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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二天天才剛剛亮,秦姝就起來了,因着是給太後請安,她自是好生收拾了一番,淡藍色的宮裝,發髻上插着和田白玉步搖,清新自然,又不張揚出衆。

“不知道太後會不會為難主子,奴婢聽說,太後可是厲害得很。”銀杏雖在宮中多年,卻也從未見過太後,只聽人說太後這些年雖潛心禮佛,不問政事,可威嚴卻是一點兒都不少。

壽康宮的那些個奴才,更是小心伺候着,不敢出半分的差錯。

前些日子壽康宮起火,太後雖只受了些驚吓,可壽康宮的奴才卻是挨了罰,那管事的太監更是被下令杖斃了。

因着這事兒,宮裏的奴才背地裏也嚼過舌根子,說太後雖然吃齋念佛,卻是一點兒慈悲心腸都沒有。

太後,到底是太後。

聽着銀杏的話,秦姝笑了笑,開口道:“小心應付着就好,太後那樣的身份,想來也懶得和我一個選侍計較。”

銀杏臉上也露出幾分笑容:“主子說的是,倒是奴婢多心了。”

秦姝起身,扶着銀杏出了院子,一路朝門口走去。

在東宮門口,剛好碰上了王才人身邊的宮女琉璃。

“奴婢給選侍請安,我家主子還沒收拾妥當,讓奴婢先過來告訴選侍一聲,別讓您等急了。”

聽着琉璃的話,秦姝心下有些詫異,王才人這番舉動,分明是故意為之。

她那樣高傲,向來就瞧不上她,如今卻也沉不住氣了。

琉璃見着秦姝不說話,心裏也一陣不安,她本就覺着這樣不妥當,偏沈嬷嬷在主子面前說了那些話,主子心裏定是堵着一口氣,不然也不會做出這些個小家子氣的事情來。

秦姝靜靜站在那裏等候着王才人,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王才人才姍姍來遲。

她身着一件縷金挑線紗裙,梳着流雲髻,拿個銅镏金鑲嵌紅寶石簪子固定,一路走過來,貴氣逼人,讓人移不開眼去。

“姐姐來遲了,讓妹妹等了這些時候。”王才人說着,瞪了站在那裏的琉璃一眼:“知道選侍等着,也不知道搬個凳子過來。”

琉璃低着頭,不敢說話。

王才人看了她一眼,才笑道:“時辰不早了,咱們快些過去吧。”她的目光朝銀杏那裏看了看,才又問道:“妹妹怎麽不将哥兒姐兒帶過去,也讓太後瞧一瞧。”

說這話的時候,王才人眼底閃過一抹不屑的神色,昨個兒晚上,太後又傳下話來,說是只秦氏去就好了,不必折騰幾個孩子。

王才人在宮中多年,哪裏不知道太後這分明就是瞧不上秦氏。

秦姝将王才人臉上的神色盡收眼底,只淡淡道:“太後不喜吵鬧,所以我和姐姐兩個人去便是了。”

秦姝的話音剛落,王才人嘴角的笑意頓了頓,最後只點了點頭,心裏卻是覺着這秦氏可真會裝模作樣,明明心裏委屈着,面兒上卻是一點兒都不露,還說是太後不喜吵鬧。

這樣颠倒黑白,實在不配得殿下喜歡。

兩人一路到了壽康宮,董嬷嬷已經在那兒候着了,見着她二人走進院子,忙堆着笑迎了上來。

“老奴給兩位主子請安,主子快些進去吧。”

秦姝跟在王才人的身後進了門,一進去就跪在地上規規矩矩的行了個大禮。

“婢妾給太後娘娘請安。”

秦姝跪在地上,卻是不見太後叫起。好半天,頭頂上才傳來一道聲音。

“你就是秦氏?”

