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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回家

“早點處理完手頭的事,咱們就回家。”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塊吃飯的時候,單峻海喝完閨女幫他盛的那碗雞湯,緩緩開口道。

不僅是福寶等人不适應京城的生活,就連單峻海和嚴山生也有些不太适應京城這片皇商圈裏的風氣。

來到京城不滿一個月,已經陸陸續續有五六批同樣承接內務府貢品的皇商往他們暫時落腳的宅子裏送來了揚州瘦馬,美其名曰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可那一個個嬌滴滴的姑娘,樣貌嬌美,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到底是用來伺候誰的,怎麽伺候的豈不是一目了然。

天地良心,雖然現在單峻海也算是叫得上名號的人物了,可從來沒有想過生出二心,做什麽對不起媳婦的事。

再說了,閨女跟在身邊呢,那些個皇商送這樣的女人過來,豈不是想要損害他在閨女心中威嚴高大的形象。

可惜這裏彎彎繞繞的門道太多,人都送來了,也不能再還回去,單峻海幹脆就按照那些人将這些瘦馬送來的借口一般,将這些個女人關在一個院子裏,給她們安排一堆刺繡的活兒,賺來的錢正好就是她們日常的開銷,平日裏那個院子的門口派人把守着,也不讓她們出來瞎晃悠,打算等到離開京城的時候再将這些女人的身契還給她們,是留在這個府邸裏,還是得了自由身回家,随她們自己的主意。

但這一次兩次的下來,眼瞅着那些皇商都有些不上道的開始琢磨往他女婿身邊送人了,單峻海也有些吃不消了。

他無比懷念家鄉輕松閑适的生活,恨不得趕緊把京城的事務處理完了,然後帶着閨女回鄉。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在這一點上嚴家和單家的想法無比的契合,往日總是幻想着京城多麽富庶的兩家人這會兒長夠了見識,紛紛意識到了家鄉的美好,恐怕以後輕易都不會再來京城了。

“好啊,我也想娘親了,還想爺爺奶奶,想哥哥他們。”

福寶重重點着頭,她也覺得這古代的京城沒什麽好呆的,随便掉下一塊磚砸到的都有可能是你招惹不起的貴人,古代可不比現代,好歹還宣稱人人平等,在這個年代裏,你得罪一個貴人,随時都能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再加上還有榮膺這個潛在的危險,福寶真是恨不得長着翅膀飛回家鄉。

這件事上四人的立場高度重合,他們也決定了,抓緊時間把一些交接的工作做好,然後趕緊回家。

“這日一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相見了。”

在單家離開京城的那一天,榮信站在京城外送別。

因為福寶暈船的緣故,他們決定從陸路回鄉,雖然途中花費的時間會比走水路更長些,但至少人會舒服很多。

“哈哈哈,有緣自然還會再見的。”

單峻海豪爽地笑了笑,反正這京城不出意外他是不會再過來了,可要是榮信實在想他,他還是很願意盡地主之誼,在家裏備下好酒好菜,掃榻相待的。

榮信嘆了口氣,相處了那麽多年,他何嘗不知道單家人的個性呢。

這樣也好,山水田林間的生活,或許更适合他們。

兩個月之後,單家的馬車終于回到了壩江縣,分別小半年的家人也終于重新團聚。

“奶的乖乖啊,可想死奶奶了。”

蔣婆子是第一個沖出來的,抱着福寶就是一陣乖啊肉的親昵叫法,兩只有些粗擦的手掌小心揣摸着孫女嬌嫩的小臉蛋,直說孩子瘦了,是單峻海這個當爹的沒有照顧好。

因為從京城回來帶了不少土儀的原因,在從壩江縣回來的時候,單峻海還不忘叫上了大哥一家,一塊回來吃頓團圓飯,順帶着把他們那房的禮物給帶回去。

幾次三番下來,呂秀菊對三房的東西早就沒了觊觎之心,怪只怪三房那個小侄女太邪性,總是讓她丢了西瓜撿了芝麻,久而久之,呂秀菊變得安分了許多,因為她發現,只要自己乖乖的,能得到的好處比她胡亂鬧騰要來的更多,此刻她手腕上碧玉通透的镯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會兒看着三房從京城帶來的兩大車的禮物,想到其中有一部分是給他們大房的,呂秀菊就笑的見牙不見眼,嘴裏的好聽話一筐筐往外倒,說的一旁的蘇湘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至于王春花這些年雖然沒什麽大長進,可勝在娶了一個聰明的兒媳婦。

她那性子早就被符秀蓮摸透,這會兒還沒等她說出什麽掃興的話呢,就被符秀蓮順勢轉移了話題,一大家子其樂融融地分着福寶帶來的禮物,王春花就是想要破壞氣氛,也沒那個能力。

