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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春暖

“咕嚕咕嚕~”“嗷嗚嗷嗚~”“咕嚕咕嚕~”“嗷嗚嗷嗚~”

七皇子在陪少玄練字, 回過頭看了一眼在他們旁邊追着壇子到處跑的小豹崽。

正好這時候小家夥追上了壇子,整個身體都扒在上面, 跟自己親哥有心靈感應似的, 立刻扭頭看向齊璟。

“你都玩兩天了, 不厭嗎?”齊璟盯着那圓滾滾的壇子, 問道。

那壇子只是普通的陶罐,原本用來裝少玄于山中收集的梅雪, 誰知一回來就被小皇子相中。

齊璟只好取了其中一只,用掉了裏面的雪水, 然後給小豹崽推着玩。

他以為小家夥玩上一次、兩次怕就夠了, 誰知道小豹崽竟然連推了兩天的壇子跑,此刻還一副樂此不疲的小模樣。

回答他的是小聲的“嗷嗚”, 然後那邊就繼續響起了壇子“咕嚕咕嚕”滾過地面的聲音, 可見是不膩的。

齊璟望着小豹崽那一扭一扭的小屁股, 有種想要扶額的感覺。

——這孩子如此容易打發,這麽好養, 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其實卧室和書房都有鋪專門給小十一坐地上玩的厚毛墊, 加上春回大地、天氣漸暖,并不用擔心寒冷。

可小家夥估計是覺得壇子在上面滾得不得勁, 所以才另外選了光溜的地面做自己的活動場所。

因為壇子不像球那樣完全是圓的,不能按照直線來跑,而是一直在轉彎, 這對于小家夥來說多了幾分驚喜,反而更加有趣起來。

小十一至今不知梅雪是何物, 只知道少玄哥給哥哥和他帶了好多壇子回來玩,特別有意思!

小豹崽這樣興奮,弄得盯着它看的齊璟心裏也莫名癢癢的——看起來好像确實挺好玩的嘛……咳咳,他要冷靜,要冷靜!怎麽可以跟小崽子一樣貪玩!

——滾壇子怎麽可能比他陪着美人風花雪月要來得有意思!

好在少玄專注,根本不在意這一點小聲音,哪怕齊璟和小十一對話,也絲毫沒有妨礙他專心致志地練字。

齊璟再回頭的時候,看到他俊美的側臉,也不再把旁邊的動靜聽進耳裏。

說來也是奇怪,在博聞強記的羅秦身邊,可以聽他通古論今,讓人受益匪淺;在黃楊春和蔡長全身邊,可以與他們談笑風生,品評時作,也十分有趣。

少玄不愛說話,大部分時候都是齊璟說着,對方聽着。

可齊璟光是坐在少玄身邊,即便兩人各做各的事、根本沒什麽交談,這靜谧的時光也是叫人心生歡喜的。

這時候若有人問:看少玄寫字不膩味嗎?

他的反應怕是跟抱着壇子的小豹崽沒什麽差別。

就這樣,等少玄練了半個時辰的字,齊璟在旁一邊時不時偷看他,一邊捧着書卷讀了陣,很快就到了要就寝的時候。

放下書卷的齊璟走到旁邊起,攔住了還在滾的小豹崽和小壇子。

他一手捧着小家夥,一手抓着壇子口,要讓幼弟靜心下來。

雖然小家夥從未有過睡眠問題,但作為哥哥,齊璟還是要避免它玩鬧得太過,影響休息。

趁着帶小豹崽擦洗的功夫,齊璟跟少玄道:“賢之和正純馬上就要參加春闱,到時候若金榜題名,我們将你帶回來的梅雪贈予他們,當做賀禮,倒是十分得宜。”

這禮物雖是已經送給齊璟了,道理說完全可自行處理,但他要用這麽費心又珍貴的禮物,還是想與少玄商量一下。

黃楊春和蔡長全與齊璟皆有淵源,上輩子名次不佳的兩人在秋闱中名列前茅,雖為比過志得意滿的孟曦嚴,但與上輩子相比,那還是有天壤之別的。

這幾月為讓書生們好好應試,齊璟幾乎沒有去找他們。

七皇子覺得兩人是有真才實學的,所以對他們此次應試十分有信心。

只要黃楊春的母親安好、蔡長全的身體也無礙,齊璟相信他們一定會在春闱中脫穎而出,随後施長長才。

少玄收集這些梅雪,就是讓齊璟能與相熟的舉子們煮茶所用,所以對于齊璟的計劃并無異議。

他已經看出來了,對于齊璟來說,黃楊春、蔡長全其實與羅秦是一樣的,都是可以說得上話的知己好友……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書生皆沒有他好看(霧)。

