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闖禍傷人
張富貴繞着桌子走了兩圈,氣的不行。
“你說說,阿清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計較?這有點當長輩的樣子嗎?兄弟之間,就算真打打鬧鬧又有什麽關系?怎麽自己家的孩子是寶,兄弟家的就不是了?”
張氏不疾不徐地放下筷子說:“你急什麽,這當中肯定有誤會,阿清是那種人嗎?”
“奶奶……”張旗眼周紅了一圈,可憐巴巴地看着張氏,“我……我沒說小叔不好,是我自己正在長身體,飯量大,而且,我看電視上,兄弟之間都是那樣的,我沒想跟哥打架,我、我就是鬧着玩而已,奶奶,你別生我氣。”
張旗這麽說,張氏眉頭都蹙了起來,張富貴那人雖然膽子小,可他吃軟不吃硬,耳根子就跟那橡皮泥捏的似的,軟不拉幾,張旗這話聽着像是在幫張清解釋,可落進張富貴耳裏,就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了。
“你聽聽你聽聽,都這個時候了,這孩子還說這種話,旗旗,你別替你小叔說話,靖靖就是他的命,誰能碰啊,我都不能碰!”
“你說的什麽話,靖靖小時候,你把他門牙給磕掉了,阿清說過你什麽了?還不是一個勁兒安慰你說沒事?這些你都忘了?”張氏終于聽不下去了,擡頭看着張富貴就給張清辯解。
“你就慣着他。”張富貴抖着手指着張氏,臉色很不好,“張清能在今天這樣欺負旗旗,都是你給慣得,你聽這話你不寒心啊?他父子倆當年要不是你,能不能活出個人樣都指不定呢,如今倒好了,欺負起你孫子起來,這是人幹的事嗎?”
“怎麽欺負了?怎麽就欺負旗旗了?”張氏也氣的站起了身,指着對面的張旗給張富貴看,“你怪阿清小題大做,你好意思嗎?旗旗哪受傷了嗎?他這不也一點事兒沒有,你自己心偏,旗旗是你孫子,靖靖就不是了?況且你問過阿清為什麽那麽做了就在家裏罵?你又是怎麽給人當爹的?”
張旗算是聽出來了,張氏話裏話外地護着張清父子,他本來還能忍住,可畢竟還是太年輕了,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看着張氏就說:“奶奶,你不相信我說的話,你覺得是我誣陷小叔對嗎?”
張富貴拉着張旗的手安撫:“旗旗你別瞎想,你奶奶不是那個意思。”
他沒說完,張氏一臉嚴肅地看着張旗就問:“旗旗,不是奶奶不相信你,但是你小叔那人向來溫和,也不可能無緣無故說那樣的話,這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好好跟奶奶說說到底怎麽回事,要真是你小叔的不是,奶奶讓他給你道歉,都是一家人,不管誰做錯了事,只要誠心道了歉,都能得到原諒,對不?”
張氏這話說的在理,她沒說張旗不好,但最後一句話怎麽聽怎麽像是兩個意思在裏頭,張旗心裏有鬼,張清說了那話是沒錯,可他說的話也不怎麽好聽,這會兒張氏又說了這麽一句,他就覺得張氏是意有所指。
“奶奶,說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張旗氣的直跳腳。
張富貴趕緊把人攬進懷裏。
“旗旗,旗旗你奶奶不是那個意思,她是你親奶奶,怎麽會不站在你這邊呢?”
張旗張嘴就說:“奶奶就是偏心,我知道,奶奶不喜歡我媽媽,所以從我回來,你就一直不喜歡我,在你眼裏我這個親孫子還不如郭靖靖那個撿來的孫子!”
“張旗!你說什麽葷話!”張氏這下是真生氣了,她最不愛聽的一句都讓張旗說出來了,張富貴也是臉色一僵,拉着張旗把他往屋裏拽。
“旗旗,快別說了,再說你奶奶真要生氣了,你先回自己屋,洗洗趕緊睡覺,有什麽話咱明天再說。”
張富貴是知道張氏的底線,這些年她就把張清當親兒子,郭靖靖就是她親孫子,誰說不是都不行,以前村裏有人敢亂嚼舌根,張氏當場就撂臉色,那氣勢能變天,後來再沒人敢在張氏面前亂說了,這麽多年過去,這話題也早被無數新話題給取代了,也就沒人再說了。
可今天張旗卻說了,而且就因為是他說的,張氏才更覺得寒心,她對張旗是沒靖靖那麽熟絡,不過那也是因為,張旗畢竟不是從小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張氏對他要比對郭靖靖要小心許多,就怕他吃不慣住不慣的,每次回來都變着法子給他做好吃的。
張旗不讓用洗衣機洗衣服,怕把衣服洗壞了,大冷天的,張氏蹲在門口,用大澡盆子一件件的拿手搓,剛找張旗要了鞋碼,熬着夜的趕工給他做棉鞋,就怕萬一下雪了凍腳,孩子沒棉鞋穿。
她怎麽就不把張旗當孫子帶了?十幾年沒見,從出生就盼着想着的孫子,她怎麽可能會不喜歡呢?