兩大車的禮物,所有人都有份,就連村裏的孩子聞訊趕來湊熱鬧,都一人分了一大把糖果蜜餞,整個村子喜氣洋洋的,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朝一個更好的方向前進着。

又是一年春,五花肉的精神頭越發的差了,不久前剛過去的冬天,為了讓五花肉更好的過冬,福寶特地将它的窩移到了自己的房間,屋內整天燒着碳,暖烘烘的就好像春天一樣,可五花肉依舊沒有抵擋住冬困的威力,整天昏昏沉沉的,三五天才會從窩裏起來一次,吃上兩三顆堅果就又回窩睡覺去了。

皮毛越發黯淡,胃口逐漸減小,原本靈活的動作漸漸遲鈍下來,這一切似乎都預示着不詳的征兆。

好在春天到來後,五花肉稍微打起了些精神,尤其是這幾天,胃口也好了許多,雖然比不上它曾經的飯量,可至少也能按時吃點東西填肚子了。

這一段時間,福寶倍加珍惜和五花肉的相處時光,它沒法再靈活地順着衣擺爬到她的肩膀上,福寶就把它抱在懷裏,它的牙齒不再鋒利,沒法啃動堅硬的堅果殼,福寶就把堅果肉剝出來,切成小塊遞到它的面前。

這些天五花肉的精神好了許多,福寶就想着,應該帶着五花肉回山上一趟了。

那裏還有它許許多多的族人,或許看見了那些鼠子鼠孫們,五花肉的心情能夠再振奮一些。

想到做到,第二天天一放晴,福寶就帶着五花肉回鄉進山了。

“吱吱——”

山上的松鼠猴子們對福寶無比熟悉,在她進山沒多久,就吱吱叫着出來了。

或許是因為每年冬天福寶都會提供不少的物資助它們過冬的緣故,山上的猴子松鼠多了不少,這會兒福寶站着的那塊林地的樹上挂滿了松鼠和猴子,一些小猴子小松鼠親昵地往福寶身邊湊,以往都會站出來制止它們這個舉動,表現出對福寶強烈的占有欲的老猴王只是站在邊上咧着嘴看着這一幕。

猴王,也老了。

福寶揉了揉眼睛,有些酸澀。

“吱吱——”

五花肉指了指最高的那棵樹,抓了抓福寶的衣袖,示意福寶将它放下。

“五花肉,你不要我了嗎?”

福寶隐隐有些預感,五花肉似乎不想跟着她離開了。

“吱吱。”

五花肉親了親福寶的指尖,短小的爪子指了指那棵樹,表示自己強硬的态度。

它感受到了自己壽命的盡頭,這個時候,它不想和自己的小寶貝在一塊,因為它知道,等到了真正離別的那個時候,它心愛的小寶貝一定會難過的大哭。

它想留在這個它長大的山林間,以後小寶貝來山裏找不到它,也能當做它還活在山林的某個角落裏。

而且現在小寶貝的身邊已經有了疼愛她的夫婿,将來也會有屬于他們的小寶寶,五花肉覺得自己離別的傷痛,終究會被時間慢慢沖淡。

福寶的嘴唇嚅動,眼眶裏也漸漸凝聚了水汽,可她還是答應了五花肉的請求,将這個被她捧在手心裏的愛寵放在了地上。

似乎是擔心福寶反悔,五花肉用它前所未有的速度麻利地攀爬到那棵最高的樹的樹枝上,然後身形迅速隐沒在了茂密的樹葉中。

“呲——”

老猴王沖着福寶龇了龇牙,示意自己會保護好這個小松鼠。

福寶抹了抹眼淚,松鼠群和猴群似乎都為這離別的氛圍感傷,原本圍繞在福寶邊上的猴子和松鼠們也漸漸爬上了樹,然後在樹與樹之間跳躍着,往深山的方向離去。

滿樹的猴子松鼠越來越少了,福寶捂着壓抑沉悶的胸口,扭頭往山下走去。

“嘭——”

不知道什麽東西砸在了她的腦袋上,福寶吃痛地捂着被砸疼的地方,蹲下身一看,剛剛砸到她的正是一枚果仁飽滿的山果。

“吱吱——”

五花肉從茂密地樹葉間顯露出身形,它沖着福寶招了招手,嘴角咧地高高地,在福寶的淚眼朦胧中,徹底消失在了那棵樹上。

當初它用一枚堅果砸來的小寶貝,離別的時候也要用堅果做記號。

下輩子,他們還要做彼此的寶貝啊。

福寶将那枚果實捏的緊緊的,終于忍不住蹲下身,抱着雙膝,哭的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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