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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長明天燈

君倏的話信息量極大。

諸長泱初時有些不明, 但下一秒,長明燈的火焰忽地一暗,燈芯中卻爆出一股強大的氣息。

這氣息與長明燈不同一法, 自有意識地與君倏的修為相和,竟是反過來向着歸生墨襲去。

歸生墨眼睛微微一眯, 火光再次升騰, 将那氣息壓了回去,同時分出一道火焰,飛向君倏。

君倏不疾不徐, 指尖一彈, 淩厲的氣刃就将火焰劈成細碎的火星。

“好本事。”歸生墨贊了一聲, 卻也并不慌張, 只是微微一笑, “可惜是在我的塔內。”

話音落下,那些被斬碎的火星猛地向四周爆開, 剎那間充滿整座塔內。

漫天螢火形成星河, 照得白玉的塔壁瑩瑩發亮,壁上隐約可見幢幢樹影, 巍巍高山, 還有飄飛的雨絲。

諸長泱定睛一看, 那些山樹雨影,不正是塔外的景象。

這些燈光竟是穿透了塔壁, 照到了外面……不,不對!

這裏從一開始, 就不是什麽白玉寶塔。

諸長泱恍然明白了過來, 喊道:“小心, 這裏是長明燈的燈罩。”

長明燈的全名是長明天燈, 所謂天燈,原是懸挂的燈籠,外面正常是有一個燈罩的。

歸生墨所拿出的燈盞卻只有一個燈臺,此并非長明祖師設計簡單,而是燈臺與這個寶塔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天燈。

這些看起來好似白玉的牆壁,原是天燈的燈紙。

“諸宗主果然聰明。”歸生墨微微挑眉,“可惜太晚了。”

手中撚訣,周圍的螢火星河越發明亮,整座寶塔成了巨大的牢籠,重重地将工業宗二人壓制其中。

君倏冷笑一聲,雙指向前,辟水劍悍然飛起,裹挾着千鈞劍意斬開星河,重重地朝着一面塔壁斬去。

歸生墨臉色一變,凝神催動天燈。

燈芯火光高漲,當世第一奇燈的恢弘燈法蕩開,與天生魔種的萬魔煞氣正面相撞。

“铿——”的一聲嗡鳴,長劍被燈法震開,劍鋒只在塔壁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君倏和歸生墨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君倏的實力其實更勝一籌,但長明天燈對正道的功法加成既大,還能滌蕩魔氣,魔族身處燈罩內,受到的壓制更是成倍增加。

歸生墨則是咬牙切齒:“你竟敢劃花我的燈罩!”

指尖翻轉,再彈出數滴燈油。

蓮花燈臺飛到半空,燈火綻放如盛大煙火。

周圍的白玉牆壁越發明亮,直如琉璃一般,清晰地映照出外面的景象。

下一秒,整座寶塔一晃,牆壁連着地面,竟一起緩緩飛了起來。

天燈升空,其光可照亮一城,溯出萬物本相。

君倏雙目爆出紅光,身上的魔氣在光照下顯露出絲絲縷縷的行跡,連如冰如雪的辟水劍劍身都泛出黑紫色的光芒,現出其魔劍的本質。

他絲毫不怵,手中變訣,辟水劍爆發出更強悍的劍意,追着歸生墨而去。

然而歸生墨身形一幻,便出現在了半空。

再變再幻。

如同燈火一般難以捉摸。

瞬息之間,兩人就交換了數十招。

寶塔中火光搖曳,靈氣與魔氣不住碰撞,震得整座寶塔左右晃蕩。

諸長泱紮着馬步躲在君倏身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倒不是擔心君倏會輸,但兩人再打下去,勢必引來永晝天其他人。

萬一解釋不清,只怕引發更大的混亂。

正是情急,餘光忽地掃過牆壁上挂着的長明畫像。

諸長泱心中一動,趕緊拿出監視器,調出視頻最後一幀的畫面,故作驚奇地大喊:“啊,界外燈修好了!”

歸生墨浮在半空,聞言果然被吸引,垂眸看了過去,正好見到那幀畫面上的一塊衣角,眼睛登時一睜,亮如噴火:“是長明!快,快給我看——”

他生怕畫面再次消失,竟不管不顧地幻到兩人前方,伸手就要去搶奪監視器。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把劍柄陡然出現在他額前數尺。

歸生墨:?

他從未見過以劍柄為武器的,一時莫名,不自覺地慢了一拍。

下一秒,劍柄上綻出一束綠光,瑩瑩綠光化作劍刃,直抵在他的識海之上。

流螢渡海。

歸生墨大驚失色,便想後退,就是這時,長明燈的火光一暗,先前那道迥異的氣息再次從燈芯中迸發出來,猛地襲向他的識海。

“啊——”歸生墨大叫一聲,破口大罵道,“臭小子,你敢對我不敬!”

那氣息絲毫不退,繼續試圖破開他的識海。

君倏同時觸到這道異樣的氣息,眉間微微蹙起,忽然想到了什麽,雙指向前,一道法訣印入歸生墨的額心。

歸生墨察覺到他的意圖,登時大駭:“你快住——”

他沒能把話說完,整個人就像被扼住了喉嚨一般,牙齒緊緊咬在一起,不住輕顫。

少頃,額心處竟是一亮,一簇白金色的火苗從識海中緩緩飛出。

諸長泱:!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先是震了一下,很快也明白了過來,訝然道:“這、這難道是長明燈?!”

