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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惡果

“根據冀州傳來的密信, 你皇兄是被冀州皇帝劉煜所救,被救時身邊親信只剩下兩人, 且皆受重傷, 據他們所說, 阿珩差點丢掉性命, 根本不是因為妖魔襲擊鎮魔營,而是少海鲛人設的伏。”

齊璟聞言, 一時感到非常驚訝,他原本猜測的是京中鎮魔營和鋒親王麾下鎮魔營有問題, 才使得皇兄遇險。

雖然這次行動的鎮魔營全軍覆沒, 無論對于天京還是萊夷衛,都是巨大的損失, 但折了二皇子進去, 對于鋒親王和他支持的人來說, 絕對是值得的。

也許正是因為察覺到這一點,二皇兄才在受傷後, 寧願躲到昌隆去, 也不回萊夷衛。

不過,齊璟沒想到的是, 從冀州得來的消息,看起來并非如此。

密信裏所言,冀州明面上雖沒有派鎮魔營前往, 但其新帝親自到了少海,無意中救下了身受重傷的二皇子, 為保其性命,才将他直接送回了昌隆進行救治。

如今二皇子毒雖已解,但還不能移動,再加上冀州也無皇族可以送他回青州,所以來信叫青州皇族随後着人去接。

聽聞皇兄的傷勢不輕,齊璟非常擔憂,但他心裏也有一個巨大的疑問:“鲛人不是要請我們的鎮魔營庇護他們養育幼崽嗎?為何會設下如此毒計?”

不管九州的鎮魔營有沒有去少海,徒太荒原的妖魔不會減少,鲛人皇族的數量短期內也不會增加,如果鲛人族真的需要鎮魔營,那現在這樣做,豈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除非,鲛人族在海事中根本沒有折損力量,說要求庇護,全是假的,不過是誘敵深入。

但齊璟之前聽少玄說過,像這兩年這般規模的海事頻繁發生,哪怕是生活在水裏的少海鲛人族也不可能一點損傷都沒有。

再加上原本他們在反叛中折損了不少力量,眼下絕對是雪上加霜的。

太後之所以單讓老七回來,是因為陛下還未醒來,此事又涉及冀州,還得謹慎處理。

她其實早知道齊璟會問什麽——因為當初剛看到密信的時候,她也有同樣的困惑。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去萊夷衛,回來的時候跟哀家說過,少海鲛人族反叛的事情。”

齊璟那個時候為了讓周圍的人對鲛人族心生厭惡和警惕,可是花了不少功夫,他沒少講這一類的事情,就為了幫他們塑造讓人印象深刻的形象。

但是對于青州皇族來說,這并非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畢竟在九州歷史上,或者單說青國歷史上,皇族經歷過的腥風血雨、波詭雲谲,恐怕比這殘酷千倍、百倍。

就連陛下這樣備受先帝喜愛的嫡子,繼位的時候也非完全沒有波瀾,更何況那些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的例子。

齊璟的話,在衆人心裏留下了印象,但還不如鄰國皇帝立了男後帶來的沖擊大。

聽皇祖母問起,他當然還記得自己準備了許久的說法,正準備點頭,齊璟突然想到了什麽,随即有些明了地看向太後。

太後見他已有所悟,也不再拐彎抹角,繼續解釋道:“你說過,鲛人族在海中生存,講究物競天擇,新鲛人皇若是殺死老鲛人皇,就可以獲得更強大的力量……現在看來,這種力量,同樣可以通過殺死鲛人皇族,或者殺死我們九州皇族,來獲得。”

相比于太後,齊璟從少玄那裏知道的鲛人族的事情,更全面。

鲛人的死亡,被他們自己稱作沉海,但和人類不一樣的是,鲛人族極少有所謂的“壽終正寝”一說。因為大部分的鲛人,會死于角鬥、捕食過程中的受傷,而非自然死亡。

鲛人族有養育幼崽的天性,卻沒有撫養老者的天性,那些年紀大的鲛人,身體慢慢跟不上部族的青壯,自然而然就會被淘汰。

這種優勝劣汰的生存方式,在九州人看來,野性而殘忍,但卻是鲛人繁衍生息依循的法則。

不過,最讓九州人無法想象的是,無論新的鲛人皇與老鲛人皇是何等親近的關系、甚至是有血緣之親的親人,只要後來者想取代老鲛人皇,就必須殺死他。

其中區別是,選擇與老鲛人皇搏鬥,讓他體面而光榮的死去,或者像湛夷反叛時那樣進行偷襲,殘殺同族。

殺死擁有神武的鲛人,可以讓自己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但鲛人皇族本就稀少,鲛人皇再厲害,也不可能一人無眠無休地護衛全族,拿自己的同族下手,無異于殺雞取卵,絕不可取。

“所以,少海的鲛人族,就把目光投向我九州皇族……”齊璟想明白這個道理,心中湧起熊熊烈火。

殺死九州的皇族,借此提升自己的力量,這對于湛夷來說,是難得的機會,也可以達到一勞永逸的效果。

他們只要把一切都推到妖魔的身上,這樣一來,青州既不會遷怒同為受害者的鲛人,又必定會對少海的妖魔恨之入骨,經歷喪子之痛的皇帝很可能主動派人去繼續剿殺少海的妖魔。

這正是一箭雙雕之計!

——這個湛夷,不僅害少玄失去了親人和同族,現在還差點害死了他的皇兄!

