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這麽不安心。
她拿起剪刀想裁下些白紙貼到眼皮上,讨個彩頭。沒想到剛下了第一剪,手指就那麽一疼。
有紅色從左手手指尖上冒了出來。
林夫人吓得手一松,剪刀掉在桌子上發出一聲頓響。
有小童冒失的闖進了大門,隔老遠就叽叽喳喳道:“林嬸嬸!林嬸嬸!”
林夫人不再管那小血珠了,應道:“在呢!”
小童蹬蹬的跑進堂屋,踮腳趴在桌子上:“林家嬸嬸,我爺爺說有人來找您,一會就帶人來啦!”
林夫人往孩子手裏塞了幾顆花生:“小冒失鬼,走路也不說慢着點。是誰來找我?”
小童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我也不知道,我走了嬸嬸!”
林夫人眼睜睜看着劉狗兒在門框那絆了一跤,雖說沒摔着很快就跑走了,她卻提了口氣,笑罵道:“天天這樣冒失!真是和我家涼生小時一模一樣!”
說着她又憂愁起來:“不知道涼生現在……”
好在林夫人還記得家裏要來客人,包了手指就去院子的井邊打了水,給茶壺灌滿了涼絲絲的井水後她又去舀了點上午開鍋炸的油花生,以備一會要招待客人。
沒一會,果然有人在敲門:“有人嗎?”
林夫人去開門,門外果然是事先打發了自家孫子來的劉寶兒。
在劉寶兒身後還有一個看起來就不好相與的高挑青年。
這就是要見她的人?可是看似頗為面生……
林彌生也在打量林夫人。
林夫人是那種看起來就十分溫和的樣貌,平日裏一看就是與人為善慣了。
不過也是,教出季風塵那樣的人,身為他的母親自是不會差。
林彌生和林寶兒被請進了家門,林彌生看着這個不是十分富有卻十足整潔規矩的院落,更加覺得自己難以說話。
一路上打了無數遍的腹稿現在全都忘了個幹淨,只剩下了不知所措。
他猛地停下了腳步,幹巴巴道:“我是林彌生,季……林涼生的戰……好友。”
林夫人詭異的回頭,有些疑惑有些驚喜:“我兒涼生?”
然而還沒等林夫人反應過來感到高興,林彌生就低頭道:“……我來送林涼生的遺物。”
再沒勇氣擡頭看林夫人一眼。
林夫人茫然無措,完全聽不明白林彌生所說的話語,她笑:“怎麽剛過晌午人就犯困,人家的話都聽不清楚了……”
劉寶兒不忍,撇過頭去。
林夫人手指的傷口忽然開始疼得厲害,疼的她握住手指的右手都在哆嗦:“涼生……”
林彌生沉默的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包袱,包袱不大,已是林涼生所留下的所有可以交給這位母親的東西。
包袱打開,裏面只有摻了血跡的衣服,幾塊碎銀,一紙家書。
林夫人已被扶到了屋裏,在這種時候她體現出來了驚人的韌性,強撐着目光一一掃過這些東西:“只有……這些?”
林彌生擠出一個字,是有些單薄的“是”。
那些斬過鬼族的刀、貼身穿過的甲衣、附魔的匕首、甚至是稍稍透漏出非人信息的家信,都被扣下了。
這些是不被允許出現在普通人的世界裏的。
其實連林彌生來人界都是花費了巨大的心思之後的結果,不然戰争時期,誰會把自家世界的大門放開,讓一個不明敵我的東西進來?
那封家書算是遺書,這才被網開一面。林彌生半強硬的将劉寶兒請了出去,期間用了些小手段自是不提。
林夫人将家書遞到林彌生跟前:“我不識字……給我念念吧。”
林彌生抽了一下沒有抽動那薄薄的紙,他耐心的等待了一會林夫人才如夢方醒,松了手。
“娘親敬啓,”林彌生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嗓子發緊,幹澀的要命,他順了順氣才接着讀道——
“我來戰場已三年有餘。”
“查清楚了一些事情卻也感到更加的難過。其實我曾經一度想過我不幹了,我要回去,但是未果。”
“我的血脈我的宿命大概就是埋骨于此,這世上活着真是太難。就像小時候好奇螞蟻的軌跡,最後冒失的用娘親你梳妝的銅鏡燒死了它。長大後我又稀裏糊塗的闖進另一個深淵,那是比殺死螞蟻的好奇心更不容原諒的心情。”
“仇恨使我喪失理智,真相使我失去生命。”
“我的好友會替我照顧好您,我終究是沒能回去。”
“不孝子涼生,絕筆。”
林彌生停了下來,感到雲裏霧裏,但是這并不影響他衷心的感到難過與窒息。
有水打濕紙張的聲音。
林彌生反應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擡頭看去。
果然是林夫人的眼淚打到了她手裏緊緊捏着的信封。
“您……”
“我兒屍骨現在何處?”
林彌生無言以對。
林夫人的表情實在是摻雜了太過激烈的情感:“他的屍骨……現在何處?”
林彌生沉默,他無法回答,因為林涼生的屍骨也是“不被允許”的,他的身體在死前被大量的鬼氣滲透,帶到人界顯然十分不現實。
沉默到了無法沉默的時候,林彌生只能道:“這是……不行的。”
林夫人斷斷續續的說:“我只想……讓吾兒……吾兒屍骨……得以歸鄉啊!”
“老天爺,這是……為什麽……為什麽啊……”
哭聲嗚嗚咽咽,大概是她明白自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依靠。所以連哭聲都是壓抑的,所有的感情壓制到了心底,在心底慢慢的煎熬發酵。
林彌生出了門,靠在牆上,雙目空茫的沒有焦距,感覺自己就像是暴露在陽光下的毒蘑菇,慢慢的枯萎,慢慢的消失。
他的力量保護不了任何人。
他的力量……保護不了任何人。
…………
步笙堯覺得和越零魔君比起來,那點小悲傷簡直見不得人。
越零看見這孩子一臉“你好慘好可憐好難過需不需要安慰”的表情,就手癢。
想打人。
瓷團兒出現在越零的懷裏,輕輕的喵了一聲。
越零魔君摸了摸它順滑的毛,小聲道:“我沒事的。”
接着他騰出手給了步笙堯一個暴栗:“我給你講故事可不是讓你可憐我的!”
步笙堯可憐巴巴的雙手護住頭頂:“我只是……”
越零不耐煩:“你只是青春期,我知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收集那個什麽東西,是為了讓你自己更加強大,沒有力量的話,什麽都保護不了。”
步笙堯瞪大眼睛。
越零哼了一聲:“瞪什麽瞪,收集什麽你不會回家問?離家孤獨你不會開視頻?就這麽點小事還孤獨,是不是蠢?”
步笙堯被訓斥的沒脾氣,蔫蔫的往回走,然後才想到一個問題:“不對啊!剛剛那個奶奶明明說她兒子是前一段時間離家的涼生,難道只是同名?越零魔君你是不是編故事騙我感情啊……痛痛痛,別打頭!”
作者有話要說:
就是這樣,魔君當然并不是在編故事逗你玩(攤手)
他都自撕傷疤了你還不信那不是找打咩
另外——發的便當好像做的有點糊了,季風塵你吃着還好……吧
季風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