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保護動物(七)
要不要進?
梁顯看看譚硯, 譚硯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梁顯笑了笑,也握住了譚硯的手。
曾經, 他因為譚硯拒絕自己心碎, 而在譚硯接受他并表示願意陪伴他後,梁顯又為譚硯對自己的感情并非愛情而患得患失。
他希望譚硯能夠用同樣的感情回應自己,希望譚硯也體驗到與他一樣為愛嫉妒的滋味。
然而, 這是不對的。
譚硯已經盡他所能,給予梁顯自己的愛了。
哪怕這份愛如白開水一般溫和,它不似烈酒般香醇,不似果汁般甜美,不似可樂般刺激。但人生在世, 可以沒有酒、果汁和可樂,卻不能沒有溫水。
握住的這只手, 便是譚硯給予他的承諾。
陪伴是什麽?僅僅是待在你身邊嗎?不是的。
陪伴是最長久的誓言, 是無論何時都不會離去的承諾。無論刀山火海,千夫所指,還是生活中雞毛蒜皮的瑣事,皆是陪伴。
陪伴是, 最長情的告白。
攥緊這只伸向自己的手時,梁顯想, 他何其幸運, 能夠遇到這樣一個人,并愛上這樣一個人,得到這樣一份細潤無聲的感情。
兩人走進通道, 明明可能是在與整個世界為敵,卻因彼此依靠而毫不畏懼。
白塔的通道一路為他們敞開,最終兩人走到一臺超級電腦前,幾個白衣守衛正在維護電腦的正常運轉。它們看都沒看譚硯與梁顯,只專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歡迎你們,時代最後的軍人。”超級電腦的顯示屏中出現一個男人的臉,這張臉兩人很熟悉,是年輕了二十歲的喬知學。
“你這張臉……是以什麽人為原型設計的嗎?”梁顯問道。
“是我的設計者喬教授,以他們夫妻的容貌為原型,結合他們未出世兒子的胚胎基因信息推測出來的相貌。”天神一號回答道,“是男孩十五歲時的容貌,喬教授似乎更希望看到兒子青少年呢時期的樣子,并未想象他的成年體。”
“喬教授的兒子沒有出生嗎?”
這是他們第二次遇到平行世界相同的人了。
“自從五十年前,天外隕石落在地球上後,人類的生育能力大大降低,喬教授與其愛人是隕石研究第一線的科研人員,受到隕石輻射影響嚴重,他們的孩子在七個月時便早産了,是一個畸形兒,沒多久便死去了。”
在換上防護服時,為了迷惑守衛,兩人不得不将背包舍棄。不過梁顯拆下了背包上的微型攝像頭,打算偷偷記錄白塔中的內容。聽了人工智能的話後,梁顯立刻将攝像機拿出來,打算拿回去好好給喬知學看。
譚硯突然道:“你不好奇我們是如何出現的嗎?”
“根據保護區內監控顯示,你們是憑空出現的。”天神一號的臉變成了一堆亂碼,“根據錄像回放和場景掃描以及力場分析,在你們出現前,空氣中的力場突然發生改變,多組我從未見過的微觀粒子不知從何處出現在三號保護區大廳中并且迅速重組。重組速度超過光速,我的記錄系統無法捕捉到這個過程。出現了我無法理解的現象,但重組後的生物是人類,人類是我要保護的對象。比起好奇心,保護人類的任務最優先。”
“用‘幻光’照射後關進安全艙中是保護?”譚硯不解。
天神一號回答道:“保育區外的輻射是難以檢測的,它們會讓人類壽命減少、生育力下降、智商降低、思維能力減弱,并且具有一定的腐蝕性。這種放射性的元素是地球上從未見過的,它超出了人類的認知範圍,甚至能夠改變原子內部結構,這種輻射絕對不能進入保護區,必須進行淨化和逆轉變。‘幻光’是人類根據隕石中元素研究出來的淨化輻射的光線,凡是外面進入的人必須經過‘幻光’的淨化。”
譚硯覺得很奇怪,天神一號對他們幾乎是有問必答,半點懷疑也沒有,難倒僅憑梁顯一個部隊的番號就能讓人工智能如此信任他們?
他想到這點,便直接問出口:“為什麽對我們有問必答,還讓我們進入你的核心地帶?這臺超級電腦是你的主機吧,如果我破壞了電腦,你豈不是會消失?”
