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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此時的蔣迎南正在學校拍照, 也謝軍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個照相機, 非要拉着大家夥一起拍照。他還租來了幾套學士服,說着要穿着這身衣服在學校的每一個角落拍照。

蔣迎南和周川等人正在宿舍裏換衣服, 一旁的王靜依舊安靜的坐着。他做了整整四年的透明人,四年加在一起和寝室人說的話一雙手都能數過來。

蔣迎南皺着眉頭往身上套衣服, 嫌棄道:“這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什麽味而?”

“湊合着穿吧。”楊旭道:“反正也就穿一下下。”

大熱天的, 身上還套着這麽一身, 還沒下樓蔣迎南就出了一身汗。

等下了樓葉秋凰和呂青還有謝軍都等在樓下了, 謝軍脖子上挂着相機道:“來來來, 我們先去後面的人工湖去拍照, 那兒風景好。”

學校後面的人工湖本來是當初建學校的時候就地取材挖的大坑, 後來發現也沒辦法把這麽大一個坑填上了, 幹脆就灌水進去做個人工湖算了。也沒多花心思, 就在湖邊上修建了一圈水泥路, 好讓學校裏的文藝青年有個可以瞎轉悠的地方。

恢複高考之後國家十分重視教育, 不僅是中小學都擴建了,這些高等學校更是投入了大把的資金進去。學校該擴建擴建,該翻新翻新,最後還省點錢。怎麽辦呢?總不能存校長的存折裏吧?

後來大家一商量,就把學校人工湖給好好的捯饬捯饬。把湖又掏了一遍, 裏面種了蓮藕, 上邊種了一圈柳樹。

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問題, 這些柳樹在學校裏長的不是很好。但是只要是有, 那總是比沒有好的。

一到春天句有絡繹不絕的文藝青年成群結隊的往人工湖邊上走,靠在可憐弱小發育不良的柳樹杆子上,看着那柳樹在風中抖的好像癫痫了一樣。本來就沒長多少葉子,這一抖就更沒剩多少了。

偏偏這群文藝青年還各種瞎講究,比如要離開或者是送誰走,都要去人工湖邊上折一條柳枝送給對方。

蔣迎南等人走到人工湖邊上的時候,才是初夏,柳樹上就基本看不見綠色了,也不知風景好在哪裏。湖裏的荷葉稀稀拉拉的冒了出來,兩年了就光看見荷葉,荷花的影子都沒見到過。看來離開之前怕是見不到開花的那一天了,真是遺憾吶。

謝軍指着一棵光禿禿的柳樹道:“就那兒你們站在那兒,我給拍一張。”

兩女五男站了過去,七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承托着身後光禿禿的柳樹越發顯得可憐。

拍了好多張,最後周川建議在學校門口拍一張,把學校的大名給拍進去。

行吧,反正也畢業了,傻也就傻這麽一下了,蔣迎南決定陪他們好好的傻一場。

他雖然覺得傻,但周圍看着的學生都羨慕的緊。照相機可不是誰都能有的,畢業的時候能和幾個關系好的同學拍幾張照片,是多麽有意義的一件事?

學校門衛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因為姓丁所以大家都親切的稱呼他為丁老頭。蔣迎南大二開始就越來越忙,經常得出去跑不能回學校。但是學校經常晚上會查寝,所以一般危險時期再晚蔣迎南都會回學校。

問題就在于那時候學校大門已經關上了,根本就進不去。

蔣迎南覺得這根本就是沒必要的事情,要說以後經濟發展起來了還能出去瞎混泡吧,可現在外面一倒晚上啥也沒有,學生根本就不願意出去好嗎?也不知道校門有什麽好關的。

那天晚上他再次被學校門給攔在外頭,正打算去老地方翻牆進學校。卻發現自己放在牆根用來墊腳的磚頭不見了,當時的蔣迎南只覺得一股真氣沖上了天靈感,差點原地爆炸。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天籁之音在不遠處響起,“小夥子……過來吧……”

蔣迎南回轉過頭,就見大門處一個敦實的身影立在那裏,仿佛是墜入凡塵的天使……

一臉皺紋的丁老頭慈祥的道:“別爬牆了,怪危險的,以後再回來晚了就找我,我給你開門。”

蔣迎南感動極了,進去之前把自己買的零食給了丁老頭,并問他怎麽稱呼。丁老頭道:“大家都叫我丁老頭。”

八個人來到學校大門口,正好看見丁老頭在門口貼通知,蔣迎南走了過去很親熱的道:“丁爺爺,我們要走了,臨走前想跟你合個影。”

丁老頭驚喜中帶着一絲不舍,“這就走了啊?時間過得真快,你晚上撅着屁股爬牆的樣子好像才是昨晚的事。”

“……不說了。”蔣迎南轉身對謝軍道:“給我和丁爺爺拍一張。”

丁老頭有點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擺,道:“我這也沒穿身好衣裳。”

“沒事兒。”蔣迎南道:“這幾年在學校多虧了丁爺爺照顧了,我以後還會回來看您的。”

“好好好……”丁老頭笑的眼睛眯進了褶皺裏,都快看不見了。

拍完照片之後,蔣迎南道:“我要暫時離開省城一段時間,照片就寄給您把,丁爺爺您全名叫丁什麽來着?”

