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淡而無味
郭靖靖坐公車回家的路上，周海波來了電話，說是請他吃飯，郭靖靖沒那心情，就給拒絕了，可架不住周海波的熱情，幾句話說的郭靖靖根本沒法兒反駁。
最後一句：“是兄弟的，你就過來。”
郭靖靖握着手機發了會兒呆，最後還是在鎮上下了車，去了周海波說的那家火鍋店。周海波早到了，坐在位置上抽着煙，一臉喃瑟地看着郭靖靖進了門，他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會來，郭靖靖就是心軟，你別跟他來硬的，基本上就沒什麽事是成不了的了。
“阿靖，過來過來，這兒呢。”
周海波朝郭靖靖揮了揮手，郭靖靖見着了，朝他走了過去，在周海波對面坐了下來。周海波一招手：“服務員，點菜！”
轉頭又跟郭靖靖說：“今天随便點，敞開肚皮吃，哥最近出了趟外地大賺了一筆，忙到今天才算完，一忙完家都不回就來找你，沒想到你一口就給我拒絕了，真是心都被你傷透了！”郭靖靖一聽，解釋說：“對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周海波綠豆眼瞄了瞄他，幹咳一聲說：“我知道，你跟趙阿美那事吹了是嗎？別難過，就你這條件，還愁找不着老婆嗎？那話怎麽說來着……天涯何處無芳草啊！”
郭靖靖有點疑惑：“你不是今天才回來嗎？”怎麽會知道這事。
周海波不屑地哼了一聲說：“就趙阿美姑姑那大嘴巴子，全村都知道你讓趙阿美給甩了，她還在外面到處添油加醋，說你怎麽怎麽不好的，要不是見她是個女人又那麽大歲數，我肯定不饒她。”
郭靖靖低着頭，看着水杯沒說話，周海波以為他心裏難過，看了他好幾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剛好這會兒服務員過來，倆人先把菜給點了，過了五點人就會多起來。
還好他們來的早，點完接着鍋底就端了上來，菜也跟着陸續端了上來，鍋底是鴛鴦鍋底，郭靖靖吃不辣的，周海波吐着舌頭點了變态辣。
“來，吃火鍋就得配上啤酒，咱倆今天不醉不歸啊。”
周海波拿筷頭一撬，撬開啤酒蓋子把酒往郭靖靖面前一放，郭靖靖伸手拒絕。
“我不喝酒，你自己喝吧。”
周海波眨眨眼：“別啊，我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啊。”
郭靖靖很堅持：“我真不喝，你自己喝吧。”
周海波挺無奈的，見郭靖靖皺着眉真不願意喝，點點頭把酒拿了回來。
“好，你既然不想喝就算了。”周海波沒想到趙阿美給郭靖靖帶來的打擊這麽大，端起杯子喝了幾口，有些語重心長道：“阿靖，以前你跟趙阿美在一塊，有些話我也不好告訴你，現在你們分了，我就多嘴兩句，你願意聽就聽，不願意聽你就當我放屁。”
郭靖靖見周海波表情挺嚴肅的，停了筷子擡頭看他：“你說。”
周海波撓了撓頭，挺惆悵的說：“其實趙阿美吧……沒你想的那麽好，上初中那會兒，她就跟班裏的男同學好，還去對方家裏過了夜，這事咱班主任都知道，課堂上就批評過，就是當時沒點名，不過大家心知肚明，你當時不關注，可能不知道。”
郭靖靖愣了愣，擡頭看着周海波，周海波見他這樣，就知道他是真不知道，繼續說：“後來我從同學那兒聽說，趙阿美大學裏交了男朋友，還懷了孕，後來分手了，趙阿美打了胎，本來你們倆在一起，這話我也不好說，畢竟現在這社會，這種事也不少見了，不過阿靖，你不一樣，你太老實，我說句實話，趙阿美确實不适合你，你應該找個真心對你好的，就是強悍點都沒事，你這性格，找個厲害的未必不好，但前提是她一定得真心對你，不能騙你，阿靖，你心太軟，沒個這樣的在身邊，我怕你将來吃虧。”
看周海波先前那再三猶豫的勁兒，估計他跟趙阿美要真成了，這秘密周海波會守一輩子，雖然上了大學之後，因為當時不興手機，失了聯系，很久都沒能見面，可再見面的時候，失去的那些年好像根本不算什麽，郭靖靖跟周海波坐一塊吃飯，是他覺得最沒有壓力、最放松的時候。
吃到後來，周海波多喝了幾杯，也開始說起自己的苦惱。
“阿靖，我最近也挺痛苦的，我媽估計是見我賺了點錢，就想讓我養小三……錯了，是生第三個孩子，你也知道，我下面就一個妹妹……對了，阿靖你還沒對象呢吧？要不我把我妹妹介紹給你吧？跟我長得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看就知道特別有福像。”
郭靖靖不着痕跡的把話題牽回來：“那你準備養嗎？”
