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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情敵

雖然多日沒有下雪了,凜冬的寒冷照樣不容小觑,榮膺向來都是怕冷的,又被養的金貴,此刻貂裘加身,只露出一張冶麗的面孔,端是富貴。

他從馬上下來,身上的白色狐裘随之一擺,在這漫漫雪色裏,如同玉人一般,讓人覺得多看上一眼,或許都是對他的亵渎。

之前榮膺來村裏,坐的是馬車,除了單家人,其他村人并幾個見過榮膺的真實面容,此刻大夥兒一個個瞪大眼睛瞧着這個“美人”,村裏适婚年紀的,不論男女,統統看迷了眼。

對于淳樸的村人來說,他們見到的最好看的小姑娘就是福寶了,單家條件好,将這個閨女養的白白嫩嫩的,下巴圓潤,看着就讨喜福氣,堪稱村花也不為過,眼前這個哥兒,卻一下子把村花給比過去了,光論這張臉,福寶還比不上他。

這得娶個多漂亮的媳婦才能入得了他的眼啊,不然見慣了自己的面容,以後瞧着自己的媳婦豈不是清湯寡水,那還有什麽激情?

村人暗自揣度,有些替眼前這個大美人可惜,畢竟在他們看來,再找一個比他長的還好看的,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了。

“福寶妹妹。”

榮膺的微笑恰到好處,保持在一個完美的弧度上,驕矜中不失他世家子的身份。

“家父這些日子很是擔心各位叔伯嬸娘,很擔心福寶妹妹。”

對于榮膺來說,單家最有趣的就是遠處那個小女孩了,她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榮膺想要一探究竟,至于其他人,說實話,他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榮膺和生父榮信不同,在他和煦的外表下,有一套階級等級固化且嚴苛的體系,單家有值得交好的人,即便這一家子出生貧賤,他也不會吝啬于對他們展示善意,但想要他發自內心的尊重這些人,将他們放在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榮膺做不到。

但于此同時,他又是個很矛盾的人,他不屑于這個社會的某些教條,或者說是不屑于讓這些教條實施在他的身上,他讨厭被控制,讨厭被束縛,即便是最疼他,最讓他尊敬的親曾祖母,也沒法讓他屈服。

比如說自己的親事,榮膺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的另一半會是一個和他身份地位相符,在定親前,卻和他素未謀面的女人,在這些事情上,榮膺有自己的堅持。

他那娘親對他耳提面命讓他不準和單家的女兒有什麽逾矩的接觸,在沒有見過福寶前,榮膺對此可有可無,而且他也不信一個小戶之女會讓他放下門第之間。

但見了福寶之後,他發覺自己之前似乎太過篤定了,那個小姑娘太讨喜,讓榮膺想到了自己曾經喜歡的那只雪兔,他想要逗弄那個女孩,這可是榮膺對着自家姐妹都沒有過的情緒。

或許是天生冷情冷肺,放在心上的人就那麽寥寥無幾的原因,榮膺對這個讓他産生了一樣情緒的姑娘,是真的帶上了那麽兩分重視和好奇。

這一趟來平柳村,與其說是他爹抽不出身來,不如說是榮膺自己想來,他迫不及待想要漸漸那個小兔子,在雪災這段日子,是否消瘦了許多。

瘦巴巴的兔子,可就沒有珠圓玉潤的時候來的可愛了。

不過讓榮膺很滿意的是他中意的小白兔被照顧的很好,一段時間沒見,似乎又胖了一些。

在榮膺出現後,嚴山生的情緒低落了很多,因為他認出了對方,這些日子他幹出泡花瓣水,擦珍珠粉之類的蠢事的原因,也只是源于他對榮膺的忌憚,以及內心面對他的自卑罷了。

在某些事情上,雄性的第六感總是敏銳的,雖然在場的陌生面孔很多,榮膺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福寶身後不遠處的嚴山生。

樣貌英俊剛毅,體格高壯強健,下盤很穩,看得出來對方是個練家子,榮膺想着這還真是一個練武的好苗子,要是送到軍中,未嘗不能有一番作為。

要是忽略對方眼中顯而易見的敵意和醋意,榮膺覺得培養對方作為自己的侍衛,也未嘗不可。

嚴山生的道行還是淺了些,作為一個在侯府的後宅争鬥中的贏家,對方的心思,榮膺不需要多想就能夠看透,或許他覺得自己隐瞞的很好,可是剛打一照面,榮膺就看出來對方喜歡的是誰了。

就像是大房的堂妹觊觎着他的雪兔一樣,好不容易看中的新寵物又被人盯上了,榮膺笑的玩味,心情卻十分不好,他撚着手中的碧玉佛珠串,熟悉的人看到他這個動作,就該猜到這時候的他在算計着什麽了。

“天寒地凍的,咱們回屋說話。”