說到這裏丁老頭看着蔣迎南,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歲月的故事,只見他嘴巴蠕動了幾下,然後道:“那個我不姓丁。”

蔣迎南:“噢?”

丁老頭:“我叫牛鐵釘。”

蔣迎南:“哦……”

“那行吧……”蔣迎南道:“等照片洗好了,我就寄給牛爺爺您。”

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拍照,拍完了好幾卷膠卷。中午的時候大家都餓了,楊旭說要請大家去外面飯店吃飯,學校不遠的地方新開了一家羊肉館,裏面的羊蠍子很好吃。

付小平就說:“這都要畢業了,還出去幹什麽?就在食堂吃得了,就當是最後的午餐。”

“……”

雖然都懂他的意思,但聽了之後就特別想打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行吧。”蔣迎南道:“把輔導員叫上,臨走前一起吃一頓。”

楊旭對食堂老師傅道:“我們要點這個……這個……這個……菜,您慢慢做不着急。”

四年了老師傅更老了,在聽完楊旭報的菜名,他道:“你們是要走了吧”

“是呀。”楊旭笑道:“最後在食堂吃一頓。”

“唉。”老師傅嘆了口氣,“你們照顧了我四年的生意,你們走了,我也就不幹了。”

“那哪兒能呀?”楊旭笑道:“我們走了這不還有學弟學妹呢嘛。”

“老了,幹不動了。”老師傅擺擺手道:“今年過年的時候生了一場病,後來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老伴勸我別幹了,我一想你們幾個小家夥就喜歡我燒的菜,我想着你們在學校也沒多久了,就回來再幹半年。”

楊旭聽着,忽然就有點想要流淚的沖動。

他沒說什麽正準備走,老師傅忽然叫住他,“你過來。”

楊旭轉過身去,就見老師傅偷偷拿出來一瓶酒給他,道:“吃好菜怎麽能沒酒?這是我兒子賣給我的,老伴不讓我喝,我偷偷帶出來的,你拿去你們幾個一起喝。”

楊旭拿了酒回去,輔導員一看就道:“學校不給喝酒啊……”

“沒事。”蔣迎南道:“反正我們也要走了,不怕。”

“你們是不怕了。”輔導員苦笑道:“我怕呀。”

不過說歸說,還是跟着大家一起拿着酒杯子準備倒酒。

輔導員道:“你們的工作問題都解決了嗎都分配好了吧?”

“還沒有。”付小平道:“給我分的地方我不想去,我想回家,這事還要再弄一段時間。”

“問題不大。”輔導員道:“你們算是這個專業恢複高考一來第一批畢業生了,國家正需要這樣的人才,工作都不是問題。”

“外語系聽說工作不太好分配。”輔導員對蔣迎南道:“要不我幫着想想辦法吧。”

“不用了。”葉秋凰笑着道:“我還想繼續讀書。”

“考研啊?”輔導員點頭道:“那也挺好那也挺好。”

“哎呀,你們是我帶的第一批學生呀,這麽快就走了,真舍不得呀。”說着在場幾個多愁善感的就要流眼淚,這兩天學校裏處處有人流淚,上個廁所都能聽見有人邊拉邊哭,蔣迎南道:“哭什麽?不在學校就不能見面了?我生意還在省城呢,還留在省城的幾個經常聯系,不在省城的也沒關系,現在交通越來越發達了,想見個面能有多難?”