新仇舊恨加在一塊,齊璟真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名正言順地駕馭鎮魔營,去向湛夷讨回公道,替二皇兄和少玄報這仇。

……

“當時的情況,恐怕要等你皇兄回來,聽他自己來說了。”

皇太後的語氣裏透着不能忽視的疲憊,她最近親自守着陛下,已經好些天強撐過來。

雖然二皇子還活着的好消息讓人松了一口氣,但她年紀大了,許多事處理起來有心無力,只有寄希望在幾個小的身上。

“現在的問題是,讓你的哪位皇兄去接阿珩回來。”

經歷了滿腔憤怒之後,心底對二皇兄的憂心還是占了上風,齊璟也想知道皇祖母會如何安排,但聽她這樣說,齊璟就明白恐怕皇祖母也在猶豫。

大皇子病還未好,雖然只是去接人、不用到海上跟妖魔以命相搏,但也是要動用鎮魔營長途跋涉的,青州差點失去一個有神武的皇子,皇族對此非常慎重,理應不會勉強大皇子。

眼下兵部和戶部的事情都落在五皇子一人身上,确實有些辛苦,不過二皇子若能平安歸返,是眼下非常重要的事,無論如何,都得先着緊冀州那邊。

皇太後偏向讓五皇子去,但齊璟卻并不這麽希望。

即便已經由冀州皇帝親自證實二皇子遇險是因為鲛人背信棄義,但齊璟始終對五哥和六哥不放心,起碼在二皇兄未恢複之前,齊璟不願冒這個風險。

如此一來,恐怕要讓宗正家的堂兄再次出面,替他們去把二皇子接回來了。

“皇祖母,不如讓我也跟去,”齊璟想好了說辭,試圖說服皇太後:“有堂兄在,我不用擔心無法掌控鎮魔營,自己去接皇兄,也能放心。”

當初皇長姐在荊州邊境生産,齊璟就曾經代青州皇族過了疆界。

那時候是堂兄铮郡王送他途徑南域抵達邊境,然後再有荊州鎮守邊境的王爺接他去了皇姐所在。

就這樣來看,只要有覺醒了神武的皇族負責掌控鎮魔營,沒有神武的七皇子跟着去完全沒有問題。

其實太後心裏未嘗不覺得這樣妥當,只是經歷了二皇子遇險一事,她已經有些害怕了,做起決定來變得瞻前顧後、左右為難。

即便是聽到老七主動提出來,她也還是不能立刻做決定,生怕又有什麽意外發生,那讓她上哪裏去給皇帝找一個這樣的老七回來。

“皇祖母放心,我們這次不走海上,只穿越國境,跟上次去荊州沒什麽差別。”

“可這樣一來也要繞路,比你之前去荊州,可要遠多了。”

齊璟将密信放在案幾上,語氣堅決:“再怎麽遠,也要把皇兄平安帶回來。”

……

齊璟從皇宮回到七皇子府,并沒有着急立刻收拾行李出發。

“父皇還未醒,皇兄也暫時動不了,現在立刻去冀州,我擔心天京有變。”

皇嫂雖然已經知道了二皇兄還活着的消息,但眼下情況還不穩定。

齊璟不僅擔心旁人做什麽事傷害皇嫂母子,也擔心俞昭儀和安國公府、甚至杜家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就算是用騙的,也得先把人安穩下來,他才能放心去接二皇兄。

“這一次湛夷做出這等惡事,等父皇醒來,必定要出手對付少海的鲛人族,我們正好可以借此機會反擊,你因他們受了這麽多苦,皇兄也受了磨難,我們一定讨回來。”

因着齊璟的二皇兄死而複生,少玄對少堯還活着的期盼就更大了。

終有一天他得回到海裏,幫少堯奪回屬于他的海域,到了那個時候,他也許就能真正無牽無挂地陪齊璟留在九州。

雖然這條路看着比争儲之路還要艱辛,但兩人暢想的未來中,從來沒有少了誰。

齊璟曾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跟他一起想象自己得了封地,他們一起臨海而居的畫面——那畫面太過美好,以至于離開少海的鄉愁也變得沒有那麽難以忍受。

眼下,少玄也沒有把報仇放在第一位置,他只擔心齊璟要用鎮魔營。

當然,滿府心系七殿下的人,永遠不止少玄一個。

小十一和小赤羽知道哥哥(舅舅)要出趟遠門,把他們包括少玄都留在府裏了,于是一個趴他懷裏、一個蹲他頭頂,不肯起來。

齊璟摸着小十一的背,耐心解釋道:“你們的二皇兄,二舅舅現在在人家家裏養着傷,肯定沒有回自己家裏養傷來得好,所以我們要把他接回來。”

小家夥也知道這是件重要的事,只能趴在齊璟懷裏囑咐:“那哥哥要快點回來……十一不要禮物,哥哥快點回來好不好。”

在十一看來,二皇兄齊珩出了一趟,差點就沒有了,這給小家夥的心裏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雖然他沒說過,但聽到齊璟也要出去,語氣裏透着怯意,顯得可憐兮兮的。

齊璟哪裏不知道小家夥擔心什麽,立刻保證:“好,哥答應你,接了二皇兄,咱們立刻回來。”

在京中又布置了一番,齊璟一行才離開天京,等他們抵達昌隆,卻沒能将見到冀州皇帝劉煜。

對方雖然秘密去了少海,還救回了青州的二皇子,但他作為帝王,日理萬機,當然不可能長時間留在昌隆。

齊璟等人沒有得到冀州皇族的接待,卻并沒有覺得冒犯,一來冀州的情況就是如此,二來他們受了人家的恩惠,已經是感激不已,又何談更多要求。

齊璟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為何劉煜身為皇帝,在明明已經拒絕了鲛人族求助的情況下,還要暗地裏親自跑到少海去。

少海的這些鲛人族得罪了青州和冀州皇族,現在該是他們自食惡果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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