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專人送飯
早上還挺好的天氣，中午突然就下起了雨來，今年的雨水好像格外的多，三天兩頭的下，不過南方多雨水，往年也不少，連着下小半個月的情況也不是沒有。
不過每下一場，氣溫倒是越來越低了。
郭靖靖班的孩子最小，這個年級的學生幾乎沒有家長放學讓他一個人回家的，外加下雨，好些高年級的學生也沒帶傘，一個個站在走廊裏等着家裏人來接，郭靖靖索性關上門窗，把孩子留教室裏，哪家家長來了，門口喊一聲孩子的名字，一個一個來領，既不怕因為擁擠摔倒，又不怕走廊上被風吹雨淋。
其他小朋友都挺聽話，坐在座位上玩自己的或者伸脖子往窗外看，等家裏人來接，就郭小年不老實，偏要擠到郭靖靖旁邊坐着，跟老師并排，小腿晃啊晃的。
咚咚！
又有家長來接了，門外一個老太太推開門，笑着跟郭靖靖說：“老師，我來接我們家冬冬了。”
“好的。”
郭靖靖剛應了一聲，郭小年就從板凳上站了起來，朝着何冬冬喊：“何冬冬，你奶奶來接你了。”
那模樣，十足的小老師派頭，一轉頭沖着郭靖靖笑的樣子，倒又變了回去，兩個晶晶亮，就等着郭靖靖誇他呢。
郭靖靖不是多會說的人，不過還是伸手摸了郭小年腦袋一把，眼裏帶着獎勵，郭小年開心壞了，一張笑臉開成喇叭花。
“郭小年，你能再沒出息點嗎？”
門外有人走了進來，嘴裏的嫌棄溢于言表，郭小年轉頭，郭靖靖也順着看了過去，來人年紀不大，估計跟賀梵行差不多，長得也不錯，模樣上，跟郭小年有幾分相似，都屬于輪廓比較深，五官剛毅的那種，而且這人目光清湛、步伐堅定，一看就不是簡單人物。
郭小年一見來人，刷的站起身往郭靖靖身後躲。
那人走過來，抱着手臂要笑不笑地說：“怎麽？才多久沒見，連最基本的禮貌都給忘了？”
郭小年撅了撅嘴，從郭靖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舅舅。”
原來是郭小年的舅舅，都說外甥像娘舅，看來這話真沒錯，那人朝着郭靖靖笑了笑，主動伸出手道：“你好，郭老師，我叫郭子章，是郭小年的舅舅。”
郭靖靖有些意外對方居然知道他，站起身邊伸手便說：“你好，我叫郭靖靖，是郭小年的語文老師。”
“靜靜？”郭子章有些意外，男孩叫靜靜還真是少見。
郭靖靖抿了抿唇，發重了音說：“是立青靖，不是安靜的靜。”
“啊，抱歉。”
“沒關系！”
郭子章歉意地笑了笑，知道自己誤會了是一回事，不過這人的反應倒是挺可愛的，不滿全寫在臉上來，哪裏是沒關系，分明是很不爽吧。
想起今天聽姐姐郭子華說，外甥郭小年似乎非常喜歡這位老師，放學回家三句話不離郭老師，直把人說得天上有地下無，見了人，确實長得不錯，斯斯文文像個老師，不過那手上的苗子、手腕的力道，似乎不是那麽回事吧？
不過畢竟是第一次見面，郭靖靖看起來絕不是個，單憑第一次見面就能熟絡起來的人，又客套了兩句，無非是關于郭小年的，孩子頑皮，讓老師多費心了之類的話，在郭靖靖拒絕一起吃飯的提議之後，便拖着不情不願的郭小年走了。
“老師再見“嗯，再見。”
送完最後一個孩子，也已經十一點多了，郭靖靖這邊，中午是不回去吃飯的，他家雖然不遠，不過縣下的公交車不像市裏，十分鐘一班，這邊的公交是私人承包的，而且每天到了飯點要半個小時才有一班，還相當不準時，遇上不走運的時候，郭靖靖估計得等上半個多小時才會有車，這樣回家來來回回太耽誤功夫了。
郭靖靖坐在辦公室裏，這個時間，辦公室裏就剩下他一個人了，之所以沒去吃飯，是因為早上出門的時候，張清就跟他說過，他現在不一樣了，之前是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可不能再由着他吃外面那些盒飯，他跟人說好了，每天中午會有人專門給他送過去，郭靖靖想再問詳細點，那邊張清火急火燎就把電話給挂了。
所以到現在，郭靖靖也不知道他爸到底跟誰說好了給他送飯，只能坐在辦公室裏幹等着。
差不多快十一點半的時候，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郭靖靖起身去開門，就見賀梵行氣息不穩地站在門口，頭發和大衣都有些濕了，郭靖靖一愣，賀梵行倒是歉意地笑了笑說：“餓壞了吧？抱歉，門口大爺說車子不能開進校門，我出門的時候忘記帶傘，只能等雨小些自己走過來的。”
郭靖靖轉頭看了看外面的雨，是比跟剛才小些了，可也絕對小不到可以冬天裏冒雨散步的地步，賀梵行是跑過來的，頭發還是濕了不少。
