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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空間旅行者(三)

“原來如此。”空間旅行者, 或者是譚硯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梁顯關切的容顏。

他躺在這個年輕男孩的膝蓋上, 男人堅硬的大腿并不讓他覺得有多舒服, 卻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譚硯,你怎麽樣?”梁顯見他眼中閃過一絲陌生,膽戰心驚地問道, “還認識我嗎?”

梁顯真的很害怕譚硯被邪惡意識占據身體,如果真的發生那種,那他就不得不親手殺死譚硯。

不到那個時候,梁顯根本不清楚自己能否動手。

“認識。”恢複了記憶的譚硯不知該如何處理兩段記憶,只能簡單地回答梁顯, 聲音有些冷。

年輕人譚硯的求生意識太過強烈,而空間旅行者對生并沒有太執着的追求, 便任由這股強烈的意識覆蓋了自己的意識, 失去過去的記憶,完全成為一名平縣民警,腳踏實地地在崗位上奉獻着自己的一生。

這個長達四十一年的夢,在今天醒來了。

他不知該如何回應梁顯, 而且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情需要解決。

“從我的大腦中滾出去。”譚硯揉着眉心,冷聲喝道。

話音剛落, 天神一號的顯示屏中又出現了邪惡意識的能量圖像。

外接設備很結實, 雖然被邪惡意識摔了一下,劃破譚硯的臉頰,卻還在頑強地工作着。

外接音頻:“不可能, 你、你的意識怎麽會如此強大?而且……你瘋了嗎?竟然任由外人的意識吞噬自己的意識體,難怪會失去記憶,堕落為普通人類。”

譚硯緩了緩,平靜地對邪惡意識道:“我不認為成為一個普通人類是堕落,也不覺得空間旅行者是多麽高尚的存在。”

“不可能,不可能!為什麽,為什麽?你竟然把自己困在了這具普通的身體中,用自己的大部分能量修複身體,喚醒它的生機,還完全融合另外一個意識,使用他的記憶,而不是選擇消滅,為什麽?”邪惡意識完全不能理解譚硯的做法。

“我當初也不明白為什麽,只是心裏想這麽做罷了。”譚硯望着邪惡意識的眼神有些悲憫,“經歷四十一年,現在我明白了,不過就算告訴你,你大概也不會懂吧。”

短短數十年,卻體會到了一段不一樣的人生,比起過去往返無數世界的無聊,相反普通的歲月更加讓人印象深刻。

在保護與被信任托付中,他明白了什麽叫活着。

認真地過好每一天,腳踏實地地完成每一件事,向着一個哪怕終生無法實現的目标奮鬥,一生不曾讓自己後悔。在黑與白的間隙中堅定不移地貫徹自己的信念,從未做過違背心意的事情。

譚硯微微笑了下,這樣的感覺,很好。

他将手放在邪惡意識的能量團中,也不知譚硯怎麽運用意識力的,邪惡意識發覺自己的意識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凝聚在一起。

“你、你要做什麽?”邪惡意識慌張地喊着。

“我不會吸收你的意識力的,”譚硯道,“這些年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人不該長生不老,有始有終就很好。”

吸收了年輕譚硯的意識,被他的信念所影響,成為一個全新的人,對世界有了不同的見解,這樣的體驗,足夠了。

他不想再融合另外一段記憶,體會另一段人生,這只會漸漸變得迷失自我,像眼前這個可悲的邪惡意識一樣。

“我已經不記得原本的名字了,但我知道自己現在叫做譚硯。曾經它不屬于我,但大家都這麽稱呼我,被叫多了,期待多了,它就有了新的意義。你呢,有過哪個深刻的名字嗎?除了不斷吞噬,渾渾噩噩地活下去,你有什麽更偉大的目标嗎?”譚硯問道。

“你在說什麽?”邪惡意識被壓縮得越來越小,他無法反抗,在譚硯的掌心漸漸凝聚起來。

“你很強大,可是求生意志還不及當年的譚硯。”譚硯想起記憶中那個拖着殘軀依舊想要活着,為無法報答國家的身影,心中充滿了感動。

“你在說什麽,我不明……”邪惡意識的話沒有說完,便在譚硯掌心凝聚成一塊澄淨的晶核。

梁顯走到譚硯面前,專注地望着他。

聰明如梁顯,已經從邪惡意識與譚硯的對話中,猜到大半真相。

“堅持了半輩子,卻發現自己其實只是個外來者,難過嗎?”梁顯問道。

他想起譚硯曾經的履歷,為平縣安危奮鬥半生的執着,所有堅持皆因他是被平縣百姓養育長大的孩子,沒了這個前提,回想過去,會不會難受?

