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籌謀
六部之中, 戶部、吏部和兵部分別由大皇子、二皇子和五皇子兼領,剩下的禮、刑和工部, 或可一謀。
禮部考吉、嘉、軍、賓、兇五禮之用, 又理天下學府、科舉, 藩屬和外國之往來事。
老七還未及冠, 就曾去萊夷衛迎祥瑞、赴鎮國寺為皇室祈福,又代皇族迎接入青州的鲛人……倒是很适合争取禮部的事務。
最重要的是, 宗正铎親王也曾領禮部之事,俞昭儀是想七皇子走一樣的路數。
不過, 俞昭儀的這種想法, 上輩子也是如此,曾經和現在皆讓齊璟感到有些意外。
畢竟凡事以二皇子為先, 是昭儀一貫的原則, 突然沒有按這個原則, 總叫人奇怪。
上輩子他全聽俞昭儀的話,指東打東、指西去西, 也不問為什麽, 但現在,他想知道俞昭儀所想。
“若是領刑部之責, 豈不可與二皇兄……”他未盡之言,俞昭儀非常明白。
二皇子已掌吏部,若七皇子再掌刑部, 則朝廷官員的授命和刑懲皆在他們所涉範圍內,這會是極好的布局。
俞昭儀笑了笑:“你是這般想, 旁人難道不這麽想?還會讓你這麽容易就形成大好局勢?”
齊璟做恍然大悟狀,心裏卻道:過去碰到類似的事,不也不管不顧讓他去闖了嗎?
知道問不出什麽別的東西來了,齊璟只能按下不表。
不過,還有件事讓他覺得有點意思。
俞昭儀提都不提工部的事宜,看來是極不看好東西大運河的修造……也不知道是因安國公府不看好而順應,還是他這位親娘真具慧眼。
要知道,修建這樣的渠堰工程,其中可謀之事甚多,誘惑甚大。
可只有齊璟這樣重生一次的人,才确信這東西運河的修造不僅遠沒有南北運河修造來得順利,而且接連牽扯出了不少貪官污吏,連帶着大皇子的差事也被五皇子、六皇子奪了。
他故意試探俞昭儀:“刑部若是落入六哥手中,想想還是讓人有些不甘心的。”
“陛下安在,刑部在誰手上,都不用太擔心,陛下若……刑部在誰手上,就看天了。你現在要用心的地方,是如何再繼續得你父皇的看重。”
齊璟想了想,明白了俞昭儀的意思。
刑部雖主管舉國刑罰政令,但帝王安在,刑部即便在老六手裏,他們也不敢大張旗鼓地做什麽。否則一個不小心,反而可能被扣上利用公權打擊異己的帽子,而被父皇厭棄。
若父皇去了,有某位皇子繼位,無論是戶部、吏部、兵部還是刑部,都要由其心腹掌着。
如果是二皇子繼位,那自不用說,七皇子想要什麽差事,不過是新帝一句話的事。
可五皇子和六皇子繼位,那不管齊璟得了任何差事,恐怕都得交還回去,那時候再談哪一部好,亦成為沒有意義的事情。
或許,正因為有這樣的想法,上輩子齊璟在外事方面沒有建樹,謀求禮部和刑部本質上沒有區別,俞昭儀和安國公府才會讓他棄刑部,暫避鋒芒。
正如俞昭儀所說,現在對付誰,都沒有比讨好陛下來得直接……
只是想要得帝王信賴和看重,本就是最難的事情。
“冀州皇帝要立長子為太子,可惜沒有這樣的先例,要不然也可争上一争……”
俞昭儀想到了什麽,蹙眉道:“不過,那太子既然是冀州皇帝的獨子,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古往今來,被立為太子之後又被廢的皇子并不是沒有,為了避免此等尴尬,一般某國要冊立太子,其餘諸國只遣派使臣送賀儀。
除非是新帝繼位,否則不去皇族,也好在鄰國換了儲君時留有餘地。
但冀州皇帝本人體弱,又只有一個兒子,看這架勢很難再得擁有神武的子嗣了,所以冀州的儲位根本不存在競争的問題。
更何況帝王年初以雷霆手段處理了反叛的皇族、外戚,為太子鋪平道路,就更不存在站隊的問題。
所以冀州這位儲君,可以說當得是十拿九穩了。
——在這種情況下,出使冀州,也并無不可……
齊璟生怕俞昭儀起了這心思,趕緊阻止道:“您怕不是忘了,冀州還有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俞昭儀不是沒想過這一點:“那攝政王不是有魇症嗎?而且,他無子。”
這位攝政王是冀州厲皇帝親立,擁有立陽三郡軍政的絕對支配權,簡直就是先帝再立了一個皇位繼承人膈應着當今陛下。
但這樣手握重權的親王,看起來離帝位一步之遙,卻偏偏身患難症。
魇症是極其複雜難治的病症,堪稱奇病之首。據說讓冀州厲皇帝致死的病,也與魇症有一定的關系。
九州歷史上,得魇症的皇族不是性格暴虐、危害四方,就是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冀州經歷了黑暗的厲皇帝時期,如今更是因謀_逆案而皇族凋零,難道還會想再經歷一遍?
