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閃耀（二）
海族所在的海界有八成都是海水，陸地只占據了不到兩成，其上有人族生活繁衍。這些海界人族和人界人族并無二制，聽老人們說，他們同出一源，血脈相牽。
“阿父，我們腳下的土地真的只有這麽小嗎？”林岚趴在父親的腿上，數自己手腕上的珍珠玩。聽見父親這麽說這片土地的歷史，小小的女孩頓時好奇擡頭。
林氏家主看見女兒總算認真起來，不由有些自得∶“傻姑娘，雖說聽起來少，但是咱們的土地可一點都不小。海界可是很寬廣的地方。”
林岚歪頭∶“很大很大？”
林父笑∶“很大很大。”
長大了一些的林岚在無事可做的時候總會去海邊，或是趕海撿撿那些被沖到海邊的貝殼海蟹，或是踩踩海浪上那些雪白的泡沫，感覺柔軟的沙粒快速從腳底溜走。
就像小時候娘親的逝去，怎麽懇求都留不下那個美麗溫柔的女子。
壘好的沙堡頃刻間坍塌。
美好柔軟的東西總是留不下抓不住。
所以，要主動些才行。
林岚是疾風城有名的貴女，她有名就有名在了脾性上。
她是有刺的花朵，帶毒的彎刀。
這樣的鼎鼎大名直接導致這位有美貌也有身份的大小姐遲遲未敢有人家上門提親。
有個這樣的女兒，照常理看她那父親應是頭痛的，但是這林家頗有一點邪門。林氏家主就是林大小姐的父親，這麽些年那是半點不急。
應該說是連一點強迫閨女招親的想法都沒苗頭。
有好事者明裏暗裏詢問過，林家主拂過好不容易養下的花草，風輕雲淡道∶“随我姑娘喜歡。”
林岚對此沒發表什麽看法，只是本就在家十分乖巧的人現在更加乖巧了，還偶爾給林家主下廚做了糕點。
林家主撚着糕點笑得意味深長∶“要是我壓住這丫頭性子，那還能有我的糕點吃？”
站在一旁的小厮心中不甚贊同，卻也沒法子說些什麽。
得得得，大人說什麽就是什麽罷。
林岚最近遇到了一點小煩惱。
想來想去，她去找了林家主。
“阿父。”
人還未到聲先至，接着才是環佩叮咚聲趁着那走來的姑娘。
一身天青五色裙配上紗紡的白褂子，走來的人看似溫柔和氣，全然看不出那兇悍的名聲是形容她的。
林家大姑娘，有一副極度具有欺騙性的樣貌。
林家主放下手裏的一卷書，看向自己的女兒∶“今日是有什麽風把你吹來阿父這裏？”
林岚撿了張椅子坐下，叫丫鬟小厮都出去後才說道∶“沒什麽風，就是女兒最近遇到了些麻煩。”
林家主在看見女兒遣人出去的時候就知道林岚是有什麽事要說，八成還是什麽大事。
林岚∶“今日去海邊坊市，我收到了不知何人送來的海螺。”
林家主∶“大約是哪家的公子？”
林岚∶“不是女兒自誇，如今還有哪家公子會敢來向我表示情誼？”
林家主∶“那是我家姑娘太好，他們自慚形穢。”
林岚∶“……嗯。”
林岚深知自己的脾性如何，更何況這本就是自己故意放出去的名聲。自家阿父這麽配合倒是令她有種莫名的心虛。
她停了一下，複又說道∶“這本來是沒什麽，但是自七天前算起，我已經連着收到了七個格外珍貴的海螺。最奇怪的是，這些海螺裏似乎有隐隐約約的歌聲……”
林家主一怔，若有所思∶“你去将那海螺送來，讓我幫你看看。”
林岚自是應了。
父女兩個又說了一會閑話，林岚就離開去拿海螺了。結果走着走着卻神思恍惚不由自主的往海邊走去。
因為這會既不是出海打魚的好時候，又不是潮起潮落趕海看景的良機，一向喧鬧的海灘安靜了不少，只有零散的居民在修補漁網，整理收獲。
就算是這些人，在看見林岚這個小魔女後，也都很快的收拾東西離她遠了些距離。
林岚滿目空茫，獨自站在海邊，身邊沒帶任何人。她站了很久，久到那些漁婦們在竊竊私語∶“那林府大小姐這是又怎麽了？”
