,只是隐隐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
京城是非之地,盡快前往文成縣更加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