“不知道啊，不過我老婆死活是不願意了。”周海波嘆了口氣，“其實吧，我媽的心思我知道，不就是想抱個孫子嗎？老實說，我以前也想，可當我站在産房外邊，醫生把我剛出生的女兒抱進我懷裏的時候，我一瞬間眼淚都掉下來了，當時就一個想法，管他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寶貝，我得努力賺錢，我得養家糊口，我得給我女兒買漂亮的衣服，每天打扮的跟小公主似的。”
周海波一說到女兒，嘴角上的笑容都快拉倒耳朵上了，一臉的甜蜜樣，說着說着，話題就從生三胎的問題轉到了炫女這話題上。
“我家大丫學習成績可好了，回回考第一，比我出息多了，年年都拿獎狀，一面牆都快被貼滿了，我二丫說是四歲，也才兩周多，她生日遲，最近會說完整話了，那小聲音聽着，特別可愛，我每次打電話給她媽，她都得湊上來嚷嚷着叫爸爸，我一聽到她聲音，心都化了。”郭靖靖拿着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睛看着鍋裏的菜，已經熟了，可他忽然覺得沒什麽食欲。周海波那邊正沉浸在自己為人父的喜悅中，也沒注意到郭靖靖的不對勁，繼續說：“其實當初我老婆懷二丫的時候，我爸找熟人托醫生給看過，當時就知道是個女孩，我媽的意思，是想把孩子拿掉的，可我老婆不同意，我們倆準備養二胎的時候，她就說了，不管男孩還是女孩,她都要，她是獨生子，可以生二胎，她說她小的時候，就想有個兄弟姐妹，不為別的，就是覺得一個人太孤單，她說你別管男孩女孩，既然決定養，你就得為她負責！說真的，我一直挺感激我老婆的，當初要不是她堅持，我當時都已經妥協了，真的，現在每次想起來，我都覺得自己挺對不起二丫的，我當初……居然還想過不要她。”
周海波說着，眼睛都紅了，好在沒真哭出來，這時候周圍可坐了不少人呢，他要真哭了，還真挺丢人。
吃完了火鍋，周海波站在火鍋店門口長嘆了口氣，臉上帶着釋然跟郭靖靖說，他不會養三胎了，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他覺得自己現在，兩個女兒都疼不過來，他不想因為新孩子的降臨，讓倆寶貝受委屈。
郭靖靖覺得周海波變了很多，明明兩個人是差不多的年紀，可很多方面，周海波比他成熟，比他穩重太多，這不是多讀書就能學的來的，它需要更多的風雨來洗滌，才能有此感悟。
從鎮上回來，郭靖靖的臉色有些蒼白，左手總是有意無意的抵在小腹前。
張清又給他留了雞湯，現在天氣涼，湯水很容易冷掉，張清特意去電器鋪子裏買了個飯捂子，插上電，把湯粥放進去捂着就不會涼。
郭靖靖看着面前的雞湯，卻覺得難以下咽。
“今天我跟你奶奶學了煮鲫魚湯哦，原來牛奶還可以用來做菜啊，不過你奶奶說，牛奶煮桂魚更好吃，阿靖，你不是喜歡吃魚嗎？爸爸明天就去菜市場看看能不能買到桂魚，老是喝雞湯也會膩的……”
張清坐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說，見兒子半天沒回應，低頭一看，那碗雞湯一口沒喝，郭靖靖的臉色也十分不好。
“阿靖，你怎麽了？”張清一臉的擔憂，“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啊？那……那怎麽辦？要不要給賀梵行打電話啊？”
郭靖靖擡頭看他，沙啞着聲音說：“爸，我明天要去一趟濟寧，賀梵行說那邊他都已經安排好了，确定之後，就把他拿掉……”
郭靖靖沒說“他”是誰，張清卻是懂的，臉色一白，愣了半天，才呆呆回了一句：“哦……這樣啊，那、那明天爸爸陪你一起去。”
張清不知道，他這會兒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他以為自己忍住了，可郭靖靖跟他生活這麽多年，又怎麽會看不出來，伸手去握張清的手，卻發現張清的手上有好幾個小傷口，看不出是被什麽傷的。
張清見兒子盯着他的手看，趕緊縮了回來，就怕兒子問他怎麽弄得，趕緊起身說：“那……那我去收拾一下，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說完，慌慌張張回了屋子，郭靖靖看着他進了房門，轉頭看着那碗雞湯，端起來喝了一口，淡而無味，依舊沒放鹽。
這幾天郭靖靖喝的雞湯都是沒放鹽的，有一回他吃雞的時候，還吃到了雞脖子裏沒清掉的氣管，這種錯誤他奶奶是不可能會犯的，所以雞湯是誰煮的，他比誰都清楚，今天再看到張清手上的傷，郭靖靖就更确定了。
記得他剛開始學着自己殺雞的時候，因為不熟練，剪破雞肚子的時候，手指被雞骨頭割破了好幾處，那傷口跟張清手上的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