“我看啊，這就是人家一點小樂子，說不定是學着別家大小姐對着海感春悲秋。”
“嚇，她還能開這竅？”
“怎麽說林大小姐還是個大小姐……”
“可是聽說她這年紀的女孩早該婚配……”
“有哪個男人敢娶她！”
“來……來人啊！林大小姐她……她跳海了！”
剛剛還叽叽喳喳背後嚼舌根的女人們霎時間慌了手腳，放下手裏的物什就奔向林大小姐的方向。
衆人到了近處才打了個寒戰——這位大小姐果真是一心求死！海水已經淹到了她的脖子，衣服上的布料漂浮在身周。而她的速度非但沒有停止反而還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雖說大家都知道林岚是會水的，但是看現在的情況，她被淹死在海裏是遲早的事情。
大家連衣飾都顧不得，直接一個個下了海，餃子似的去救那個關乎于自己身家性命的大小姐——在這座城裏，甚至是周邊的城裏，有超過半數的人們依仗着林氏生活。
拉扯着，拖拽着，林岚的力氣超乎想象的大，一心要往更深的大海裏走。不過再大都抵不過那麽多人的生拉硬拽，林岚最後還是被拖回了海灘。
衆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還有人拿了衣服給她披上。雖說不是什麽好衣服，禦寒的功效還是有的，海邊風大，還是注意些為好。
林岚略顯呆滞的目光已經漸漸恢複了清明，她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之後也不免有些迷茫。
她明明好好的在府裏準備回房，怎麽一轉眼就到了海邊還濕透了衣裙？
周圍的人們并不敢當着林岚的面竊竊私語，是以林岚只得一頭霧水的拉緊了衣服。她身上很不舒服，有點發熱，恐怕是着涼了。
“我……”林岚一開口就發現自己的嗓子幹澀到說不出話，救了她的人們推搡了幾下，推出來一個面目和善的漁婦，這位婦人有些局促的整整自己的衣服，道∶“如不嫌棄，還請林小姐去我家喝碗熱湯區區寒氣。已經有人去林府了，一會應該就有人來接您回去。”
林岚應道∶“多謝。”
人漸漸散了，林岚在離開海邊時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大海，最終看見的只有平靜的深藍海面。
不提林府上下如何雞飛狗跳，就說說這大海裏有什麽。
傳說中，大海裏是有妖精的。
他們有魚兒的靈活，有人類的容貌，他們被稱之為——鲛人。
待到海邊人聲平靜下來，距海灘遠遠的海水裏伸出來一個腦袋。
那是個少年，他此刻一臉沮喪∶“好不容易才讓我抓到機會的……”
戀戀不舍的再看一遍海灘，心裏知道林岚大概是不會再來，他一甩尾巴就打算回家。
海界七重海，海裏明珠城。
這是海界鲛人最大的主城，因為幾界剛剛交好不足百年的緣故，他的生意可以說興隆的不得了。
畢竟他可是海族第一包打聽。
央回家先去細細梳理了自己的鱗片，才珍而重之的将一個大海螺收到自己的珍寶箱裏。拍拍箱子，央任性的給自己放了假。
反正天大地大，自己就是自己老板，為什麽不對自己好一點？心情不好就應該去好好放松。
他穿過一層海底商業街的避水結界，魚尾變作雙腿，魚鱗變作褲子。這一幕引得幾個外族來的客人好奇的目光。
央也就大大方方任他們看，他幻化的褲子還是今年最流行款呢。
他今天卻不知道走了什麽運氣，好好在大街走着都能被小孩子纏住。
所以當寧特意溜出來找央時，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互瞪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