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未來
山海界，有名山荒獸、仙山靈藥。據古籍記載，入山海，則可得長生。
孔堯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只蛋裏。
別問他是怎麽知道的，因為他就是知道。
他沉思了一下，決定先出來看看自己在什麽地方，于是他找準了一個地方就開始以穩定的頻率啄啄啄。
在啄開了一個口子只後，他終于可以宣布自己破殼啦。
孔堯冒出頭時，頭上還頂着一片黏噠噠的蛋殼，他小小聲的叫了兩聲，尋找自己應該就在附近的父親或者母親。
至于為什麽不大聲的叫？
那你一定是沒聽過孔雀的聲音，以傳承記憶裏路人一言難盡的表情來看，顯然孔雀的叫聲那是算不上好聽的。
孔堯表示，作為一個有傳承記憶的優秀孔雀，他是不會暴露自己的缺點的！
從小開始，他一定要完美無缺！
然後下一秒，他就打破了自己完美無缺的形象。
有一紅衣美人側卧于身邊的梧桐枝上，正含笑看着自己。
端的是紅衣琳琅，美玉無瑕。
沐浴在這樣一個美人的目光下，孔堯的豆豆眼都看直了，偶像包袱丢的一點不剩。
這時，紅衣人把他捧了起來，小心翼翼的用臉頰蹭了蹭，語氣溫柔：“吾兒，阿爹在。”
啊，是阿爹。
孔堯幸福的用頭蹭蹭自家爹爹的臉，忽然就覺得很心滿意足了。
忽然他愣住了，感覺自己剛剛弄幹的羽毛被什麽透明的東西打濕了。第一次見這種東西的孔堯反應了一下，慢半拍的從記憶中找到對應的詞語。
眼淚。
這個從自己眼眶裏流出來的東西，它叫眼淚。
可是眼淚不是很難過的時候才會有的嗎，他現在很幸福、很幸福啦，為什麽會有眼淚這種奇怪的東西呢？
孔堯歪了歪頭，放棄思考這種複雜的事情，用全新的姿态來面對這個世界。
孔明雪拿蛋殼喂了兒子，确定他身體狀況良好後，就帶着孔堯去見長輩們。
孔堯埋在孔明雪的袖子裏昏昏欲睡。
路上遇見了孔绛凝。
孔绛凝出現在父子兩個的面前，仔細打量了一圈孔堯。看完之後他下了結論：“記憶全失，可能變得和普通幼崽一樣了……嗯……傳承記憶是不是好像還在？”
孔明雪點頭：“現在小藥的情況，和曾.祖父說的完全一樣。”
孔绛凝并不意外，他道：“我們說到底也只是孔雀，并不像鳳凰那樣有随意涅槃的能力，能用那樣小的一塊神魂養出來小藥，我們也是幸運。”
說罷，孔绛凝也沒停留太久。
他拿出一株小小的樹苗塞給孔明雪：“只是小藥現在還需要精心養養才行，我用靈力蘊養出的梧桐樹苗想必正好合适，你給他讓他抱着，等回來這能助他快些長大。”
孔绛凝摸了摸孔堯的小腦袋，溫和道：“這次你就不用急着長大了，我們都在。”
當時孔明雪回到山海界的時候，雖說知情者都有了些心理準備，但是誰也沒想到，即使是有孔明雪下界，他們得到的結果也只是比最壞好了一點。
孔明雪将朝辭從袖子裏抽了出來，重重的壓在了破碎的天梯之上，語調是少見的淩厲：“下界天道不是想把超凡者們全都滅殺殆盡？我就偏偏要給他們一條生路。朝辭作為天道一絲法則碎片的凝聚物，随我來了這有大道壓着的山海界，想必今後天道再難更進一步完善自我了吧。”
他笑起來：“正好，天道也不需要什麽自我，來讓朝辭鎮壓天梯豈不妙哉？”
“你費盡心思阻我道路，讓我晚到一步。我就帶走朝辭讓你功虧一篑，從此公正無我，如此可算扯平了？”
趕來的孔宣接過了孔明雪手中捧着的白孔雀，沒好氣的拍了一下孔明雪的背。孔明雪當即嗆咳起來，生生咳出了紫黑色的血塊。
孔绛凝安靜如雞，難得嚴肅的給兒子順氣。
孔明雪咳完，也冷靜下來了：“剛剛那是……”
孔绛凝估計孔宣腳步匆匆的走遠了——孔堯實在是不能再耽誤下去——他小聲道：“本來你就受了傷，剛剛更是有入魔的趨勢。要不是我父親一掌把你的於血魔氣拍了出來，現在你可能就是咱們家裏第一只黑孔雀了……”
說完他又加了一句：“其實黑孔雀也很可愛，但是我怕你被魔氣控制住，到回來不認爹爹了怎麽辦……”
孔明雪略過了孔绛凝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整理好了自己的儀容之後，對孔绛凝道：“我還是放心不下，一會我就去看看小藥，這裏就拜托您了。”
孔绛凝也知道自己兒子現在心裏應該也放不下別的，于是他揮揮手放人走了。
既然到了山海界，那所有的問題都可以不是問題了。
鳳皇親自出手，用百萬年份的梧桐木，帶上一支鳳凰羽，放在孔明雪的身邊養着。
期間重重複雜的手段略過不提。
