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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發現

從噩夢中驚醒, 一女子從榻上坐起,不斷地喘氣, 看上去驚魂未定。

正在問東六所情況的若晴轉身回來的時候聽到了動靜, 進來就看到昭儀的樣子, 心道“昭儀又做噩夢了”。

她不敢耽擱, 趕緊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俞昭儀:“娘娘, 您醒了?”

這樣的情況,其實已經持續一段時日了, 俞昭儀夜裏輾轉反側, 總是睡不着,可一旦睡着又十有八_九會做噩夢, 再加上整天茶飯不思的, 人眼看着就憔悴了下去。

太後見昭儀這般可憐, 于心不忍,遂找了個理由讓俞昭儀留在慈安宮, 好就近照看着她。

陛下也十分關心, 雖不能親自來看,但也是一日幾次遣人來問。

姚貴妃和方淑妃已經被禁, 偌大的後宮,如今昭儀最得寵愛……可惜這麽多的寵愛關懷,獲得的收效甚微, 喚不回她一點精神。

若晴一點也不懷疑,若是七皇子真有不好, 昭儀的情況恐怕會更加糟糕。

她開口問了昭儀兩次,娘娘卻都沒有回答她,那臉色白得吓人不說,眼底還盡是恐懼。

若晴看她的樣子,也有點吓着了,猶豫着要不要叫太後知道,去請太醫來。

就在她轉身要叫外面的侍女時,俞昭儀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之大,都叫若晴感到疼痛。

可她不敢喊疼,也不敢抽回自己的手,只能盡量維持着表情,聽俞昭儀示下。

“阿璟呢,東六所有沒有什麽消息?”這似乎已經成為她每日挂在嘴邊唯一的問題。

若晴一聽,就知道昭儀已經從噩夢中清醒過來,于是立刻回答道:“娘娘,太醫們已經跟前兩天一樣入了東六所,準備給兩位皇子施針。”

若是今日沒有因做噩夢而晚醒了些,這時候昭儀應該在東六所陪着七皇子了。

說來也是叫人唏噓,若晴在昭儀身邊十年,在年節以前,從沒有這麽頻繁地聽到娘娘詢問七皇子的情況。

那時她若開口,問的必然是二皇子如何、珩親王怎樣。

可是這一次,二皇子和七皇子一起中毒,同樣是昏迷不醒,但俞昭儀卻一次都沒有問過珩親王的事。

作為俞昭儀的心腹,若晴自是知道她對二皇子到底如何。

但讓若晴沒有想到的是,七殿下在昭儀心裏,有這般重要的地位,如今幾乎占據了她全部心神。

就像俞昭儀曾經說的,他們畢竟是母子,有這層嫡親的血脈相系,關系總也斬斷不了。

只是,看七皇子如今的狀态,生母這些遲來的關心和在意,是否已經來晚了……若晴不知道,也預料不了,只能暗中感嘆。

昭儀走了一條極其可怕的路,哪怕七皇子沒有覺醒神武,根本不是誰的威脅,現在跟娘娘一起走這條路的人還是要把他當成攔路石,想要粉碎了去。

大勢所趨,很多事情已經落定,除非還有驚動天地的事件,否則無論七皇子能不能好過來,結局應當都不會再改變什麽了。

也許正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昭儀才變成如今這番頹然模樣。

她是在害怕七皇子醒不過來,也是在害怕七皇子醒來之後,別人依舊不放過他。

……

又沉默了一會兒,俞昭儀開口吩咐道:“更衣,去東六所。”

從噩夢中醒來,她就會受到影響,但這一次的反應比過去每一次反應都要強烈,這叫她愈發不安起來。

不親眼看到老七還活着,她就一刻也不能放心,所以決定馬上去東六所一趟,哪怕到時候太醫們已經都離開了,她看一眼老七的樣子也好。

若晴一邊扶着她下床,一邊應聲:“是,娘娘。”

去東六所,也是他們現在每次必去的行程。

曾幾何時,俞昭儀端坐在文思殿,七皇子殿下就會自發地跑過來。

甚至之前幾年七皇子殿下每到夏季就會發病,俞昭儀都只讓女官去問一下情況,自己極少到東六所,

可現在,情況卻好像是反過來了,頗有種風水輪流轉的感覺。

洗漱的時候,低頭看着銅盆裏清澈的溫水,俞昭儀隐約看到自己紅腫的眼睛,她摸了摸臉上留下的淚痕,一度有些恍惚。

——她似乎還從沒有這般狼狽過……哪怕是當年突然得知自己要入宮,她也沒有這樣這幅凄慘模樣。

與之相對的,她也很久沒有這樣滿心倉皇而迷茫。

也許是長久以來的願望似乎就快要實現的寂寞,也許是害怕老七不在的恐懼……自己似乎到了一種常常不知道該做什麽、該想什麽了的地步。

俞昭儀努力回想自己剛剛做的夢,卻怎麽也記不起細節來,只知道夢裏發生的事情一定很可怕,否則她不會醒來這麽久,還耿耿于懷,坐立難安。

而對現在的她來說,還有什麽事比老七沒了,更加可怕呢?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俞昭儀突然覺得屋子裏一點暖意都沒有,地面的寒氣往上竄,冰冷刺骨。

若晴見她愣在那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雙手,還以為是水溫不合适,于是忐忑地問:“娘娘,是水涼了嗎?”

