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三七章 遺症

元章二十四年的謀_逆, 無論對于青州皇帝,還是整個青州皇族來說, 都是劫數。

五皇子和六皇子意欲挾天子以令青州, 逼宮犯上, 一夜将宮城變成了煉獄之門, 遍地屍骸。

好在,這場驚天動地的謀_逆并沒有成功。

當夜五皇子和六皇子被縛, 姚貴妃和方淑妃被押至冷宮,其餘涉案人等也陸續被捕, 宗人寺和刑部大牢在随後的幾天之內被塞得滿滿當當。

一時之間, 曾與五皇子和六皇子有過來往之人皆膽戰心驚,人人自危。

這與之前的貪腐案還有所不同, 只要沾上了謀_逆二字, 即便只有一點關系, 都可能惹來誅九族的大罪,何人不懼?

京中不斷有權貴的府邸被圍, 陸續有官員被摘官帽, 甚至有反抗者被就地誅殺……這場大案的餘韻一直持續到元章二十四年末。

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京中的亂象并不止于天京, 很快也波及到地方。

整個青州才剛剛從海事帶來的巨大創傷中慢慢走出,就遭此橫禍,還不知道要花多少年, 才能休養生息得回來。

雖然無人敢明說,但這一切最初源于陛下遲遲不立儲君、對幾個皇子又無偏愛導致其私心膨脹, 卻是不争的事實。

皇帝在差點失去二皇子之後痛定思痛,立诏準備立二皇子為太子,卻為時已晚。

不甘心的人想要用武力奪回本可能屬于自己的東西,造就了如今的殘局。

五皇子和六皇子得勢的時候,可以想辦法壓住自己所謂的秘密。

但當他們失勢,牆倒衆人推,所有人都在尋其所作所為的時候,那一樁樁的往事,就這樣一件接一件地被揭露出來。

多年來結黨營私,與二皇子、七皇子明争暗鬥,設計準珩親王妃高氏于馬球賽中墜馬,并嫁禍給俞昭儀、七皇子,在貪腐案中賊喊做賊、排除異己,甚至有可能曾與鲛人族勾結、謀害二皇子,在夜宴中毒害二皇子、七皇子和宗室……案卷上一條條罪證的陳列,觸目驚心,也叫青州皇帝痛心疾首。

“迷了心竅?”帝王将折子合上,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疲憊而凄涼的笑:“可不就是迷了心竅嗎?”

話音未落,他就開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大內總管童海趕緊上前伺候,将皇帝咳血的帕子藏在了身後。

咳嗽的齊鈞好似沒有看到他的動作,倚在扶手上休息了好一會兒,努力平複情緒,才慢慢緩過勁來。

站在一旁的童海眼看皇帝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心中生出深深擔憂。

京中接連發生的變故,一步步侵損了陛下的健康,再加上中毒的二皇子和七皇子至今未醒,更是雪上加霜,別說陛下了,就連皇太後那邊,據說都是徹夜難眠。

這樣下去,恐怕兩位皇子還沒有康複,宮裏就要出大亂子。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陛下,夜已經深了,天寒地凍的,您看要不先歇着?”

無論如何,都得讓陛下好好養病,莫要憂思過重才行。

童海苦口婆心地勸,皇帝卻有一會兒沒反應,然後突然就問道:“俞昭儀還在太後宮裏?”

自那晚亂起之後,身為總管的童海加強了宮裏的看監,自己除了伺候皇帝,還有宮中大小事務都要聽報,免得有所遺漏。

這是慈安宮剛送來的消息,童海自然可以馬上給皇帝答案:“回陛下的話,太後這幾日都讓昭儀娘娘留宿慈安宮裏,說是叫娘娘陪陪太後。”

表面上說是太後需要俞昭儀來陪,其實不如說是太後自己想陪陪俞昭儀,免得在這特殊的時候,俞昭儀無人照看,會生出什麽不好的念頭。

皇帝聞言,知道母後這是在為他分憂,點點頭道:“一應用度,着緊慈安宮。”

童海一邊稱是,一邊在心中嘆道:如今他們陛下的後宮,除了慈安宮和文思殿,還有哪裏需要着緊的地方呢……

姚貴妃和方淑妃已經被關押在冷宮,绫绮殿和宣微殿的主位犯案,連帶着兩宮的低位嫔妃也受到牽連,已悉數被禁各自殿中,等待宣判。

還有不少往日愛巴結着绫绮殿和宣微殿的,因與罪妃來往密切,自然也逃不了幹系,怕很快要與罪妃作伴去。

再加上後宮是朝堂的映射,落馬的官員若有親眷在宮中,因此而受到牽連,再合理不過了。

比如珠鏡殿的賢妃,本來是個吃齋念佛、不争不搶的性子,偏偏父兄涉案其中,賢妃為表清白差點以死明志,好在最後被救了回來,但眼看也差不離了。

陛下的後宮在青州歷代皇帝的後宮中并不突出,但一夜之間就變得如此蕭條冷清,也算少見了……宮妃連帶宮人都成了階下囚,還有什麽好着緊用度的呢。

哪怕是俞昭儀,現在有太後和陛下護着,情況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待若親子的二皇子和親生兒子同時遇險,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能不能醒,哪怕再有錦衣玉食、榮寵加身,又如何。