“說的也是。”楊旭嘆氣道:“我就發愁了,回去之後我爸媽給時間安排的滿滿的,再也不能像在學校這麽自由了。”

蔣迎南笑了笑,忽然牽着葉秋凰的手道:“你們忙沒關系,我結婚你們必須要來,知道不?要是敢不來,以後也就不要再聯系了,形同陌路吧。”

“哈哈哈哈……老大你結婚我們肯定來……”

葉秋凰紅着臉在一旁就是笑,兩人一起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那天下午他們就收拾了東西離開學校了,在省城的房子裏,葉秋凰做飯。蔣迎南和呂青正在客廳裏商量呂青工作的事情,呂青是不想繼續讀書了,她也不想服從呂家的安排回家工作。這邊外語系的工作其實是不太好分配的,一般外語系都分配到了北京上海那些城市去了,呂青不想離開,那能做的工作就不多了。

“這事不急。”蔣迎南道:“實在不行你就回去跟着帶妹幹,說不定帶妹什麽時候就要跟外國人合作呢,你到時候就做他的首席翻譯官。”

這個稱呼實在太帥,一下子就擊中了呂青的心。她激動的臉色潮紅起來,道:“就這麽辦吧,我和帶妹夫妻倆一起闖天下。”

蔣迎南龇着牙笑,心想着等回了家一定要提醒帶妹,生意上的事情一定不要她插手,否則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正在等着吃飯,家裏的電話鈴聲響起來了,蔣迎南以為是生意上的事情,他走過去拿起電話就用十分标準的普通話道:“喂?哪位?”

電話那頭出現了一陣雜音,接着就聽見何翠芝的聲音道:“老大啊?是不是老大?”

“哎……我是。”蔣迎南驚喜道:“媽,家裏裝電話了?”

“裝了裝了,這麽遠還能說話,沒白花錢。”何翠芝說話的聲音特別大,她道:“什麽時候回來啊?”

“明天就回去。”

“哦,那我要準備準備,明天做好吃的給你吃。”

不管說了多少遍自己在這邊吃東西從來不委屈,但是每次回去何翠芝總是覺得自己在外面吃的不好。他不覺得煩,反而覺得很溫暖,有一個人一直在等着自己回去的感覺真好。

他點了一下頭,也不管何翠芝根本看不見,道:“好呀,我們回去吃完飯。”

“好,好……”何翠芝道:“老二非要搶電話,你們說吧。”

蔣帶妹一接過電話就道:“哥。”

“嗯。”蔣迎南道:“最近怎麽樣啊?”

“挺好的。”蔣帶妹道:“你快把電話給青青,我不想和你說,我要和我老婆說。”

“……”原本還高高興興的蔣迎南瞬間就黑了臉,他道:“沒門,你想的美,把電話給孩子,我要和孩子說話。”

蔣帶妹委委屈屈的把電話給了小花,聽着小花甜甜的喊了一聲爸爸,他只覺得人生一片灰暗。雖然在外頭自己是蔣總,是別人眼中的成功人士,但是那又怎麽樣,自己想和媳婦說話都不行……

在所有人都開心的時刻,蔣帶妹一個人默默的委屈的快要哭了。

大家都說了話,蔣迎南對蔣來喜道:“回去之後我就要和秋凰結婚了,有些事情要不就先準備着吧,我事情多沒工夫準備,爸媽你們幫忙準備着吧。”

“那好。”兒子結婚蔣來喜被誰都高興,他道:“你忙你的,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和你媽來幹就行了。”

“那行了,就這樣吧。”蔣迎南道:“今天就說這麽多了,明天我就回去了,就挂了吧。”

正準備挂電話的時候,何翠芝忽然拿過電話,道:“老大啊,這次回來了就不走了吧?”

蔣迎南整個人就是一愣,在此刻他突然就明白了何翠芝對自己思念。這之前他一直就知道何翠芝總擔心自己在外面過不好,一回家就有唠叨不完的話,此刻聽了這個問題他才忽然感受到了那種,對兒子濃濃的思念。

他眼睛頓時就紅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說。他能用哄的用騙的告訴何翠芝以後都待在家不走了,但是他又不想騙何翠芝。

這時候葉秋凰端着菜出來,大聲道:“吃飯啦!和誰說話呢?”

電話那邊的何翠芝聽見了,對蔣迎南道:“吃飯了呀?那去吃飯快去吃,這時候了還沒吃飯,餓壞了怎麽好?”

“嗯,那我去吃飯了。”蔣迎南聲音平靜的道:“明天的晚飯我就是在家裏吃了。”

何翠芝笑了起來,說要做一大桌子菜,讓蔣迎南好好補一補。

挂了電話一轉頭,蔣迎南就被一旁眼巴巴的呂青吓了一跳。

呂青可憐巴巴的道:“哥,為啥不讓我和帶妹說話?”

因為寝室裏有個北方人,呂青被帶的說起話來聽不出來是哪裏的口音了。蔣迎南道:“啧,明天就回家了,現在說什麽話?吃飯了,還不快去拿碗。”

“哦。”呂青轉過身,開心的想她終于要脫離大哥的魔抓了,回了家她就和帶妹一起快快活活的好好的睡上幾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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