單峻海招呼着榮膺,對于這個過于妍麗的少年,他總是有一種淡淡的拘謹,這樣的情緒在面對對方的老子時也沒有出現過,因此單峻海隐隐覺得,眼前這個少年或許從來都不曾像他表現的那般親近他們。

所以面對榮膺時,單峻海一直都是有所保留的,對他而言,榮膺并不是一個如同他父親一般,值得信賴的人,只是礙于對方的身份,礙于榮信,他也不得不和對方保持友好的相處模式,不然現在單家的家業雖然已經不小了,對方依舊擁有随意碾死他們的能力。

跟着榮膺遠道而來的那些侍衛被村長帶回去招待,而只剩下一口氣的順三等人則是被看管着,等他們離開後,會順道将這些犯案累累的匪賊帶回縣城,等待縣令的判決。

從榮膺的話中,單峻海知道原來之所以這一次朝廷的赈災來的如此之慢點原因。

晉朝的律法是極其嚴苛的,為官者,更是有一套獨屬于他們自己的規矩。

地方官員,二品以下者沒有私開糧倉的權利,需要禀明當地總督,然後由總督向京城上報,得到皇帝允許後才能開倉放糧。

往常來說,在某地發生天災之時,當地的官員就該上書上峰,然後由地方最高官吏禀明京城,由皇帝和其他大臣商議赈災方式,榮信在得到北方災民開始向清州遷徙的消息時就已經給總督府去了公文,只是對方一直壓着不發,似乎是想要向朝廷掩蓋瀾江雪災的消息。

對方到底為什麽這麽做,榮信尚沒摸清,但是他知道,一旦對方遲遲壓着雪災的消息不上報,難民暴亂,連帶着吃挂落的,還是他。

因此榮信一邊在江水化凍,船只終于能夠行駛的時候派人通知各縣縣令赈災放糧,抓幾個趁着天災擡高糧價,甚至為了糧食能夠有一個更好的價錢屯糧不售的奸商殺雞儆猴,一邊又派了榮府的死士進京,想要通過侯府向皇上禀明瀾江災情,用功勞抹消他私開糧倉的罪過。

這番舉動,榮信賭上了自己的前程,贏了,或許在今年,他的官位還能再往上挪一級,輸了,在皇帝心裏留下一個冒進且不尊規矩的印象,即便不被責罰,這輩子,他或許就止步于一個小小知州了。

侯府是榮信的底氣,他覺得,自己的贏面很大。

單家人不懂上面的官吏在想些什麽,只是唏噓于他們這些普通百姓的生死在瀾江總督,他們的大父母官心裏居然還比不上他的官途前程來的重要,要不是對方壓着,或許朝廷早就派了欽差赈災,有些無辜的百姓,或許就不用死了。

“榮叔救了那麽多百姓,這是善舉,即便做法有違朝廷的規矩,陛下是個明君,定然也是能夠理解的,或許還會嘉獎榮叔。”

福寶來到這個世界那麽久,并沒有怎麽聽附近的長輩提起過晉朝現在這位皇帝宗慶帝,這一點或許和百姓不敢妄議天子有關。

但福寶不笨大家不說,不代表她自己沒感受。

首先鄉親們靠種地為生,這十多年來,朝廷征收的稅糧沒有增加,更沒有各種巧立名目的稅收出現,這就說明朝廷官風清正,這一點離不開統治者的管理。

其次這十多年來她沒有聽說過邊境其他國家犯境的消息,只有國家足夠強盛,那些對中原富饒土地蠢蠢欲動的小國才會按耐住自己的野心,也就是說除了她生活的這個地方,其他地方的百姓多數也過着平穩的生活。

福寶不敢說宗慶帝是個聖君,但至少是個明君,并不是那種不講情理昏聩之人,要不然,晉朝就不該是現在這幅模樣。

榮膺嘴角上揚,原本過于刻意的弧度終于多了幾分真實。

不愧是他看中的小兔子,比起那些只盯着後院一畝三分地的蠢笨醜陋的女人聰慧了許多,出于她這樣的生活環境,能有這番見識,已經是她的天資聰慧了。

“真好看呢!”

單福才和單福德倆兄弟站在角落的位置,此時單福才湊近堂弟的耳邊小聲嘀咕。

倒不是單福才的性取向有什麽問題,而是對于美,大家都是懂得欣賞的。

站在倆兄弟邊上的嚴山生因為聽覺靈敏的原因沒有錯過單福才這句話,看着被衆星拱月一般圍在中央的榮膺,嚴山生忍不住想起了他爹那句話,男人最重要的不是那張臉,而是強壯的能夠保護住自己女人的身軀。

看了看自己結實的身板,嚴山生全然忘了他捯饬自己那張臉的舉動,被打擊成渣渣的自信心也恢複了一些。

他覺得,他還是能夠再争取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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