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生辰
離開青州已有好些時日, 齊璟雖歸心似箭,但也知道皇兄的身體還需恢複, 不能草率移動。
原本留在昌隆接待他們的是冀州的荊郡王和皇帝在府邸時期的長史, 随後身為宗正的荊郡王返京, 那位蔣大人則依舊陪在昌隆, 對他們的态度十分友善。
聽蔣大人提及一些冀州的風土人情,齊璟不禁想到, 與他們青州相鄰的這個國家,這些年也過得頗不平靜。
二十年間, 先後經歷厲皇帝、承皇帝、少皇帝, 到如今的新帝劉煜,冀州還有爵位在身的皇族, 已經所剩無幾。
不過, 他們眼下的情況看似糟糕, 卻因為劉煜的繼位,已經有了破開雲霧的架勢。
可惜的是, 這次齊璟來冀州, 既沒有看到那位新帝,也未能看到讓自己十分好奇的男後。
“聽聞這次貴國的陛下救下我皇兄, 還有錦陽王也從中出力。”
如今冀州的男後被新帝封為錦陽王,這樣對外就不稱皇後,而稱其為錦陽王殿下了。
“幸而殿下随鎮魔營到海上去接陛下, 得虧二殿下福緣深厚,能夠遇到, 這都是緣分,”
蔣大人在談話間從不過分強調冀州救人的功績,并不因功倨傲,所以說話的語氣讓人感到十分舒服:“錦陽王殿下離開昌隆的時候,對二殿下十分挂心,可惜他本人不善骨科和大方脈,所以特意安排了禦醫在此為二皇子診脈,并囑咐吾等好好看護,不可有任何閃失。”
齊璟并不知道那位錦陽王是個徹頭徹尾的貓奴、看到齊珩的魂魄就不免心生憐惜,他還以為對方純粹是因為身為大夫,宅心仁厚,習慣于關懷自己的病人。
對方有如此身份,還能在伸出援手的同時寄一份真誠關心,齊璟只感到愈加感激。
蔣大人是曾經攝政王府的舊人,與這位錦陽王相處多年,齊璟看他談及錦陽王時的溫柔神情,就知道男後在攝政王府的時候多麽得新帝身邊的人喜愛。
這絕對不僅是因為他治好了劉煜的魇症,肯定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齊璟想到冀州新帝和錦陽王,就不免想到遠在青州的少玄。
——什麽時候,他和少玄也能夠和他們一樣,不必遮掩就可以站在人前,并得到周圍人的祝福和支持……
齊璟笑着對蔣大人道:“早就聽聞錦陽王仁心仁術,實在讓人心生欽佩。”
蔣大人點頭附和,随後又道:“再過幾日,七殿下就要帶二殿下返回青州,屆時我國荊郡王殿下會随行,将兩位殿下送至國界。”
“勞煩荊郡王殿下了,”齊璟往屋裏的方向看了看:“希望在那之前,皇兄可以醒來。”
齊璟是到了昌隆才知道,二皇兄被救下時傷勢極重——他不僅有內傷,身上多處骨頭有損,而且還中了毒!
萬幸的是,鲛人族在海中捕食不靠毒,所以給二皇兄下的致幻物和毒物都是臨海的醫者知道的東西,解起來有些麻煩,但也不至于無計可施。
不過,這也讓齊璟更加判斷不了,鲛人族設下陷阱的背後到底有沒有青州人的參與。
否則,若是鲛人用了九州人才會用的毒,豈不就說明有人與少海鲛人勾結了。
齊珩傷得那樣重,若非冀州皇帝及時遇到了他、救下他們,身為錦陽王的男後又恰好去了海島,有機會給齊珩進行了最初的診治,缺少這任何一環,恐怕二皇子的死就成了定局。
“七殿下放心,兩國的禦醫既都已經确認,二殿下不日就能醒來,就一定沒有問題的。”
蔣大人看到眼前的青州七皇子,突然想起錦陽王随陛下從北境回京、要面對京中波詭雲谲的時候,似乎也是這般年歲。
這位青州的皇子沒有覺醒神武,但氣質高貴、落落大方,他的性格雖與錦陽王的溫和可親有些不同,但兩個人都透着一股叫人喜歡的感覺,也容易叫人忽略了,他們還是未及弱冠的少年時,就要面對這樣、那樣的困難,委實叫人心疼。
蔣大人想到了什麽,言道:“說來,七殿下的生辰與我們錦陽王殿下的生辰相近,應該就在近日了吧?”
雖然九州人的生辰八字是秘密,但出生的日子還是可以告訴他人的。
再加上九州皇族的生辰,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可能會成為一國重要的時刻,譬如繼位皇子的生辰就會變成萬壽節,所以即便是鄰國皇子的生辰日子,旁的國家也是要記住的。
齊璟并不奇怪蔣大人知道自己的生辰,只是沒想到他與錦陽王還有這樣的緣分。
這樣一想,小十一跟齊璟同月同日,小赤羽也是這個時候生的,他們這緣分,還真是妙不可言!
