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戰前（三）
好像有什麽事情要做的時候，時間總是過的很快。等妖界的天空中第一次出現了灰黑色的夕陽時，所有人都意識到時間到了。
當天晚上，步非柒破天荒的出現在了家裏的飯桌上。
步笙堯到的時候發現整張桌上就等着自己一個，他坐了下來有點驚訝：“是我來晚了？”
他的太爺爺步流木擡起手，看起來是想摸一摸他的頭頂，但是因為身高原因，他的手中途轉到了步笙堯的肩膀上拍了拍：“不是你來晚了，是我們難得全部回家一趟，所以就坐在這兒聊了聊，這不剛想讓人去叫你你就來了。”
這真是難得的景象，步笙堯想。
他的太爺爺幾十年不回家一趟，他的父親鎮守在黑獄很久了，兩位叔叔也是各有忙碌，就他一個閑人還在這幾年裏被放出去找自己的妖丹碎片。說起來家裏面也是很久都沒有這麽熱鬧了。
步笙堯對幾位長輩聚在一堂的理由很清楚，大概從明天開始，妖族的大部隊就要往黑獄方面開拔了。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可以再同聚一堂。今天不只是他們家，大概幾乎所有有牽挂的家庭都會坐在一起吃頓飯吧。
………………
很多人都站在城牆下，他們仰望着這座古老的城牆，目光中是全然的信任。人雖然很多，但是氣氛很肅穆，沒有人随意的開口說話。
妖族喜豔麗，在越正式的場合他們的衣服顏色就越多姿多彩。這不只是代表了一種心理上的儀式，這還代表了他們對未來的一種祝福。
今天，他們自發的換上了顏色鮮豔款式正式的衣服，在這裏沉默的送他們各族的勇士上戰場。
說是城牆，其實也不盡然。認真算起來，這應該是妖界的界壁。上古時候妖界和人界其實是在一起的，後來古大陸破碎，妖界和人界也就多出了這麽一層隔閡。很多年過去了，隔閡越來越深，最終他們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座城牆的厚度，從來就沒有人算清楚過。
妖界的軍隊，就是在這上面集結完畢的。
各族的族長站在城牆的最前方，洋洋灑灑也有幾千。步笙堯每次看到他們一同出現，才會有種“妖族人真多啊”之類的感慨。畢竟有很多種族，非妖族遇到大事時不出世，可以說是很宅了。
至于傳說中的妖皇，早就沒妖見過了。還有神話中的神獸之類，那也真的是神話，妖界最老的妖都沒見過這些神獸真正出現過。其實步笙堯一度懷疑過，要是神獸之流真的一點點痕跡都沒有在世間留下過，這些神話故事又是怎麽來的呢？但是話也說回來了，要是妖族有這麽幾個強力的，那還怕什麽黑獄。甚至連當初的混亂年代妖族都不會卷進去損失那麽大。
步笙堯腦子裏一直在亂想些有的沒的，他看着城牆下方這座古老的城市，有點出神。他在這裏出生也在這裏生活，街頭巷角那些飛檐瓦片，都是他熟悉的游樂場。一轉眼，就輪到他來守護這裏了。
步笙堯的耳邊回蕩着自家太爺爺的講話：“我和我的同伴們在上一個紀年帶着大家結束了混亂，當時心裏所思所想都是希望妖族能平平穩穩的延續下去。現在我們仍未排除隐患，黑獄這個心腹大患在今日終于呈現出了它猙獰的樣子。所幸運的是，我們并不是獨自在對抗這些……”
步笙堯聽着聽着就露出了一個微笑。雖說戰争是殘酷的，但是他有理由相信，在各界聯手壓制的情況下，黑獄不會翻出太大浪花。這情況遠遠比混亂紀年要好的多。
很快，號角吹響了。九米長的號角吹出的聲音低沉而具有穿透力，三十三只這樣的號角吹出了一只從上古年間傳下的戰歌。
人群潮水般的分出了一個圓形的空地，有一身披黑白二色羽衣的舞者越衆而出。
他和着戰歌作舞，正是一曲傳統的陣前舞。
有羽族的歌者于高臺放歌：“新日栖栖，戎車既饬。載是常服，以匡家國。織文鳥章，白旆央央。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天時墜兮威靈怒，終剛強兮不可淩。”
——我們無所畏懼，我們戰無不勝。
步流木看過周圍的兵将，在他們臉上看到了相似的沉着與信念。他含笑點頭，覺得自己看到了新一代的未來。
步非柒朝步流木方向點了點頭後轉身對幾名帶隊族長下令道：“出發！”
………………
人界的一個沿海小城，景色秀麗，空氣溫暖濕潤。
結束晨練來市場挑新鮮蔬菜的老奶奶看見了一道眼熟的身影，她仔細看了看，确定自己沒看錯。這年頭，年輕的小夥子小姑娘們沒幾個能早上起這麽早來菜市場的，想看錯人也不太容易。她走上前去：“哎喲這不是小梁嗎，怎麽今天這麽晚才來買菜？”
左手拿着西紅柿右手拿着茄子正在猶豫買哪一樣的青年男子愣了一下，轉頭看見老人後他也很意外：“是劉奶奶啊。因為最近工作上有點忙，我有一段時候這個點來了，倒是最近都沒在這遇到過您。”
劉奶奶笑了：“那不是最近都是我家老頭來買菜嗎，今天他去醫院體檢，這才換了我來。”
男人見劉奶奶手裏菜籃子滿滿當當，就幫劉奶奶拿了東西一起提回去，到家門口了劉奶奶還非要送他一碗自家腌的小菜。
他推脫不過，還是拿了東西回家。
空看見之後只是裝作沒看見，一本正經的報告最新情況：“大人，我們的人已經到了王獸身邊，如果沒有意外，這次我們可以給七界聯盟一個小小的驚喜。”
男人進了大門之後先找地方放下了手裏端着的東西，他拍拍手苦惱道：“隔壁的鄰居總是太過熱情……王獸那邊不用再布置什麽，照着之前的計劃走就是。我們在其他幾界裏可愛的小間諜才是好玩的地方呢，真想再來一次混亂紀年。”
說到這裏，他顯然是想到了什麽令他開心的東西，笑容變得很明顯：“那個人他……”
話沒說完，他又自己轉移了話題：“現在還不可說，再等等。”
男人把自己扔進柔軟的沙發，擡起手放在眼前遮住清晨還不算強烈的陽光。過了一會，他慢慢收緊手指緊握成拳，像是把什麽東西握在了手心。
空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息，他遲疑了下，終究是什麽都沒說，只是視線緊盯住男人那只緊握的手。
又受傷了，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那段唱的詞翻譯：
新的一天出兵集合，兵車都修頓整齊。大家都穿起來了兵甲征衣，為了守衛家國。我們旗幟像飛鳥一樣飄揚，白色的飄帶十分鮮亮。出征不回啊往前不複返，平原迷漫啊路途很遙遠。天昏地暗啊威嚴神靈怒，始終剛強啊沒人能侵辱。
改選自詩經《小雅.六月》和屈原大大的《國殇》
組合了一下就是這樣了……咳，湊和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