“你們在神殿門前留下的物品中,有你們的身份信息。”顯示屏上出現了兩人藏起來的背包,“背包中雖然沒有軍官證或者其他的身份證明,但裏面的物品都是一流特種部隊才會使用的裝備,武器和設備的核心是無法僞造的,上面有你們的指紋與皮屑毛發,确認是你們使用的而非從其他人手中搶奪的。綜合這些信息,我确定你們是華國軍人,軍人是保護普通百姓的國家機器,與我的性質一致。雖然你們沒有控制我的權限,但我可以有選擇地向你們提供必要信息。”
“我們的指紋皮屑毛發信息你是從哪裏知道的?”梁顯警惕道。
“你們身上穿的防護服最初就是提供給人類的,裏面有采集信息的裝置。你們進入白塔後,我便接收到了這些信息。”
“那我們進入陳學習家的事情,你是不是也知道?”譚硯想起最初電視上還播放了尋找沒有手環的人的消息,但後來便沒人找他們了。
“是的,我在每一戶人家中都安裝有監控設備,但像浴室、衛生間、卧室這樣的地方,除非這戶人家中有人受傷或者死亡的情況,否則我是沒有權利調查這些監控的。但是你們一直待在陳學習家的客廳中,我在尋找‘野生動物’時,發現了他們家的客廳中有兩個沒佩戴手環的人。”
“那為什麽沒有來抓我們?我們身上若是攜帶放射性物質,現在已經污染了陳學習的家了。”
“我很好奇,”顯示屏上閃耀着綠色的光,“你們用肉體的力量破壞了白塔牆壁,又能夠在半小時內跑到豐容區,你們的體力遠遠超出了先有人類的力量。這是物種進化的個例,我想通過觀察你們,計算人類進化的可能性。”
譚硯與梁顯心中一陣發寒。
他們自以為隐蔽,其實一舉一動都在天神一號的眼皮下面。就像孫悟空之與如來佛祖,無論怎麽翻騰,都逃不出天神一號的手掌心。
就算當時譚硯背着梁顯逃到保育區的邊界,應該也會被抓回來吧。
“為什麽是綠色的光?”梁顯指着顯示屏問道。
“綠色代表希望,”天神一號規規矩矩地回答道,“顯示屏上的光芒會展現出我的情緒,在設計的最初,喬教授為我植入了顏色系統,紅色代表危險、憤怒,藍色悲傷,黃色警告、警惕,綠色好奇、希望、進化,粉紅色開心……這是我的顏色代碼,你們可以通過這些信息來了解我。”
說完電腦旁邊的打印機開始運轉,一張A4自動輸出,上面記載着天神一號的情緒表現圖。
“你真是跨時代的發明。”梁顯稱贊道。
“謝謝。”屏幕上粉紅色的光芒晃來晃去。
譚硯偷偷拉了一下梁顯的衣角,兩人交換了一個視線,梁顯對譚硯搖搖頭,譚硯便松開了他的衣角。
“???”天神一號的顯示屏上出現了青色,這個顏色代表疑惑,“你們進行了一些我從未見過的小動作,這是為什麽?”
“哦,因為我們在談戀愛,戀愛中的人有點肢體接觸、視線交流是很正常的事情。”梁顯狀似不在意地說道。
顯示屏上亮起紅光:“危險,危險!你們的想法嚴重影響到了人類的繁育,是不健康不科學的。通過基因檢測,你們兩人擁有着非常優秀的遺傳基因,這樣的基因會讓人類變得更加健康優秀。你們應該找一個基因适配的女性結合,繁育兩個優秀的孩子,為人類的未來做貢獻。”
“我真沒想到一個人工智能還有這樣直男癌的思想,”梁顯道,“愛情是不分國界、年齡、性別和物種的,哪怕我愛上一頭鹿、一只鳥、一朵白雲,這都是我自由的思想。”
“不應該這樣,”屏幕上繼續亮紅光,“思想危險,應該接受再教育,要立刻釋放‘幻光’使人鎮靜,并經過安全艙改變思想,才能重新放回保育區。”
天神一號說完這番話,一直在檢修超級電腦的白衣守衛放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武器向兩人走來。
果然,正如兩人所料,天神一號并不是個簡單的人工智能,它自我運轉的時間過長,已經有了自己的思想。
但核心的東西應該是不變的,梁顯在守衛接近時瘋狂地思考,他快速道:“我理解你對人類的重視,可我們不在你的管轄範圍內。”
“為什麽?”顯示屏變成了灰色,灰色代表不悅,“在所有科學家、政客、軍人死亡之前,他們将這個世界人類的存亡交給了我,委托我保護人類。我在這個世界有最高的權限,我為什麽不能管束你們?”