不等秦姝開口,太後又說吩咐道:“擡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聽着這兩句話,秦姝心裏咯登一下,知道太後怕是心中對她有所不滿。

秦姝應了聲是,慢慢擡起頭來,任由太後看着。

太後打量了她半晌,才笑着說道:“瞧着倒是個清秀的,哀家聽皇上說你是個懂事的,往後伺候昱兒,可要時時記着宮裏頭的規矩。”

聽着太後的話,秦姝點了點頭,恭敬地說道:“婢妾謹遵太後教誨。”

“哀家聽說,昱兒很是寵着你。”太後面帶笑意道。

秦姝知道太後這是想要敲打她,聽着這話,面上便帶了幾分惶恐不安,不知該如何回話。

太後瞧着她這樣不知該如何回話的樣子,心中倒是踏實了幾分。

“好了,你也不必緊張,你這樣子,旁人倒覺着哀家有多厲害。”

“起來吧。”太後說完這話,又轉頭吩咐董嬷嬷道:“将哀家的那支翡翠簪子拿來,賞給秦氏吧。”

董嬷嬷笑着應了一聲,轉眼的功夫就将那簪子拿了過來,遞到秦姝面前。

“主子好福氣,頭一回來就得了太後這樣的賞賜。”

秦姝看了太後一眼,神色帶着感激,磕了個頭才将那翡翠簪子接過來。

拿到手中,她便知道這翡翠簪子,雖是太後宮裏的,卻也算不得貴重。

想來也是,她一個選侍,太後自然不會拿極好的東西賞她。

太後這番舉動,怕是想要告誡她,讓她記着自個兒的身份,不要仗着生了兩子一女,就恃寵而驕。

“起來吧。”太後的目光又在秦姝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出聲道。

“是。”秦姝應了一聲是,然後才站起身來。

“太後今個兒見了秦妹妹,就賞了妹妹這樣的好東西,佩徽可是羨慕得很。”王才人坐在繡墩上,聲音裏帶着幾分少見的親昵。

聽着王才人的話,太後忍不住一笑:“你呀,平日裏哀家給你的東西哪一樣比不得那簪子,你倒是羨慕上了。你說說,瞧上了哀家的什麽東西?”

太後這話,就帶着十足的寵愛之意。

秦姝站在那裏,聽着這話,心道不怪王才人高傲,在這宮裏頭,她有皇後撐腰,又能得太後這般喜愛,換了誰誰也不會将旁人放在眼中。

“太後若是真疼佩徽,就将地方新進獻的琺琅玉石荷花盆景賞給佩徽吧。”

聽着王才人的話,太後忍不住笑罵道:“你這孩子瞧着老實的很,今個兒又是哪裏聽說哀家有這東西的。”

王才人連忙笑着讨好道:“前幾日去了姑姑那裏,聽姑姑提起的。佩徽知道太後喜歡這東西,心裏卻覺着不過是個死物,比不得那些個花花草草的,如今求了太後,不過是想長長見識,瞧瞧什麽好東西能得了太後的眼緣,往後佩徽也替太後上上心不是。”

王才人這番話,哪裏是不懂,分明是在變着法兒的讨好太後。

太後聽了,只笑道:“你聽聽,這孩子的嘴,別人十個也說不過她一個去。”

董嬷嬷笑着回道:“可不是,才人這啊,是心裏頭想着太後,依老奴看,太後不妨将那玉石荷花盆景賞了才人,全當是賞給她肚子裏的孩子了。”

董嬷嬷伺候了太後多年,自是個會說話的。

她一提孩子,太後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了。

瞧着王才人挺着的大肚子,問了她平日裏害喜是不是厲害,可能吃得好,睡得好。

王才人一一回了,太後笑着将手腕上的和田紅玉镯子褪下來:“別的倒也罷了,哀家今日将這紅玉镯子賞賜給你。”

這宮裏頭的人都知道,這和田紅玉镯子,才是太後真正的心愛之物,是當年太後誕下皇嗣,封嫔之日先帝親賞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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