譚硯為之奮鬥一生的世界,并不是自己的世界。

梁顯想抱住譚硯,卻又怕傷到他,讓譚硯認為自己在同情他,便只是手指微顫,沒敢伸出雙臂。

“沒什麽值不值得的,”譚硯雲淡風輕地說道,“經歷過,就是體驗。”

梁顯懸着的心落了下來,這才是譚硯。

譚硯不是一個會為分毫得失而沮喪的人,更不是會為個人感情要死要活的人。他心胸寬廣,永遠只看向更遠的目标。

吸引着梁顯的,不僅僅是譚硯的實力,而是這個人的一切。

似乎所有贊美的詞語形容他都不會覺得過頭,他正是如此優秀。

“你是我努力的目标,不論事業抑或愛情。”梁顯摟住譚硯,輕輕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譚硯也抱住他,揉了揉他的頭:“我不想像邪惡意識一樣更換身體,但這具身體真的已經59歲了,還是曾經受過重創傷了根基的身軀,能夠活到現在,除了我的力量,大概還有原本的意志力在支撐吧。一旦他……或者是我的目标實現,大概就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即使如此,你還要繼續愛我嗎?”

明明有更好的辦法,他卻要這樣坦然地面對死亡,梁顯理解,卻更心痛。

“感情又不是水龍頭,說關就能關住的。”梁顯将臉埋在譚硯肩膀,害怕自己沒出息地哭出來。

他曾為譚硯感受不到自己的感情苦惱過,為譚硯是否能夠接受自己而患得患失,接受後又因為他不夠愛自己而難過。

可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小事,是戀愛中的小甜蜜,微不足道的事情。

譚硯心中有更寬廣的宇宙。

譚硯嘆息一聲:“那我就用剩下的時間愛你吧,體驗過忠誠、堅守、擔當,最後再感受一下據說人生最美好的愛情也不錯。”

他感覺自己的肩膀濕了,譚硯擡起梁顯的頭,擦掉他流下的眼淚,笑道:“哭什麽?因為有你的,我的人生沒有遺憾,這樣不是很好嗎?我什麽都有了。”

譚硯很慶幸自己在最迷茫的時候遇到了那位艱難求生的年輕人,他的意識賦予了自己堅守又精彩的一生。

而在這一生的末端,他又遇到了梁顯。

梁顯大概是第二個打動他的年輕人,第一個是生存的意志,梁顯則是坦誠無垢的愛情。

這份感情中沒有任何功利,排除了一切困難,不在意年齡或是種族,年輕又熾熱地在譚硯面前燃燒。哪怕燃燒得是年輕人脆弱又頑強的心,忍受着灼燒的痛苦,卻依舊沒有動搖。

真的很美好,只是看着就令人向往了。擦掉梁顯淚水時,譚硯心中想道。

他攤開手,邪惡意識的晶核安靜地放在譚硯的手心。

“這裏面有沈镖以及其他受害者的意識,應該會跟着我們回到現實世界。”譚硯道,“回去後交給國家,讓組織決定該怎麽做吧。”

譚硯其實可以吸收這個晶核,就算不能延長壽命,也能夠讓他的力量變得更強一些。

但他沒有這麽做,也不打算這麽做。

“好。”梁顯覺得有些丢臉,這麽大的人竟然還忍不住哭出來,便借着接過晶核的動作,用力擦擦臉。

才蹭了兩下,便覺得臉上一陣溫熱,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譚硯主動吻了一下他的臉。

也許是傳說中的吻去他的淚水?

梁顯也根本沒有戀愛經驗,一切不過是紙上談兵,書讀了一堆,實戰起來就變成豆腐渣。譚硯承諾在一起後,兩人根本沒什麽進展。

而且都是一起戰鬥過的戰友,兩人第一次見面梁顯就被譚硯公主抱,任務中的身體接觸再正常不過,根本電不起什麽火花。

但現在,梁顯覺得自己真的被電了一下,心跳得極快。

譚硯主動吻過他便轉過身,也不知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梁顯撲過去從後面摟住他的腰,剛想說什麽,看了半天言情劇的天神一號問道:“結合必須要有愛情嗎?你剛才的體內的激素值飙升,心跳血壓提速,智商降低……”

被防護服測試的梁顯:“……”

他并不想聽一個人工智能分析自己談戀愛時的激素分泌狀況。

“你沒穿防護服,我測試不到,”天神一號又對譚硯道,“不過你臉很紅,估計體溫是升高了吧。”

“天神一號,你為什麽要研究愛情?”老幹部譚硯的聲音依舊很穩,絲毫聽不出哪裏不好意思。

“人工智能是不需要愛情的,但是我要保護的人類需要。”天神一號道,“我根據基因為他們匹配出最合适的伴侶,他們生下來的後代基因一定會一代代優化,我認為繁衍是大事,人類應該開心,但情況似乎不是這樣,神殿經常會去調解家庭矛盾,生過2個孩子夫妻,在完成生殖任務後,還會離婚,我不明白為什麽,家庭不是穩定一個社會的基本單位嗎?”

天神一號一直困擾在這個問題上,現在見到譚硯梁顯兩人不以繁衍為目的産生了感情,如此優秀的基因也不打算傳遞下去,天神一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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