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灰燼（四）
林彌生如往常一般上戰場、訓練、吃飯，他的威名漸漸的在這片地方傳開。
他有了足夠的功勳，手下的人也多了起來，作為一個沒什麽背景的人，這樣快速的升遷實在是不多見。
不過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這片區域死掉的人已經使兵力出現了空缺，只能拿活着的人去填。
不問出身來路，只要大概确定是對本族“無害”就可以得到重用，軍隊的高層甚至對外族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反正這裏并不是什麽特別要緊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情況急轉而下，妖族孔氏家主孔堯秘密來到了過度地區，氣氛一時間格外緊繃起來。
沒讓所有等待結果的人等太久，僅僅三天，高層就對小高層們一一下達了看似不相幹的命令。
林彌生所領到的任務是，帶人伏擊石山峽谷。
臨行前一天，全營已經全面停止了日常訓練，風雨欲來。
季風塵就是在這時找上了林彌生，那時候他們已經可以稱得上是朋友。
季風塵的表情十分嚴肅：“彌生，我這次要是出了什麽問題你就好好的幫我把家信送到我母親手裏。”
林彌生正在整理要帶的東西，聞言手裏的動作一頓：“你有什麽東西自己去送。”
季風塵自顧自的說：“我想了半天，沒有誰會比你還合适。你聽好了，我母親在……”
林彌生打斷他的話：“你閉嘴，季風塵。”
季風塵：“……在人界的京郊府，你去找一個叫……”
林彌生：“我說了，你閉嘴！”
林彌生拉住季風塵的衣襟，硬是揪到了身前：“你聽好了，我不想知道你的家在哪裏，不想替你送一封以防萬一的信，更不想面對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
季風塵住了嘴，有點難過：“可是早晚都要有這個準備。”
林彌生放開他，沉默了。
季風塵好似想到了什麽絕好的辦法，笑了起來：“你還是這樣不吃虧，我們約定吧。要是你死了，我就幫你送信送東西回家。要是我死了，你就幫我。如果真的運氣太不好，我們一起留在這裏了，那就一起做個伴，倒也不算路上難走。”
林彌生沒再反對，只是語氣仍舊有些惡劣：“我沒有什麽家人。”
季風塵嘆氣：“那總得有人知道你的消息。”
“那就這樣吧，好好活着，說不定我就毀約了。”
“好啊，彌生，我們一起好好活着。”
可是好好活着，要有多難？
這場漫長的伏擊誘敵，最終持續到了來年五月。
整整十個月零三天的戰争，從盛夏到春末，鬼族元氣大傷。
妖族的孔堯作為制定了計劃之後的最終執行者，手刃了鬼族七名長老，一戰成名。
在決定性戰役的戰場上，林彌生再次見到了季風塵。
季風塵就像變了一個人，他神色堅毅，不再嬉皮笑臉的時候就像是一把尖刀。而他所在的位置也的确是尖刀的刀刃，那是要直面鬼族長老的第一戰線！
十死無生的地方。
林彌生悚然而驚，幾乎要不顧一切的沖過去！
“季風塵！”
有鬼族的精英擋在他面前：“早就聽說南邊的前線有一個‘煞神’，不知你是否夠資格當我對手，且讓我試上一試！”
林彌生□□橫掃，爆喝到：“滾開！”
那人冷笑，沖了上去，林彌生咬牙格擋。剛要再沖，卻發現雖說雙方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技巧都差得多，但是對方打的主意是車輪戰。一時之間纏鬥的場面膠着起來。
周圍的人讓開了一小片地方，就怕殃及池魚，損害無關戰力。
林彌生從來沒有哪怕一次，這麽強烈的覺得，自己就要失去一個在戰場上一同成長的，最重要的那個夥伴了。
最後林彌生也沒能走到前面，那不知第幾個鬼族笑着咯血：“哈哈咳、咳、哈哈哈，林彌生，你這煞神之名也不過如此！”
鬼族敗了。
敗在了孔堯五色的光輝和鋪天滅地的火焰之下，那俊美的大妖在火光之下的容姿足以讓人感受到何為毀滅。
當林彌生真正的站在季風塵面前的時候，季風塵因傷的太重已經沒有辦法挪動治療。