到時候他們與七皇子一起品詩品花,喝的茶是少玄帶回來的梅雪煮的,也就等于少玄自己一直在陪着齊璟了。

……

小豹崽現在對圓壇壇情有獨鐘,連洗爪爪都要就近看着,要不然就扭來扭去不安生,齊璟遂将壇子放在旁邊,好叫它安靜。

見哥哥和少玄哥在說話,小豹崽估計了一下距離,想悄咪咪地摸一下新寶貝,結果剛伸出小爪爪,就被親哥抓個正着。

“洗了就睡了,還碰啥?”故意把小家夥的小爪子往水裏啪啪按了兩下,其實動作很輕,齊璟就用布把它包起來,抱回來了榻上。

“說來,咱們那位案首,似乎過了幾個月不安生的日子呢。”

提及書生和春闱,齊璟不禁想到了上輩子曾孤傲自持、死活不願理睬自己的孟曦嚴。

齊璟之前故意設計,讓六皇子齊琢以為孟曦嚴當了牆柳要左右逢源,還借此離間了五哥和六哥之間的感情。

以他對齊琢的了解,一向锱铢必較的齊老六怎麽會輕易放過得罪了自己的孟曦嚴。

一個案首雖然挺值錢,但普通的新科舉子對上青州的皇族,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齊琢要随便找他麻煩,甚至不用親自出面,稍作暗示就能成事,簡直易如反掌。

有時候給自己的未來心腹找麻煩,是為了讓他們有機會來求自己,這樣上位者才能恩威并施,進一步控制他們。

當然,最後肯定還是會幫忙解決這些“麻煩”,好叫手下更加死心塌地。

但單純要整人,情況就完全不同了,貴人們自然是放了火後就高高挂起,絕對不會再想辦法去救場。

家境平平、無權無勢的孟曦嚴很快就支撐不住,他突然四處碰壁,實在無法只能卑躬屈膝,腆臉求人。

然而他屢次想辦法求見那位待人親切的六皇子,卻都吃了閉門羹。

因為中了案首而身價倍漲的孟曦嚴,身心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原本應該安心準備春闱的舉人老爺心難靜,要想在春闱正常發揮,當然就難了。

造成這一切的齊璟卻一點都沒有為坑了孟曦嚴一把有何愧意——對方若真是行得正坐得直,根本不會這麽輕易就跟皇族牽扯上。

既然想偷偷上船,就要有随時可能被趕下船的覺悟,他不過是讓孟案首提前體驗一下天家無情罷了,談何有愧。

事實證明,要讓一段關系走得長遠,要麽利益相通,要麽志氣相投。

上輩子齊璟在俞昭儀的授意下,秘密地結交新科舉子和進士,看重的多是對方是否能為我所用。

這一世他更看重的是對方的品行,也不再追求對方将來到底能為自己做什麽事,反而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他身邊有了十一、少玄,有了羅秦、黃楊春衆人,還有一直照顧他的秋夕和保護他的劉松等人……有時候,越是擁有得多,越是可能患得患失,但也可能激發保護欲而愈加堅韌。

七皇子就是後者。

今歲的春闱和殿試,對于所有舉子來說,是改變命運的時刻,對于他們這些皇子來說,也是慧眼看定良臣的時候。

“看着吧,春闱之後,可熱鬧了。”

明面上不能結黨,但私下裏卻止不住各種攀關系。

除了黃楊春和蔡長全真是因機緣才遇上的,齊璟也憑着上輩子記憶的優勢,早早做了準備,好在心儀的舉子面前,混個臉熟。

他不會去找炙手可熱的人,結交的都是名頭不顯、品行端正、考官後風評不錯又有能力的年輕舉子。

——僞伯樂,也算伯樂不是?

……

青州雖沒有冀州靠北,相較于南方的荊州,冬天還是很冷的。

再加上這一年格外寒冷,莫說是出生在荊州的玄滢長公主,就是已經離開青州多年的齊瑢都有些不适應了。

她們輕易不敢出宮殿,只敢在屋裏待着。

太後為讓皇孫女不至于無事可做、生出憂愁,影響腹中孩子,所以常叫宗室女眷來陪她。

整個冬天,青州皇宮極其熱鬧。

宮裏的貴人不覺得冬季難熬,不代表讓人也如此。

冀州有亂導致鎮守邊境的皇族有異,冀、青邊境的妖魔肆虐,但青州別的不多,皇族就是多,倒不懼這種突發情況。

只是天災難防、海事難禦,這個嚴冬對于青州大部分地方、尤其是萊夷半島的百姓來說,依舊還是十分難過的。

即便有朝廷赈災,但不可能面面俱到、人人得救助,很多人只能聽天由命,直到寒冬過去、花開春暖,才漸漸緩口氣來。

青州七皇子和十一皇子的生辰,就是在這個時候到來的。

七皇子的生辰,既非及冠之時、也非整壽之歲,雖然旁人沒有因此而忽視,但齊璟自己覺得沒什麽必要大慶大祝的。

與之相比,更重要的是小十一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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