攝政王有繼承人,那奪來王位還有點意義——至少前人栽了樹,讓後人有蔭可避。
可既然根本沒有繼承人,那奪來王位又有何意義呢。
“這些年,沒聽冀州攝政王的病症加重了,似乎是得了什麽好法子在治。”
齊璟雖然這樣說着,心底卻一直存在一點疑惑。
按照他上輩子的記憶,這位攝政王應當如俞昭儀所說,被魇症所擾,而且情況越來越嚴重。
到了齊璟被毒殺的時候,據說本人已經有些失控,別說做皇帝了,就是活下去,都成問題。
但是這幾年,齊璟并未聽到攝政王有病情加重的消息,而且還隐約聽說病情得到了控制。
對方去冀州北境平定戰亂極其順利,回來甚至還有精力審謀逆一案,這都與齊璟的記憶有些出入。
齊璟還沒有自信到,覺得自己的重生連鄰國也能影響到,隐隐覺得,冀州的煜親王劉煜,恐怕也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奇遇,才造成了如今不同的局面。
再想想入三鼎甲的黃楊春和列二甲傳胪的蔡長全,以及只中了同進士的孟案首,齊璟不禁想:人的命運,也許真的能夠改變!
為了保險起見,他補充道:“更何況時間也來不及了,我沒有神武,驅使不了鎮魔營,到時候父皇就算有意,也不會叫我一個人獨往。”
之前去荊州,因是荊州皇帝特意派鎮守邊境的親王迎他,所以齊璟才能盡快抵達目的地。
這次要想趕得急,怕也是要用兩國的鎮魔營。
但冀州現在皇族凋零,北方完全是靠皇城的皇族鎮住,哪裏還可能另派親王相迎。
至于那位攝政王,就更不可能來接齊璟這樣一個未封王、未領事的年輕皇子了。
俞昭儀畢竟是個宮妃,消息不至于靈通到鄰國之事也事事通曉,聽了老七的話,也思考了一陣:“即使如此,那便罷了,看你父皇的意思吧。”
言外之意就是不會做什麽促使皇子出行冀州的太子冊立大典。
齊璟見狀,松了一口氣——建功不建功的,還得順其自然……關鍵是他府裏現在可有個離不了人的小心肝,他哪裏能再出遠門?
……
回到府裏,齊璟才知道,小心肝被他十一舅舅吓到了。
“不小心用球撞了它的屁股,還用竹蜻蜓砸它……”齊璟坐在羅漢榻上,看了一眼躲進自己衣襟不願出來的小肥球,再看看委屈巴巴的小十一,哭笑不得:“只是想跟它玩耍?”
小家夥生怕哥哥不信,猛得點頭,然後扒到他腿上,想摸摸藏起來的小赤羽,好尋求原諒。
可惜小肥球鑽來鑽去就是沒讓小十一得手。
跟哥哥說好要照顧小外甥,結果自己卻沒有做好,這讓小十一感到又挫敗又懊惱,癟癟嘴,想哭。
齊璟一手護着小赤羽,一手摸摸小十一的頭:“十一舅舅不是故意的,它會知道的,咱們慢慢來……額,小寶寶是金貴些,所以我們得更小心一點。”
他總不能實話告訴小家夥說:哎呀在你小時候,你七哥我也經常用球撞到你的小屁屁,還總是差點就踩到或者壓到你的小尾巴,可你還不是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了,半點毛病沒有?
十一得到哥哥的安慰,不疑有他,總算是恢複了一點精神。
它趴在齊璟的膝頭,小聲哄躲起來的小赤羽:“球球別害怕,球球乖乖。”
“球球?”齊璟滿臉疑惑:“什麽球球?”
小十一往上蹦了蹦:“球球就是小外甥!”一邊說着,小家夥還用小胖手作捧心狀,生動地比劃了一下。
齊璟看着他比劃,又回憶了一下小赤羽的體型,心裏雖然覺得很形象,但表面上還是要為孩子争取一下:“這個名字,會不會起得太草率了些?”
看到皇姐夫的身高後,齊璟并不擔心外甥能不能抽條,他覺得外甥不可能永遠都是個球。
小家夥不知道什麽是草率,歪着小腦袋看着齊璟,大眼睛忽閃忽閃,透着天真爛漫。
七皇子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小東西确實不能按荊州皇室的方式來叫名,免得被別人發現端倪,
——不都說小名起的普通點,好養活嗎?他們總不能叫玄沣親王和皇長姐的兒子二蛋、狗剩、笨丫,所以……球球就球球吧!
他對這個孩子沒別的什麽要求,讓他健康長大是最重要的,至于大名什麽的,還是得人家父母好好琢磨去。
想到這裏,七皇子就覺得小十一給孩子起的小名,還挺別致的。
起碼人們一聽,就知道是它(霧)。
于是乎,小赤羽就有了自己人生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小名。
不過名字的事情,還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當務之急,是給小赤羽選個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