不過,一想到這個生辰可能不能在他們身邊度過了,齊璟還是有些遺憾的。
——二皇兄能夠活下來,他們都能夠活下來,好好的活下去……這才是最好的生辰禮物。
蔣大人見七皇子殿下面色露出複雜神色,大概也能猜到他在想什麽,于是善解人意地道:“到時候請行宮的禦廚為殿下煮一碗長壽面,請殿下嘗一嘗,看與貴國的長壽面,有何不同之處。”
……
小赤羽到七皇子府,轉眼就是一年光景,它已經十分适應并且融入了這個家。
每天有小舅舅護着、陪着,還有七舅舅和少玄叔叔教養,平日由秋夕和重九細心照顧,小家夥的小日子過得不錯。
不過,臨近周歲了,最近府裏的氣氛卻委實談不上太好——因為七舅舅出門去了,不在家。
這個皇子府,是七舅舅的府邸,但七舅舅不僅是屋子的主人,也是府裏所有人的精神寄托。
只要他不在,這個府邸就好像失了一股氣兒,一股做什麽事都開心的精神氣兒。
小孩子滿周歲,家裏是要準備抓周禮的,雖然最近天京事多,但七舅舅沒忘記這個重要時刻,老早就要榮觀做準備了。
可惜臨到要辦周歲禮的時候,他自己卻不得不離開皇子府,甚至還跑到了很遠很遠的冀州去了。
十一舅舅最近過得苦哈哈,飯雖然是乖乖吃的,但頗有些食不知味的意思。
好幾次連小赤羽都發現秋夕為了讨小殿下歡喜而準備了糕點,小舅舅肯定也發現了,但他都沒開口要,好像糖糕沒了七舅舅就不甜了似的,失去了吸引力。
後來小赤羽找機會啄了兩口,發現:咦,好像真的沒那麽好吃了……所以,七舅舅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不過,他們中變化最大的,還要數少玄叔叔。
雖然他還是不茍言笑,但比七舅舅在時,給人感覺更加冰冷了,但反而變得要好說話一些。
比如到了晚上,過去都是七舅舅陪他們玩一會兒,把秋夕鋪好的被墊、被子折騰得亂七八糟,等少玄叔叔又整理好床鋪,然後一聲不吭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盯着他們,小家夥們就知道該睡覺了,不能再玩了。
但七舅舅不在的時候,少玄叔叔會主動陪它們玩,把那個球推來推去,好叫它們可以撒開腿去追。到了該睡覺的時候,也等它們自己鑽進小墊子裏,然後陪它們入睡。
如果它們實在不想睡,少玄叔叔也不逼它們閉眼睛,而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上一、兩個故事,準能立馬哄得它們睡着。
這樣的生活也不是說不好,但總讓人覺得少了什麽重要的部分,只叫人歡歡喜喜了一天,最後心底卻留下悵然若失的感覺。
七舅舅不在府裏的時候,小舅舅被抱到宮裏去過一次,好像是說曾皇祖母想小舅舅了,要看他一眼。
但小赤羽覺得曾皇祖母應當是想七舅舅了,要不然她老人家就會留小舅舅在自己身邊待着,而不是馬上送他回來了。
随後,皇帝醒了,他還知道二舅舅沒有死,七舅舅去冀州接他來着。
原本府裏的人擔心主子不在,皇帝外公會把小舅舅接回宮裏去,但後來并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所有人都明顯松了一口氣。
球球對皇宮一直十分好奇,因為七舅舅和小舅舅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去那個地方。
有時候高高興興地去、高高興興地回,有時候急匆匆地去、不怎麽開心地回,所以就更顯得皇宮神秘莫測。
聽他們說過,自己不可以去皇宮,小家夥雖然奇怪,但還是聽話的。
再加上它不會說話,就算真有什麽意願,也無法準确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聽七舅舅說,等他自己也能變成人了,就可以說話了,小赤羽無比期待這一天到來。
小舅舅過生辰那天,又被抱着去了皇宮半天才回來,緊接着宮裏賜了好些東西來,有些亮晶晶的,特別好看。
小赤羽聽見小舅舅許願讓七舅舅快點回來,結果沒想到當天晚上,冀州那邊就傳了七舅舅的歸期。
小家夥覺得生辰許的願望實在是太準了,它決定過兩天在自己的抓周禮上,它也要許個願望……就許,叫他們一家人永遠開開心心,再不要分開了。
很多年後,已經有大名的小赤羽發現,有的生辰願望實現了,有的卻終究沒能實現,但那時的他已經學會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再也不會害怕孤單了。
……
小十一坐在少玄腿上,靜靜地看着桌子上的碗。
過了好一會兒,他昂起小腦袋跟少玄打商量:“哥哥回來,十一等哥哥,一起吃。”
去歲這個時候,小十一就是跟齊璟一起吃的一碗長壽面,兄弟倆最後把湯都喝掉了,小十一覺得那滋味真好。
眼前的這碗,聞起來倒也香噴噴,但不知道為什麽,讓人生不出想吃的欲_望。
“涼了,你先吃。”少玄說話的語氣很直接,沒有跟他打商量的意思。
秋夕聞言,趕緊走上前來,小心翼翼用箸子和湯勺取了一勺面和湯,想喂給小殿下吃,但小殿下扁着嘴,不張口。
少玄接過箸子和勺,親自喂小家夥吃面。
白天這小家夥去了皇宮,在慈安宮用的午膳,少玄聽重九說,他就沒吃什麽東西。
“吃了面,可以許一個願望,你讓他快點回來……”免得叫他們如此牽腸挂肚……
小家夥聞言,眼睛都亮了起來,立刻就張開小嘴巴。
等吃完了面,小十一迫不及待行使自己的權利,小聲叨叨了一個願望。
到了晚上,還沒來得及睡覺,重九就興匆匆地跑進院子來,道了一個好消息。
二殿下已經醒來,七殿下馬上就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