“嗯。”君倏點頭,冷聲道,“歸生墨恐怕是被這盞燈給奪舍了。”

諸長泱恍然大悟,看向長明燈:“那燈芯裏的人……”

君倏:“那才是真正的歸生墨。”

從燈芯裏飛出來的那道氣息與長明燈的燈法迥然不同,卻與歸生墨的肉身極為契合。

誰才是“歸生墨”真正的神識,不難判斷。

很快,那道氣息就要越過火苗,進入識海。

那簇火苗卻不肯相讓,再次爆出澎湃的靈力,将那道氣息擋在額前,形成角力之勢。

火苗也在這片刻間再次奪得歸生墨肉身的控制權,直直地盯着眼前二人,咬牙道:“放開我,你們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答應。”

這句話若在一刻鐘前說出,諸長泱可能還會同意,現在卻是萬萬不能。

他緩緩搖頭,反問道:“你當真是長明燈本燈?”

“歸生墨”沒有辯白,事到如今,再辯白也沒有用,只冷笑一聲:“你們不是看出來了嗎?”

雖然早有預料,真得到證實時,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諸長泱聯想執事長老所說“歸生墨”這二十幾年所執著的種種,以及剛才“歸生墨”看到“長明”衣服時的反應,略一沉吟,問道:“你做這些,難道是為了去找長明真人?”

“歸生墨”沒想到他這麽敏銳,意外之餘,也頹然一笑:“不錯,我奪舍了長明徒孫的肉身,所為的,就是再次飛升,去找長明算賬。”

諸長泱一愣:“算賬?”

“不然呢?”“歸生墨”眼中露出恨意,咬着牙關,悻悻地罵道,“當年我與長明原是一體,是我助長明飛升成仙。但他渡劫成功後,只身去往青天,卻将我留在凡世,說什麽遺寶後人,福澤衆生。還命徒子徒孫每年中秋歲除,都要将我點明,光照長平一境……”

他越說越是憤恨,竟是笑了出來,“凡人肉眼凡胎,面對一城之光,能看到的也不過眼前方寸,又哪裏懂什麽是光法無邊,什麽是青天大道。長明既想做聖人,就該與我一道留在凡世,又為何自己飛升而去?”

“那也不能這麽說。”諸長泱聽不慣他口口聲聲貶低凡人,忍不住吐槽,“你畢竟是他煉出來的。”

“歸生墨”一噎,忿忿罵道:“你們人族就會幫着人族說話。”

諸長泱攤手:“你就說是不是事實吧?”

“歸生墨”:“……”

一時竟無法反駁。

天燈原是長明所煉,理論上就是長明的物品,長明想怎麽處置都可以。

只是沒想到天燈生了靈智,有了自己的想法,這就從簡單的財産關系變成了比較複雜的生養關系。

“歸生墨”猶是不甘,轉而看向諸長泱手中的監視器,說道:“你把界外燈給我,讓我看看長明現在如何了。”

“咳咳。”諸長泱以拳抵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個不是長明真人,其實是我P的。”

“歸生墨”:?

諸長泱看出他不懂P的意思,又貼心地解釋:“就是畫上去的。”

說着調出視頻,将那一幀畫面定格遞了過去,“喏。”

原來在剪輯了視頻後,他考慮到其中的景象畢竟和修真界差距太大,未免引起懷疑,最好能加點此界耳熟能詳的元素。

而對于永晝天來說,最熟悉的“元素”自然就是飛升的長明祖師了。

于是在看到長明的畫像後,諸長泱就用神識打開後臺,飛快地合成了一小片衣服進去。

他P圖技藝不高,加上時間緊迫,就只合成了那一小塊衣角,原只是糊弄一下,增加一些可信度。

卻沒想到歸生墨如此激動,乃至露出了馬腳,可謂意外收獲了。

“歸生墨”細看那監視器上靜止的畫面,才發現那片衣角很是粗糙,卻哪裏是仙人會穿的衣物。

他這才恍然明白過來,難以置信道:“你竟然騙我——”

額前那簇白金色的火苗猛地往前竄去,就要去燒諸長泱。

諸長泱早有準備,忙退了一步,一臉無辜道:“你也騙了所有人。”

不過火苗只竄到一半,火光就陡然一暗。

卻是那道從燈芯中飛出的氣息趁着長明燈氣急分神的時機,忽地發起突襲,剎那間反制住火苗。

君倏若有所感,手掌向上翻開,懸空的蓮花燈臺就飛到他的掌心上。

辟水劍同時一綻,狂放的劍意壓得那簇火苗一弱。

長明燈受到壓制,那道氣息的力量終于破開燈芯的桎梏,一道神識從燈芯中飛出,進入“歸生墨”的識海。

下一秒,歸生墨雙目一睜,眼神已全然變了樣。

他擡起右手,一道法訣推向那簇火苗,那簇火苗再無力反抗,被蕩回了燈臺上,與燈芯重新融為一體。

燈芯上的火焰熊熊燃燒,不住晃動,澎湃的靈力撞擊着寶塔的四壁,試圖再次掙脫燈芯的桎梏。

可惜徒勞無功,在歸生墨的法訣中還是慢慢地暗了下來,最終歸于平靜。

寶塔随着緩慢下墜,落回地面。

歸生墨這才松了口氣,朝着諸長泱和君倏深深地揖身一拜:“在下歸生墨,多謝二位相救,感激不盡。”

作者有話要說:

長明:大意了,家具變留守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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