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小別
為何偏偏對他們不假顏色?
“嗷嗚嗷嗚~”小豹崽趴在床榻邊邊, 看哥哥們打架。
雖然哥哥說他們只是在“過招”,練着玩的, 但小十一還是十分擔心。
——都要睡覺覺了, 還做這麽激烈的運動, 哥哥待會會不會睡不着啊?愁人, 嗷嗚~
只見齊璟和少玄正在房間裏小心地比劃,沒過一會兒全身就暖和了起來。
然後齊璟就被少玄一招鉗在懷裏動彈不得, 随即被抱到了床上。
“好了,不能練了, 你睡覺。”少玄輕輕壓在他的身上, 兩人都在喘氣,顯然動了真格。
一開始确實是少玄說有套拳法有養生之效, 馬上又要離京、頗舍不得離開他們的齊璟嚷嚷着立刻要學, 少玄無法, 只得先教他兩招。
誰知道這一練就跟天雷勾動地火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把齊璟的好勝心給激發了出來, 非要跟少玄比試比試。
齊璟的騎射功夫不差,怎奈少玄的師父是鎮國寺瓊音第一武僧洪疇大師, 學來的都是搏鬥制敵的法門,絕非尋常武功。
比試結果已經不言而喻,最後齊璟被少玄困在床上, 臉上因剛剛的動作泛起了紅暈,一邊喘氣一邊不甘心地道:“再來再來, 剛剛的不算!”
——開什麽玩笑,算上上輩子,他習武都已經這麽多年,竟然和這個學了不到一年的家夥打成平手!真是人比人……哦不,是人比鲛,氣死人了!
可惜,遇到有原則的少玄,怎麽會允許他繼續練下去影響了睡眠。
少玄又道了一句“睡覺”,根本沒有應戰的打算。
小豹崽見兩人僵持,搖着小屁屁就跑了過來。
它先是用小爪爪碰了碰少玄壓制齊璟的手臂,然後又碰了碰它親哥的臉,嗷嗚嗷嗚地小聲叫着,甚至試圖擠進少玄和齊璟之間,好像要拯救他哥。
可惜少玄哥和他哥挨得極緊,根本擠不進去,只能作罷的小豹崽可憐巴巴地繼續蹲在旁邊,小聲嗚嗚,進行抗議。
——哥哥現在動不了,就跟被翻過來的小烏龜一樣,好可憐!少玄哥哥怎麽可以欺負哥哥呢?嗷嗚~
被小豹崽護兄的樣子打(提)動(醒),齊璟突然把臉湊近,讓少玄一瞬之間因心跳加速而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然後就感覺到身下一松。
他意識到了什麽,趕緊用手撐住身體。
等少玄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一只小豹子從衣衫裏竄了出來,還想往地上跑,被他眼明手快地擒住了。
安撫着在自己懷裏扭動的小豹子,少玄忽而道了一句:“你這兩日要收拾東西,然後就要出發去封丘,得好好休息。”
齊璟已經把要送鲛人皇族回少海的事情告訴了少玄。
雖說只是幾天小別,但總能叫人生出不舍之意,而且相比之後的分別,這只是小事。
眼看還有些日子就要過年關,按照與洪疇大師的約定,少玄是時候獨自去瓊音寺待一段時間了,到時候兩人得分開一月有餘,更加讓人不舍。
小豹子似乎也想到了什麽,忘記了掙紮,被少玄安頓好進了被子。
另一邊的小豹崽見哥哥不掙紮了,也乖乖跟着睡到了一邊的專屬墊子裏,它跟少玄哥揮揮小爪子打個“招呼”,嗷嗷道晚安,然後就跟哥哥一起睡覺了。
就在少玄為他們掖好被角、準備要離開的時候,躺進了被子的小豹子突然伸出一只小爪子,勾住了少玄的袖子,挽留的意思非常明顯。
少玄看了看不好意思與自己對視的小豹子,還有已經閉上眼睛、估計花不了多少時間就能陷入夢境的小豹崽,無聲地點了點頭。
他關上了燭火,借着透進窗來的月光上了床,躺進被子裏,摟住了縮成一團的小豹子。
他輕輕拍了拍小家夥的背,聲音平直但有溫度地安撫道:“睡吧,我在這。”
鲛人的體溫還是一如既往地偏低,但此刻的某人已經完全忘記取暖這件事,反倒覺得被人這樣摸摸背,很舒服。
他也完全忘記了,過去在這個時節的夜裏,還沒有建府、也沒有接小十一同住的自己是如何孤孤單單地度過漫漫寒冬……那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現在也變成小暖爐,倒是可以給少玄暖身體……不不,不是,是暖床……也、也不是……反正就是互相取暖!以後得冬天肯定一點都不會冷了。
稍微做了些不激烈的活動,确實有利于睡眠,小豹子很快就在少玄的懷中昏昏入睡。
留少玄則靜靜地看着它,若有所思。