童海是親眼看到俞昭儀這些日子是如何變得憔悴不堪,往日的端莊靜持全部化作如今的萎靡不振,整個人好似失了魂一樣,一直恍恍惚惚的,看着就楚楚可憐。

現在的俞昭儀,倒有幾分普通女子的模樣……這樣看來,不管衆人的身份地位如何、年齡長相如何,人到了這種時候,總有過不去的坎。

若是這坎始終過不去,人就廢了。

……

提及俞昭儀,陛下不免想起兩個正在受苦的兒子,頓時心都絞痛起來。

老六狠心,那□□的毒性極強,又無色無味,連銀針都試不出來。

雖然太醫說兩位皇子攝毒不多,但當時正值亂起,宮裏一片狼藉,老二和老七沒有得到第一時間的救治,所以病情就給耽擱了。

尤其是齊珩,他原本就曾在少海受過重傷,兩三個月卧床,好不容易養回來,沒過半年就遭此劫難,就愈發雪上加霜了。

就這麽幾天,齊珩已經幾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把皇帝和太後吓得合不攏眼,深怕一覺醒來,就聽到讓人承受不住的噩耗。

對這兩個昏迷不醒的兒子和正擔驚受怕的俞昭儀越是愧疚,帝王的怒意就越是鼎盛。

凡是與老五和老六有關的人、事,他皆下令徹查到底,甚至不惜調動南面铮郡王和鎮北璨郡王的兵力,令他們一舉圍攻鋒親王,同時捉捕萊夷姚氏,要将他們一網打盡。

因着帝王的旨意和承諾,铮郡王和璨郡王能夠名正言順地占據原屬于鋒親王的勢力。

他們看到帝王鐵了心要對付鋒親王,也不擔心這位皇叔反抗,再加上安國公的兵力,他們很快就出兵了。

鋒親王雖可駕馭鎮魔營,但卻無法帶走所有家眷。更何況兩位郡王同樣可以掌控鎮魔營,追捕鋒親王只是時間的問題。

只要是跟反王勾結的,皇帝一個都不想放過。

而在反王謀_逆時護駕有功的,齊鈞也不會忘記。

首先要獎賞的就是護衛皇宮有功的高家,并立刻撫恤在宮變中奮勇殺敵卻英勇犧牲的将士家眷。

大皇子當夜不幸失了一個孩子,但在悲痛之中還能不顧危險,着急親兵進宮救駕,可謂功不可沒,這幾日少有地受到了皇帝的嘉獎。

不過,還有一個人的功勞,對于陛下來說,與他們的功勞是一樣大的。

單對他個人,甚至是功勞最大的一人。

“老七身邊的仁勇校尉,該封個勳位了。”

若不是這個仁勇校尉武藝高強,又對七皇子忠心耿耿,恐怕皇帝現在連擔憂阿珩和阿璟病情的機會都沒有了。

光是想象那個夜裏,皇帝就知道當時有多千鈞一發。

後來他身體恢複了,兩位皇子中毒的事也瞞不住了,齊鈞再聽屬下敘述當時的情景,就愈發覺得老七身邊有一猛将,一員福将。

皇帝現在無比慶幸當初點了此子做二甲第一,并把他留在了老七的身邊,這才讓他能在危急關頭一展長才、救下皇子。

加封的念頭,其實一早就出現在皇帝的心中,只是最近兩個皇子沒有脫險,他想快些加封,好借此沖沖喜。

仁勇校尉是因為救主而加封勳官,也許賞賜一到,得了好兆頭,二皇子和七皇子也能好轉。

皇帝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寄希望于這種虛幻的方式。

如果不是時間緊迫、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适的人選,他甚至都想真的為老七娶一房妻室來沖喜了。

但真正面臨這樣的情況時,不作為帝王,而作一個父親,他是願意做任何嘗試的。

童海聞言,就知道陛下可能會令中書省連夜拟旨。

在青州,凡有軍功的,皆由朝廷授以勳官。最高一階稱為上柱國,正二品,需要經十二轉才能達到,與二皇子無緣的高氏,就是出身上柱國府。

七皇子身邊的仁勇校尉在反王謀逆時身護兩位皇子,還一舉擒住了六皇子,因此扭轉局面,陛下念其功勞,準備封他為骁騎尉,四轉策勳,視正六品。

旨意很快就頒下,引得不少人羨慕不已。

普通的武将想得勳官,至少要在邊境磨煉個一年半載,而且要從第一轉開始,像這樣一步就獲封骠騎尉的,十分少見。

不過,一想到他是在什麽情況下、如何立的功,旁人就算羨慕,也說不出不服的話來。

尤其是當夜目睹了一切的宗室勳貴,無不感嘆若是自己身邊也有這樣一人,就高枕無憂了。

此刻的少玄,卻根本無法顧忌旁的事情,他不眠不休地守在齊璟身邊,半步不肯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可愛不理解俞昭儀的腦回路,其實看俞昭儀就只用看一條,這是一種偏執,她是恨安國公和德妃的,不願他們如意,所以不想二皇子做儲君,大家仔細去看俞昭儀過去做的事,看似腦袋有坑地一直拖七喵和二皇子的後腿,其實都是圍繞這個目的在行事。只是她遇到一個更腹黑更可怕的老大,所以丢了兒子,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至于跟老大合作,沒有特別私情,純粹因為大皇子有拿不出手的生母。

老大為什麽要選俞昭儀為盟友,還有個重要原因,以後會說明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