“因為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梁顯道,“你無權幹涉另外一個世界的生命。”
天神一號的顯示屏上出現一條彩虹,一晃一晃的,變得十分可笑。
守衛們停下腳步,一動不動。
梁顯說的話超出了天神一號的接受範圍,他似乎當機了,只能反複地重複:“證據、證據。”
“我們當然有證據,”梁顯摘下頭盔和手套,在譚硯緊張的視線下走到方才那臺打印機前,“我可以改造這臺打印機嗎?一個輸出設備,應該不會影響到你吧。”
“請便,給我證據。”
打印機上的插頭自動脫落,斷開了與主機的聯系。
梁顯将手放在打印機上,這臺打印機所使用的材料是梁顯熟悉的,可以自由對其進行改動。梁顯的手放上去之後,打印機自動解體,變成一臺傳真機。
“大概就是這樣,”梁顯道,“如果給我點其他材料,我可以将它改造成一個掃地機器人,你這裏灰塵很大,需要清灰了。”
天神一號:“……”
“警告,出現特殊能量場,能量場與‘幻光’能量構成相似,未知能量,無法檢測。”天神一號的檢測系統忠實地彙報着。
“無法分析、無法分析。”顯示屏閃着七彩的光。
“這就是思維的力量,”梁顯重新戴上頭盔,“我們那個世界的人才有的,是人類進化的方向,如果你禁锢了人類的思維,用‘幻光’限制人類的思想,那就是扼殺人類進化的可能性。”
天神一號的光閃了好久才漸漸恢複平靜:“不能認可,進化是建立在人類數量達到巅峰基礎上的,現階段的人類,不具備進化的條件。”
它有自己的邏輯,梁顯的話很難改變他。
“同樣的,我們世界的現實情況,也不支持你那套繁衍理論。既然你是人工智能,內存中就應該有無數歷史事實,每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特點不是嗎?”
“可是你們現在在我的世界,應該為我的世界做貢獻。”天神一號很固執。
譚硯拍拍梁顯的肩膀,示意我來:“你的數據中,有沒有物種入侵的記錄?”
天神一號沒有回答,看來是存在的。
“我成績最好的科目就是政治和哲學,”譚硯說道,“你們世界的科技比我們的要發達,當然這不重要,反正我懂得也不多,我承認我的理論知識不及你,但哲學思想是不一樣的,只有一個完整的社會才能建立完善的哲學理論。”
提到哲學,天神一號的彩色屏晃得沒有那麽厲害了,他想了想道:“認可。”
“那你覺得,讓馬克思居住在奴隸社會,是一件好事嗎?讓愛因斯坦帶着他的相對論出現在‘地心說’的中世紀,是正确的嗎?”
“是錯誤的,”天神一號認真思考後回答道,“他們都是時代的人才,出現在不适合的時代中,會浪費他們的才華,延緩人類的進步。如果以上情況發生,那麽我會無法誕生。”
“我們也是一樣的。”譚硯指着自己和梁顯道,“如果你強迫異世界的人留在這裏,強迫我們改變觀念結婚生子,對我們的世界或許沒什麽影響,畢竟我們有七八十億人口,可你們只有2000人,一滴水掉進油鍋中,油會炸的。我們會給你的世界帶來不一樣的變化,這個變化的走向是好還是壞,你覺得你可以計算控制嗎?”
顯示屏上古出現一堆亂碼,亂碼閃了半天後,天神一號道:“沒有先例,無法計算。”
“那就是無法控制了,”譚硯道,“你覺得強留我們好嗎?”
“不可控,不好。”顯示屏空白一片,代表茫然,“但是我不能殺人,這是最核心的設定,我無法改變,我該怎麽做?将你們一直關在安全艙中嗎?不行,安全艙對人的身心健康有害,不能超過三天。”
譚硯微微松了一口氣,幸好人工智能有最後的底限,它都開始考慮除掉兩人了。
“我們離開不就好了,”譚硯道,“帶着你關起來的人,回到屬于我們的世界,互不幹擾。”
天神一號在思考。
梁顯緊跟着道:“就像兩條相交線,在空間中有過一次交點後分開,從此再無交集,按照各自的軌跡發展。”
他這麽一說,天神一號能夠理解了,同人工智能談政治實在有點為難他了。
“可以做相交線,不能影響各自的軌跡。”天神一號認可。
“看來我們達成了共識,可以将我們的人還給我們了吧?”梁顯道。
作者有話要說: 梁顯:為什麽我說的話沒有譚硯有說服力?明明他才是不擅言辭的那個,數理化也不及我好。
譚硯:我年輕的時候,經常寫材料。
梁顯:?
譚硯:雖然我學歷不高,卻還是很愛學習的。所有國家政策我都要認真學習,才能轉述給老百姓。
梁顯:懂了,社會進步需要理科,但穩定人心還是要靠文科啊!
emmmm……今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二更,看到時候的腦洞和體力吧,薛定谔的更新。
薛定谔:我就是提出個假想實驗而已,看看你們都給我安上了什麽稱號,虐貓狂魔,請假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