林彌生丢下了武器幾乎是跪在了季風塵身邊，他堪稱小心翼翼的詢問：“季風塵？”
季風塵勉強牽出來了個微笑，說話還算平穩：“林彌生，我們的約定你還記得？”
林彌生：“記得。”
季風塵慢慢說道：“我好像從來沒有說過我的父親，他實在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在我小的時候，他就去世了。”
“我娘她性情柔弱，沒有我爹的時候，她卻一個人把我養大了。”
“但是後來你知道嗎，我知道了我娘最不想讓我知道的那個秘密，我爹他，是被鬼族的長老生生逼死的。”
“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天真啊。為了這麽個不知真假的理由，偷偷離開了家，一意孤行的來到了這裏。”
“走之前的前一天，我還在和我娘吵架，真後悔啊。”
林彌生想通了一些問題：“其實要做刀刃的人不是你，是我。”
季風塵贊道：“确實如此，我申請換了人。”
所以本應該在偵查的季風塵是稱得上主動的投向了死亡。
季風塵做出了為難的表情：“雖說還想和你聊上一會，但是我現在有點累了……”
林彌生：“你……”
季風塵：“你會替我照顧好我娘，哎……你說說，這活着啊……怎麽就這麽累……好好活着……怎麽就這麽……難……”
“看看……我換的這名字，真是不好……”
風塵風塵，世上走一趟，哪有像這樣撚風惹塵的。幹幹淨淨的來，自然也要幹幹淨淨的走。
滿身鮮血泥濘，就是父親他看見也會大聲嘲笑他吧？
季風塵有些遺憾的閉上眼睛，想到：雖說是沒完全告訴林彌生這家夥，但是臨死前稍稍隐瞞點應該是沒關系吧？畢竟自己都快死了……小小的特權應該還是有的吧……
哪知道他周身的感官逐漸失去時，身邊卻越來越亮。
他詭異的睜開眼睛，發現驟然亮到灼人的天光下，有高大的男子逆光而來。
他看不清楚那人的五官，但只憑熟悉的感覺就知道，那是父親啊。
季風塵，不，是涼生，強忍住眼眶的幹澀，小聲抱怨了一句：“怎麽才來。”
動作卻是稍顯急切的跑向那人，他的身形在奔跑中越來越小，最後看起來就像是縮水成了一個少年。
少年身上的衣物換做了粗布的衣裳，即使是光着腳也跑得格外輕快。
撲到男人懷裏的時候，男人張開雙臂接住了他：“涼生，爹接你回家。”
“我娘呢，不管她了嗎？”
“爹欠她良多，可是她仍應該好好的，等回來爹向她親自賠罪。”
“可是爹，我渾身都是血……好髒好髒的……”
“哪裏髒？遠不及你那次從坭坑裏滾出來。”
“爹！”
“我以前不是說過，惟願吾兒一身傲骨，铮铮鐵血不屈？你這不是做的很好？”
“……可是見你就很覺得丢人……”
一對父子越走越遠，融入了那些白光。
季風塵眼神已經渙散了，喃喃道：“真耀眼啊……”
終是再沒了聲息。
林彌生木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知道嗎季風塵，人一旦有了退路，就容易做一些十分不理智的事情。我并不知道你在籌劃什麽，我只知道，只要我接下了你的囑托，你可能就會死。
大家都能活着，為什麽只有你不行？
活過來行不行？活過來好不好？
這世上只剩下了那個唯一會叫你涼生的人，你就沒有最後一點點牽挂？
你回答我，季風塵！]
可是沒有人能再回答林彌生，因為能親自回答他的那個人已經丢下了所有人，擅自逃跑到了碧落黃泉。
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身邊的人出聲了，林彌生的眼睛越睜越大。
他猛地擡頭：“你說真的？！”
孔堯颔首。
“……世上沒有白給的好處，你想要我做什麽？”
“也沒有什麽好讓你做。”
“……”
“好吧，那就當你欠我一個人情，來日再報就是。”
“……多謝孔堯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咳，那啥，一部分越零魔君的往事。
我是開了上帝視角，越零本人講述的話就沒有季風塵的那些話啦，而且也會删除一些過于血淋淋的話，因為聽他講古的還是個“未成年”嘛
不沉重不沉重啊，下章去見季風塵他娘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