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4.3

“你說你對華瑜是認真的，又說你這輩子最愛的人只會是自己？”路易望向他:“這不矛盾嗎？”

梁城站起來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半杯才道:“這有什麽矛盾的？我最愛的是自己，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樣的生活以及什麽樣的人才能給我這樣的生活，華瑜恰好符合了我的所有要求，所以我對他是認真的，很難以理解嗎？”

路易停頓了很久才說:“不難理解，但有點惡心人。”

梁城又笑了笑:“惡心嗎？我只是說出實情罷了，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是這樣選擇的另一半，甚至很多事都是這樣選擇出來的，這并沒有什麽錯，畢竟值得一個人窮盡畢生去愛的人，那個人得有多出色，天底下又能有多少個這麽出色的人？”

“你……有點悲戚。”路易雖然看見他在笑，卻覺得他笑的讓人難受心疼。

梁城看了看他，眼底那點嘲諷都褪下，變成了古井無波:“路易，你同情心太重了，我并不值得你同情。”

他又喝了一口水:“旅館也不是不能住，只是我不喜歡，也不安全，你若是實在覺得我麻煩，或者看我很不順眼，我這就回旅館。”

路易說:“不麻煩，不過我挺好奇的，你是受過什麽傷害，所以才不相信……呃，任何人的嗎？”

“想聽？”梁城挑了挑眉，繼而道:“雖然不想再提，但你若是想聽，告訴你也無妨。”

路易已經收拾好了情緒，笑道:“梁總的八卦，自然想聽。”

“我父母親在我兩歲的時候就離婚了，在我十歲之前都和我母親住在一起，她是個瘋子。”梁城目光微冷:“她在我四歲的時候嫁了一個又醜又窮的男人，她看不上那個男人，那個男人也看不上她好吃懶做，所以兩個人吵架打架是家常便飯。”

他瞳孔收縮了一下，微微張開嘴，頓了一下才說話:“她在那個男人面前受了氣就打我，想起我父親怎麽怎麽對不起她了也打我，做不好事更要挨打，我小時候基本上每天都在挨打，而且別的家長打屁股，她打臉。”

路易注意到，梁城在說到這裏的時候，握着椅側的手掌收縮了，是個緊繃的狀态，唇角勾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眼裏全是冷寂。

就在他覺得對方要冷笑出聲的時候，這種狀态忽然間消失了。如果不是他出于職業總是下意識觀察別人的動作表情，可能根本不會發現這個人剛才一瞬間有很強烈的情緒波動。

梁城笑道:“我常常在想，我現在居然不是個大餅臉，真神奇，看來還是基因太好。我說我母親是個瘋子，并不僅僅是因為她總是打我，我繼父也就是那個男人有個女兒，她比我小三歲，她小時候愛哭鬧，我五六歲的時候，經常看見她哭起來，然後我母親發狠的把她倒提起來，握着她的腳腕，上下晃動，有時候我妹的頭都幾乎碰到了地。”

他面無表情的訴說着這些，但聲音已經漸漸變的艱澀:“然後我妹妹就發狠的哭，或者被弄的哭不出來，我在不遠處看着，也哭，心裏很恐懼，很怕她把我妹妹弄死了，又怕她那麽對我，又怕她已經那麽對過我了……”

路易說:“……你別說了，你的聲音聽起來很悲傷，我相信這些都是真的。”

但是別說了，說的很讓人心疼。那麽小的一個孩子，就要看見那麽殘忍的事情。

“你讓我說完，說一半是一件很讓人難受的事情。”梁城深吸了一口氣，道:“也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她自小就給我灌輸一種觀念，這家人所有人都對我不好，要我去記恨他們，去記恨我父親，因為我父親對不起她，不是個好人，她不斷的提醒我繼父不可能真的對我好，我只是個養子，他們對我不好，我要去恨他們，世界上只有她對我好，我必須報答她。”

他把手掌張開，看了看，但掌心只有空氣。他又握緊成拳，聲音沉靜:“但在我慢慢長大之後，我開始脫離我母親強塞給我的思想，我繼父是個脾氣暴躁的人，也打過我幾次，但是我覺得他還不錯，至少他本沒有撫養我的義務，又攤上這麽一個什麽事也不做女人，卻從來沒想過拒絕撫養我，我妹妹……她還小，小孩子總是無辜的，雖然她有時候也對我動手，挖眼掐臉，但有時候我母親打我的時候她也會護住我，然後我們兩個一起挨打。”

梁城的表情越來越死，路易只聽他的聲音覺得他要哭出來了，但實際上別說哭，他眼底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小時候的家大概就是這樣，貧賤百事哀，後來我十歲的時候，他們出了車禍全都去世了，我就回了梁家。”梁城說完，看向路易:“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同情我，比我凄慘不幸的人有很多，或許我的經歷也根本稱不上凄慘，我告訴你這些，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活的像你一樣，無論做什麽都有家裏人縱容。我一度十分嫉妒你的生活，這是錯的，我不應該嫉妒你。”

他頓了頓，掏出一個錢包:“這裏面是你的東西，當時限制你資金的那個主意是我出的，你別怪你哥，你看一下有沒有少了什麽。”

感同身受是不存在的，他雖然同情梁城小時候的遭遇，但是人嘛，當然還是更看重自己的事情。

路易精神一震，連忙把錢包接了過來，翻了翻，覺得應該是沒錯:“沒少什麽東西，話說，我這東西放在你這裏多久了？”

“一直在我這裏。”梁城攤牌道:“我和路駿有交易。十歲到了梁家之後，他們對我也不能算是差，我至少過的比以前好很多，但是我始終覺得他們是一家人，而我就是個外人，姚阿姨也總擔心我以後會争財産，我沒有那個心力也不想花費那個心力和他們争什麽家産，梁家的財産在我看來從來都不是我的，所以我想自立門戶，但我沒錢，所以就借用了你的錢。”

路易皺起了眉，愠怒道:“借用？我怎麽不知道。”

自己的錢財在親大哥手裏捏着和在外人手裏捏着的感覺是不一樣的，何況還不知道梁城用他的錢做了些什麽。

“簽了合同，是和路駿簽的，雖然也許這真的對你不公平，剝奪了你的某些權利，但我們沒有害你的意思，如果賠了，這些錢我會如數奉還，至于現在……路易，你可以查一下，你卡裏的錢翻倍了。”

梁城解開了兩顆扣子，語氣平淡:“我覺得我已經做出了補償，也按照合同行事了，重來一次我也會這麽做，我沒有其它的退路，路駿不同意我也會想方設法讓他同意，或者直接從你這裏套錢，如果你聽完這些還是生氣，那就打我一頓。”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寫的時候很難受，也很壓抑、很心疼，但是又不能不寫。

後面會再輕松起來的，畢竟災難已經過去，梁城已經長大

又是兩章的小驚喜哦，沒有理由的小驚喜，因為我想在寒假前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