鳳皇道：“人事已盡，接下來就看孔堯這孩子的造化了。若是能再重新長大，其實對他也好。”
下界混亂紀年來的太快，毫無防備之下的孔明雪被僞天道暗算，只剩下年幼的孔堯在下界苦苦支撐。用了秘法突破自身，使得自己強行進入成年期的孔堯，看着強大，底子其實虛幻的不行。
七千多年，孔明雪心驚膽戰。
孔堯體內的生氣幾度将要斷絕又生生挺了過來。
他常常會想，要是自己再強大一點，會不會就能忽視掉天道強加于他的阻礙，不會晚到那幾秒。
每想一次，就是對自己的折磨。
好在結果是好的，孔堯啄破了殼的那一瞬間，孔明雪才真正放過了自己。
他朝小小的孔堯微笑，只有孔明雪自己能看見的心魔也露出一個釋然的笑來：“不管哪個我，對小藥還是毫無辦法啊。”
孔明雪默默道：吾兒孔堯，當然是最好的。
……………………
孔堯在确認自己閉上眼睛已經沒救後，還在回想自己死之前見過的孔明雪。
灰莫名其妙的又出現了，他百無聊賴的摸着下巴：“唉，誰見過你這樣的，有事沒事把我拉出來溜溜是怎麽回事，我又不是召喚獸，我是你的潛意識你懂麽，按理說就在你靈魂裏睡睡覺不就行了？”
步笙堯盤膝而坐，吊兒郎當的咬着一支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的冰糖葫蘆，含含糊糊道：“大叔，我才比較慘好嗎。到頭來發現自己是個被模拟出來的虛假人格，幾百年不帶長大的不算，最後也沒和朋友們告個別。辛辛苦苦幾百年，一覺醒來，嘿，回到解放前了诶。”
孔堯回過神來，倒也沒太驚訝——畢竟誰都沒死過一次試試，當然也不會知道死之後到底應該發生什麽。說不定大多數人就像自己這樣，跟別的自己坐一起談談話開開會，總結一下自己或者貧乏或者精彩的人生，然後一拍兩散，說聲再見就去開始下一輩子了呢。
就是有點遺憾的是：“我還沒正經跟阿爹說兩句話呢，從他死後我就一直超想他……等等，這個阿爹好像是活着的，那就是當年被祖父之類的大佬撈到山海界去了？那也挺好。”
灰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安心，我到現在也沒什麽要死的慌張感，說不定你也被撈走了，到回來把我們一融合就又是一條好漢。”
步笙堯舉手發言：“你看你看，我們仨像不像是人格分裂？”
孔堯扶額：“哪裏像了……”
步笙堯吐槽：“哪裏都像！”
三個人坐在雲海形成的精神世界相顧無言，最後打破沉默的是孔堯身上的變化。
白色的羽衣變得更加華麗，虛幻的空間變得凝實起來。
步笙堯：“哦豁，阿爹看來不是白出現的，這情況，肯定是把你撈回去了！”
灰：“我可求你了，再別讓我出來了。你的精神空間可沒有你的靈魂睡着舒服。”
步笙堯：“我把我的小夥伴們都托付給你了，等回來要是有緣，你就代我照顧照顧他們——這可真奇怪，本來我們就是一個人，結果現在我要向自己托付自己的朋友。”
說着，他自顧自的笑起來。
精神世界的時間很顯然和外界并不一致，孔堯察覺到自己快要醒過來的時候，灰拉住了他。
灰說道：“最後我再給你個忠告呗，孔乘風那小家夥啊，他從來都不是你的親弟弟，骨子裏也不是什麽安分的主，你懂的吧。”
孔堯笑了：“我知道。自從乘風小時候不聽禁令闖入族中禁地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不是個安于現狀的。”
灰擺擺手：“你心裏有數就行，你才是本體，最後該做什麽也是你說了算。”
灰的身體變的透明，步笙堯打開雙臂，給了孔堯一個擁抱，也留下了贈言。
“我們一體兩面，雖然看着畫風都不一樣，但是我能感覺到，其實你和我是很相似的。恐怕我的性格就是你一直有人寵着長大之後的性格吧？以前是沒辦法，以後有家人有朋友，我呀，說不定就是以後的你。加油啊，過去的我。”
孔堯懷中一空。
過了一會，他真的要脫離精神世界的時候才無奈道：“很自信嘛。”
那我也不能讓你失望了。
“很明亮啊，未來。”
孔堯閉上眼睛，記憶不斷的丢失。
從花瑾城的鐘樓到黑獄的戰場，戰歌迎不來歸人。
這就是……最後了。
“也是開始。”
孔堯恢複了意識，歪頭思考了一下，發現自己是一顆蛋。
別問他是怎麽知道的，因為他就是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最後一章再交代一下山海界的重逢就是了。
今天也感覺自己充滿了活力與希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