郭靖靖抿了抿唇，原來他爸說好的人是賀梵行，難怪不肯跟他說實話了，要說了他肯才怪“先把頭發擦一下吧。”
這種情況，郭靖靖還真沒辦法把人攔在外面，轉身走到一邊拿過自己留在這邊備用的毛巾遞給賀梵行，轉身拿起空調遙控器，猶豫了一下還是給開了，之前郭靖靖一個人在這一直沒開，學校的公共財産，放學之後就必須關掉，難為他這種性子的人，也有不遵守規則的時候。
賀梵行自然注意到了他的這項小動作，見他按開關的時候，嘴巴挺愧疚的抿了一下，心口微微有些發熱，郭靖靖雖然是個男人，可能是從小跟爸相依為命的緣故，他比很多男生都要細心很多。
賀梵行擦了擦頭發，開了空調就把沾水的大衣脫了下來，一邊幫着郭靖靖打開保溫飯盒，一邊說：“快吃吧，估計你也餓壞了。”
郭靖靖确實是餓了，有些迫不及待的拿着筷子坐下，夾着菜往嘴裏送的時候，手下一頓，擡頭問賀梵行：“你呢？吃過了嗎？”
賀梵行淡笑不語。
郭靖靖就知道這人八成是沒吃了，雖然他還是沒辦法心平氣和的面對這人，可這大老遠的又送飯又送湯，還淋了雨的，明知道對方沒吃，他還吃的理所當然，好像不大好。
看了看飯菜，量真挺足，郭靖靖拿着筷子重新夾菜，一邊夾一邊說：“反正這麽多也吃不完，一起吃吧。”
賀梵行看着人笑的越發柔和，點了點頭說：“好。”
賀梵行拖來一張椅子，在另一邊坐下，郭靖靖想了想，從抽屜裏拿出一雙筷子，這是之前他有一回買早點，賣家沒注意給多拿了一雙，他一直沒扔，想着沒準哪天會派上用場，這下剛好，可以給賀梵行用了。
“将就着用吧，我沒拆開，應該不髒。”
賀梵行伸手接了過來，看着手上的一次性筷子，這種筷子質量很差，一用力就會斷，落在手心裏輕飄飄的，幾乎沒什麽感覺，可賀梵行這會兒，只覺得他的雙手沉甸甸的，如有千斤重郭靖靖只管悶頭吃飯，腮幫子塞得滿滿的，嘴巴忙起來，腦子也不會亂想，他其實有很多話想問，可是他說不出口，前天在醫院裏，龐老跟他說了很多，除了他親戚那事，還有關于賀梵行的。
原本他是不打算來這邊的，畢竟年紀大了，腿腳也不方便，賀梵行來來回回跑了不少趟路，沒說強求的話，只是每日都來跟他聊上幾句。
“其實他這麽做，無非就是希望我能來，又怕我帶着怨氣，對你态度不友好，給你造成更重的心理負擔，先不論你們之前發生過什麽，我看得出來，他是想盡全力給你彌補，他心裏很重視你。”
這是龐老的原話，郭靖靖當時聽了，說心裏沒感覺是不可能的，其實冷靜下來之後想想，會有孩子這件事，是他跟賀梵行都始料未及的，好歹賀梵行知道之後，沒把他當怪物，也沒逃避自己的責任，單從這點來看，已經很不錯了，況且，他過得不好，賀梵行比他，也好不到哪去，如今又為他做到這步，他也是真沒什麽再抱怨的了。
如今吃着賀梵行的飯菜，郭靖靖覺得有必要跟他把這事說清楚。
“賀梵行，孩子是我自己要留下的，你不用覺得有負擔，也不用負責，這件事既然已經過去了，我們就讓他過去吧。”
郭靖靖突然這麽說，賀梵行拿着筷子的手也慢慢放了下來，看着人問：“什麽意思？”郭靖靖擡頭看他：“我是說，以後你想看孩子，我不會阻止你，畢竟，你們之間有血緣關系。”
“你是想跟我劃清界限嗎？”賀梵行臉色有些難看。
“我原諒你了，但我覺得你應該有屬于你的生活，我也是。”
“為什麽不是能屬于我們的生活？”賀梵行蹙起眉，“難道在你心裏，還是只喜歡女人？”
郭靖靖抿了抿唇，隔了會兒才說：“我這輩子不會跟任何人，我會自己撫養孩子長大。”賀梵行微怔，他沒想到郭靖靖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不過這樣也沒什麽不好，至少現在，郭靖靖沒有選擇他，也沒選擇任何人。
慢慢來，他們之前需要時間。
想明白了，賀梵行也放軟了态度，說：“阿靖，你放心，我這麽做并不是要逼你跟我在一起，只是想照顧你而已，你現在的情況，沒有人在身邊不行，我保證，不會對你做什麽，但是我希望你別拒絕我可以嗎？至于我們之間的問題，等孩子生下來之後再說，如果到時候你還是無法接受，我會考慮你今天跟我所說的話！”
郭靖靖沒說話，捧着碗看着賀梵行，賀梵行看着他笑的苦澀：“阿靖，給我個彌補的機會，至少現在，讓我照顧你跟他，可以嗎？”
也許是賀梵行的眼中太過渴望，郭靖靖不知怎麽的，忽然想起那天秦大爺說過的話，于是鬼使神差的，居然沖着賀梵行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