少海的鲛人皇族來青州,其餘的皇子皆十分熱情,甚至為昏禮籌備而忙碌的二皇子一開始也曾出席過宴會,偏偏七皇子對他們不假顏色。
明知道少海的主人已經換了湛夷來做,通過與漸尤等鲛人皇族交好、進而與控制少海海域的鲛人相處,這些皇子能夠受益。
若非因為少玄,不知鲛人惡行的七皇子為何要對鲛人如此冷淡,甚至憎惡和防備起來。
齊璟選擇無條件地站在他這邊,而且想盡辦法阻止二皇子與鲛人交好,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着他。
從小生活在海水中的少玄,曾經以為這世上最舒服的地方就是水中。
但現在他發現,竟然存在更舒服的地方……一個讓人想生生世世留在那裏,再也不要離開的地方。
他摟着身上暖暖絨絨的小豹子,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
催促鲛人回少海的,除了寒冬,還有海事。
繼上次漸尤追少玄時遇到的暴風雨,少海和黃海又發生了一次波及範圍極廣的海事,連黃海的鲛人族都受到巨大的影響,更何況是少海的鲛人族。
湛夷召回自己的愛将,一方面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族人,一方面也是因為漸尤他們的青州之行已經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除了二皇子反應平平、七皇子齊璟一直對他們極其冷淡,青州朝廷上下對少海鲛人都十分熱情。
雖然最後因有人作梗,讓他們不得已低調了一段時間,可至少都已經享受過了岸上的繁華……就跟在冀州一樣。
若非鲛人皇召喚,他們也确實離開海裏太久,幾只鲛人都有點樂不思蜀的意思。
先後兩次進入內陸,漸尤已經慢慢适應了用雙腿行走,雖還不至于到健步如飛的地步,但走慢一點的時候,看上去已與常人無異。
可他們異于九州人的發色和瞳色,還是彰顯了他們身份的不同。
漸尤待在青州皇城的時候,曾一度想起了被自己重傷的少玄。
他偶爾也會冒出“也許少玄沒有沉海、只是躲到某處下落不明”的念頭,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定。
那時候對方受了重傷,怎麽可能逃過了暴風雨及鲛鯊之後還隐秘住自己的行蹤……除非他到了岸上。
可即便少玄黑發黑眸、看上去與九州人一樣,又如何隐藏住自己與九州人格格不入的其它習慣和秘密。
九州人只會懼怕他們,或者想辦法親近他們、利用他們。
就像鲛人族忌憚九州皇族的同時,也在想辦法接近對方,以備将來所用。
看着依舊對自己冷顏相待的七皇子,漸尤眼中露出殘忍的笑意。
——看九州的神佛會不會保佑這個年輕的皇子,有朝一日不會落在他的手裏,否則……他必然要這個青州七皇子和他那個二皇兄知道,輕視鲛人皇族的後果!
齊璟站在河岸邊,看那一抹灰藍沒入水中,眉頭皺起。
周重九陪他站了一會兒,就感到寒風刺骨,見自家殿下望着鲛人離去的方向遲遲不動,還以為殿下跟自己驚嘆的是一樣的事情。
“這麽冷的天,都結冰了,那河水該有多冷啊,”他想給七皇子遞個手爐,齊璟卻沒要,他只能揣懷裏,感嘆一句:“鲛人可真厲害!”
這一點,在齊璟親眼見過了少玄身體素質、恢複能力和學習的能力之後,也再同意不過了。
真要論起來,鲛人更像天造之物。
“還好他們不能在陸地上多待,發色和瞳色有異,最重要的是皇族的數量不多,要不然可比妖魔可怕多了。”
齊璟看了一眼自己的內官,卻不好跟他說,自家就有能夠在陸地上待很長時間、發色和某眸色也與常人一樣的鲛人。
但對他們來說,少玄一點都不可怕。
可見人分好壞,鲛族也有友有敵。
他只是覺得奇怪,如此強悍又自視甚高的鲛人,到底是遇到多大的困境,才會在兩年後求助于青州和冀州。
——難道少海和黃海接下來頻繁的海事,威力如此巨大,連海中霸主鲛人族都束手無策,只能苦苦掙紮?
想到這裏,齊璟就更慶幸當初自己把少玄勸(騙)回天京,這樣他就不會遇到變幻莫測、危險的海事,能夠安全地生活。
朝中不止皇子,一些權臣私下裏也有親近鲛人。但就屬五皇子和六皇子對他們最“好”。
齊璟在想,若是兩年後鲛人族還是求助過來,不知能否找跟他們親近些的老五和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