她熟悉的俞昭儀是最聰明而沉穩的,永遠波瀾不驚、收放自如的。

可現在她眼前的娘娘,卻更加靠近一個普通的母親,因為擔心兒子而失了魂。

一路匆匆從文思殿趕到東六所,果然如她所料,太醫們已經為兩位殿下施過針,此刻已經離開。

俞昭儀想都沒有想,立刻就往六皇子的院子走去,走到寝房跟前的時候看到大門緊閉。

一開始沒察覺什麽,俞昭儀徑直都過去,剛想入內,卻被門口高大的男子攔住了。

他看了俞昭儀一眼,道:“太醫剛剛施了針,七皇子現在受不得風。”

……

俞昭儀對眼前這個人,情緒是非常複雜的。

一方面,這個仁勇校尉在六皇子府上不僅護住了老七,而且還擒住了六皇子作為人質,瞬間扭轉了戰局。

俞昭儀現在已經知道大皇子的殺心,自然也明白,那日若是沒有徐少玄,大皇子的人先一步殺回六皇子府,或許老七會活不到回宮的時候。

那時候老七已經中毒了,哪怕徐誡已經死了,老大想要取老七的性命,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另一方面,這幾日此人對俞昭儀又極不尊重,他半步不離地守在老七身邊,好似對誰都不信任、對誰都有敵意。

就算作為母親的她想靠近老七,都會被這個仁勇校尉加以阻攔。

偏偏陛下覺得他功不可沒,不僅允許他留在宮裏看護七皇子,而且還拟旨封其骁騎尉。

再加上俞昭儀覺得宮中不安全,少玄的武功高強,只有他守在七皇子身邊,才叫人有一點點放心。

又一次被這個仁勇校尉給攔住了,俞昭儀自然是生氣的。

但眼下她心中想見老七的迫切願望占了上風,根本叫她沒時間和精力去想生不生氣的問題。

俞昭儀道:“本宮只進去看看老七就走,這門窗都緊閉着,無論如何不會叫老七受寒的。”

然而男子聽了俞昭儀的話,并沒有識趣地讓出路來,還是站在門口,把當日在宴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表現得淋漓盡致。

自認為見識過更可怕的人,俞昭儀不懼他高大,堅持要往裏走,可人還沒能碰到門框,就再次被徐少玄所攔。

僵持了一段時間,俞昭儀腦海中突然跑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該不會是老七出了什麽事,所以這個家夥不敢說也不敢處理。要不然他為何這般攔住她、不讓她入內!

一想到這裏,俞昭儀就更着急了,連聲:“老七怎麽了?!老七是不是在屋裏?!”

老大已經封王建府多年,他對宮裏的掌控不夠全面,所以俞昭儀才同意讓齊璟搬回東六所。

但自徐誡的事情發生,她就不太相信身邊的人,更何況是徐少玄。

甭管俞昭儀有多激動,少玄的臉上始終是平靜的,而且他的态度也是堅決的,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

恐慌總算叫俞昭儀再顧忌不了許多,開始硬往裏面闖入:“大膽!”

眼看她再鬧下去,怕是要把外面的宮人和士兵引進來,少玄只能讓她進了屋裏。

沒管若晴被攔在了外面,俞昭儀一路急行入內,到了床榻旁,看着放下的床帳,她心裏沒來由地恐懼起來。

她幾次伸手,似乎是想将床帳撩開,卻遲遲沒有動手——她是怕自己打開床帳的時候,看到的是讓她傷心欲絕的畫面。

然而這個時候,床帳裏突然傳來一點動靜,因着屋裏沒有人,所以那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俞昭儀一驚,随後就不管不顧地打開了床帳。

外面的陽光透過縫隙射入床榻之上,叫俞昭儀看清楚了裏面的情況。

這個情況讓俞昭儀瞪大了眼睛,差點驚呼了出來,好在她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有發出會引得外面聽到聲音。

少玄站在她側後方,一起看到了床榻上的小豹子,卻不發一語。

——現在還只是齊璟的生母看到了,若随後阿璟變不回來,還有太醫知曉此事,那就真的瞞不住了。

想到這裏,他微微曲了曲手,指尖頓時有什麽若隐若現,好似已經動了殺機,随時準備以最小的動靜殺人。

此時的俞昭儀已經陷入深深的震撼,根本察覺不到旁邊有這樣的殺機。

她看到榻上的小豹子,心裏慢慢彙聚了一個猜測。

——老七不僅覺醒了魂武,而且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先祖返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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