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送走了謝家叔侄倆, 蔣迎南剛轉身, 葉秋凰就捧着一個小罐子出來,一邊往碗裏倒東西一邊道:“我頓了冰糖雪梨, 你喝一碗吧,冬天火氣大,喝這個對身體好。”
蔣迎南在桌子邊上坐下, 捧着熱乎乎的碗對着碗裏吹了一口氣, 然後就轉頭看着葉秋凰。
葉秋凰臉皮薄, 即使什麽都做過了,冷不丁被蔣迎南這麽一瞧, 她還是會渾身不自在。
“看什麽呢?”葉秋凰一雙眼睛四處亂轉,“我有什麽好看的?”
媳婦什麽都好, 就是太謙虛了。
蔣迎南把碗放下, 拉着葉秋凰的手往懷裏一帶,葉秋凰于是就半推半就的坐到了蔣迎南的大腿上。蔣迎南摟着葉秋凰,把下巴放在葉秋凰的肩膀上, 閉着眼睛道:“你看我做的這些事, 覺得奇怪不?”
“……有點。”葉秋凰本來還在害羞, 不過見蔣迎南閉着眼睛, 她忽然一笑道:“你身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 也不差這一件, 我都見怪不怪了。”
“哦, 這樣啊。”蔣迎南有些苦惱的皺着眉頭道:“我還以為我隐藏的很好呢。”
葉秋凰就要轉身, 蔣迎南緊緊的摟着她, 她想挪個位都困難。于是只能費勁轉頭道:“你隐藏什麽了?是不是有事情瞞着我呢?”
“是啊。”蔣迎南道。
屋子外面是寒風蕭瑟,屋子裏面倒是溫暖宜人。懷裏的人暖和,桌子上的冰糖雪梨也很暖。蔣迎南沉浸在這一刻,差點就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說了出來。
“秋凰啊。”蔣迎南的聲音因為犯困而變得有些懶洋洋的,“等我賺了錢畢業之後我就娶你好不好?”
含蓄的國人總喜歡用反駁和假意拒絕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此刻的葉秋凰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感覺一股熱流從心髒流遍全身,身上瞬間就滾燙起來。她的臉頰也變得紅紅的,一雙仿佛含着霧氣的眼睛眼波流轉。
千言萬語在胸中奔流不息,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她聽見自己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字,“嗯。”
蔣迎南嘴角勾了起來,摟着葉秋凰的手又緊了一些,他小聲問她,“你例假什麽時候來來着?”
葉秋凰輕輕的拍了一下蔣迎南的手,“讨厭,你又問這個……”
謝副局長在認認真真考慮了一個星期之後,在下一個星期六的視乎給了蔣迎南肯定的答複,并且說有不少人願意投資。對此蔣迎南十分欣慰,他離成功又近了一步。
這個事情雖然定了,但卻不是立馬就能幹好的事情。別的不說,就說工人都是一時半會兒招不齊的。現在改革的事情才初步實施,很多地方都還沒有開始,村裏人依舊是和以前一樣在田地裏賺工分。
想要開工,至少還得等下半年秋收之後。
不過這個事情也不是着急就能辦好的事,蔣迎南慢慢籌劃,到了暑假才弄出了個樣子來。省城的工程和家裏縣城裏的不一樣,蔣迎南可是一點都不敢馬虎,這一學期都沒怎麽休息過,一有空就開始琢磨這個事情,終于在暑假前兩天把事情捋的差不多了。
好在現在還不能開工,蔣迎南還有空回家。暑假開始之後他就立刻帶着葉秋凰和呂青回家了,家裏正是農忙的時候,他們三個回去了也能給家裏人減輕不少負擔。
下了火車蔣迎南并沒有着急回家,而是先找到了老劉一起去學校前面那塊地方看看。
這所高中建成之後還沒有開始投入使用,要等下半年學期開學才正式把學校遷到這邊來。此時這裏還是比較冷清的一個地方,學校加周圍全是房子,就是看不見人。
學校門口那條路的兩邊已經蓋了兩排的房子,房子都蓋好了,水泥地鋪好了,大白也刷好了。這些空屋子的牆上都貼了紙,上面寫着房子出租的信息。老劉道:“你還真別說,現在的人一個個的都賊精。這學校還沒開學就有人聯系我商量租房的事情了,你說他們怎麽就那麽精呢?”
蔣迎南笑笑沒說話,國人一直都是很精明的,以前那是沒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人只會一個賽一個的精。
回家的路上在靠近村子的地方就能看見大片大片金燦燦的稻田,葉秋凰一路看下來臉上表情變了數變。呂青在一旁笑話她,“還沒看夠呢?以前怎麽不見你這麽喜歡看這個”
呂青還以為葉秋凰是文青病發作看風景呢,其實葉秋凰只是因為一年沒看到這些,覺得很懷念而已。雖然還沒有嫁給蔣迎南,但她已經當這裏是家了。一年沒回家看看,是個人都會很想念。
蔣迎南提着大包小包埋頭在前頭苦走,他道:“我上次回家帶妹記錯了日子,被媽一頓打,這次他又沒來接我,也不知道媽會怎麽教訓他。”
後面的呂青聞言一點也不心疼蔣帶妹,她心說上次就大哥一個人,蔣帶妹不在意把時間記錯了也沒什麽。這次自己也跟着一起回來,蔣帶妹要是再記錯日子,那就真是打不足惜。
回到家才知道蔣帶妹不是記錯了日子,而是村子上有大事情,他走不開身。
現在周圍每個生産隊的書記都開始統計名單,然後帶着人去地裏丈量土地去了。何翠芝龇着牙笑道:“建黨說要分地了,等今年的這批糧食收上來,地就是我們的了,到時候想種什麽就種什麽。糧食收上來交了稅,剩下都是自己家的了,不賣也不要就。”
“賣了也不打緊,反正現在也能買到糧了。”蔣迎南熱的一身汗,坐下來喝了碗涼茶,拿着蒲扇對着自己一通猛扇。
就聽見好像有人吵架的聲音,聲音聽着應該挺遠的,不過因為這種聲音穿透力強,所以即使隔了這麽遠蔣迎南也能依稀聽到些什麽。
他指着聲音傳過來的方向道:“這是怎麽了?”
何翠芝沖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無所謂的道:“柯家和書記吵起來了,連帶着旁邊幾個生産隊的書記都跟着來勸呢。”
“柯家?”蔣迎南問:“是柯招娣家嗎?”
“可不就是她家嘛。”何翠芝道:“要說這柯招娣真不是什麽好的,在家的時候就各種事,現在走都走了還給人添麻煩。”
“怎麽了?”蔣迎南眨了眨眼睛想起來什麽道:“柯招娣去年過年的時候好像沒回來吧?”
“是啊,她家的難過知青一考上她就收拾收拾東西跟着走了,這一走就再沒個消息的。”何翠芝做出了一個冷漠的表情道:“別的不說,她媽媽對她是真的好,跟知青躲山上的時候要不是她媽媽他們倆早餓死在山上了。這下跟着人去城裏過好日子了,也不想着回家看看老娘,真是個沒良心的。”
何翠芝在一旁絮絮叨叨說着八卦,蔣迎南聽着卻有另一種想法。柯招娣和聞雎在村子裏面是臭名昭著,提到他們倆那都是帶着不屑的調侃試的語氣,好不容易能脫離苦海了,還不趕緊跑的遠遠的,還回來做什麽?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他問何翠芝,“那這現在是吵什麽呢?人都走了,還有什麽好吵的?”
“還不就是分田的事。”提到這個事何翠芝似乎有些心煩,她道:“書記們都說了分田是按照人頭分的,柯家人非要把柯招娣和那個知青算上,他們書記就非說知青不是他家人,柯招娣跟着走了也就不是他家人了,所以不能分田。這兩天吵的喲,沒有一天歇過,我都懶得去看了。”
說到這裏何翠芝看了一眼坐在一邊正傻乎乎喝茶的呂青,看她那一眼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呂青被看的一愣,不明白何翠芝究竟是什麽意思。
蔣迎南卻看懂了,何翠芝是在遺憾呂青沒有生出個孩子。要是生了孩子甭管是男是女,這多了一個人就多分一塊地。只可惜呂青肚子連鼓都沒鼓一下,就只能心裏想想算了。
呂青壓根不知道何翠芝為什麽看自己,也不知道她那眼神究竟是什麽意思。只覺得被看了兩眼之後,背後就一陣一陣的發涼還冒冷汗,有種被盯上了的感覺……
蔣帶妹回來的時候,剛進院子就看見親哥坐在堂屋裏,正和兩個孩子玩游戲。他當時冷汗就冒了出來,立刻非常狗腿的湊過去道:“呀哥,你回來了啊。”
蔣迎南:“……”
“那什麽哥。”蔣帶妹撓了撓頭道:“不是我不去接你,也不是我記錯了日子,是我真的有事走不開,你看……”
蔣迎南扯了一下嘴角,頗有點皮笑肉不笑的味道,瞄了眼樓上道:“我倒沒什麽,誰讓我是你親哥呢?可是你媳婦就不一樣了,一路上背着那麽多東西回來,半路差點被壓垮了,人都矮了一截,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哄你媳婦吧。”
聽了他的話,蔣帶妹當時臉色就是一白。擡眼看了一眼樓上,開始思考在自己不犧牲色相肉體的情況下,怎麽把媳婦給哄好。
就在這時樓上的房門開了,呂青從裏面走出來,站在過道上往下看。看見蔣帶妹之後冷笑一聲,然後勾了勾手指,示意他立刻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