張氏低下頭,喉見哽咽的一時都沒能說出話來。
張旗不知道,張富貴跟她生活幾年了,怎麽會看不出來,孫子是心疼,可老婆子也不能不要,張富貴頭一回朝張旗冷下臉,拉着人就說:“旗旗,跟你奶奶道歉,你怎麽能說出那種話啊。”
“我說的就是事實!”張旗不聽,見張富貴也給他臉色,氣的都能自燃了,“奶奶不喜歡我,爺爺也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
張旗拿起自己的背包,轉身就要出門,這會兒外面天已經一片漆黑,天氣又冷,張富貴哪裏放心,趕緊拽着張旗手臂死死不放。
“旗旗,旗旗啊!都這麽晚了你能去哪兒啊?你這孩子,跟你奶奶置什麽氣啊,她這人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心裏比誰都疼你,走,快跟爺爺進屋,乖乖聽話跟你奶奶說聲對不起,快。”
“我不回去,這不是我家,我奶奶都不想認我,我還留在這裏幹嘛?”
張旗其實也沒真想走,這地方他一個熟人都沒,天又黑又冷,他能去哪兒啊?可他不服氣,張氏那麽對他,他咽不下這口氣,張氏要是不先低頭,他怎麽都不甘心,也拉不下那個臉回去。
“爺爺你別拉我,讓我死在外面,凍死餓死好了!反正這個家,我和我爸都是外人,小叔他們才是奶奶的親孫子,親兒子!”
張富貴想堵他嘴都來不及,張旗扯上自己就算了,怎麽還把他爸給連帶着上了,回頭去看張氏,張氏眼裏一片血絲,臉上的皮子氣的直抖。
“旗旗快別說了,聽話,快給你奶奶道歉啊。”
張富貴急的滿頭大汗,他今天能陪着張旗逛一天,已經是強撐了,這會兒飯都沒吃幾口,又來拉張旗,張旗年輕,怎麽也比他有力氣,他拉着人的手都快脫力了。
可這會兒哪裏顧得上這些,只能死死抱着張旗不撒手,一邊勸張旗,一邊給張氏使眼色,讓她冷靜點。
哪知道張氏直接就說:“他要走讓他走,咱家廟小,哪裏供得起他們父子那兩尊大佛!”
張旗一聽,一口牙都快讓他自己咬碎了,這下真是鐵了心要走了。
“老婆子,你怎麽能說這話呢?他才多大啊,你讓他這會兒能去哪兒啊!”
張富貴急的都要哭了,張旗這下是牟足了勁兒推他。
“你放手,走就走,我走了就跟我爸一樣,再也不回來了!”
張氏的身形微微晃了晃,張富貴一聽,幹脆一閉眼抱着人咬牙不撒手。
“放開,我讓你放開!”
張旗猛地一掙開胳膊,張富貴這下沒能抱住了,整個人都被推了出去,崴着腳往後退了幾步,只聽“咚”的一聲,砸的張氏的心都跟着一顫,張富貴的腦袋磕上了大桌拐,張富貴家這張八仙桌的年歲都快趕上他們的年紀了,碰巧前些年拐角縫裂開了,張富貴怕散了架,請人給四個桌角釘了四塊貼片加固一下,張富國這一下撞上去,可想而知。
“富貴!”
張氏趕緊過去看,張富貴痛的只抽氣,扶着長板凳“噗通”直接跪地上了,扶着額頭擡起身子,鮮紅的血不要錢似的沿着他手縫往外滲。
“富貴呀!你這是怎麽了啊!”
張氏一見這情形,當場哭喊了起來,抖着手從兜裏掏出帕子上去捂張富貴的額頭,轉頭看着還傻站在一邊不動的張旗,吼道:“還站着幹什麽,快叫人啊!快啊!”
張旗這才回過神,步子往後退了兩步,接着轉頭就沖出了家門,尋了一家最近的鄰居,過去就拍門,嘴裏連日語都冒出來了,一個勁兒求救。
好在這個點大家都還沒歇下,這家也是剛吃過晚飯,過來一開門見是張旗就問:“這不是富貴家小孫子嗎?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張富貴家小孫子回來這事,張富貴炫耀了也不知多少次了,周遭人還特意去他家看了看,所以對張旗也不陌生。
張旗這才緩過來,自己說日語人家也聽不懂,張嘴語無倫次道:“爺爺……破了,血……都是血……”
“啥?”
雖然還是沒聽懂,不過一說都是血,開門的老頭也吓壞了,趕緊叫上自己的兒子就朝着張富貴家奔了過去。
張旗看着張家堂屋裏亮着的燈火,沒跟過去,伸手一抹臉,一手的汗水,腦子裏滿是張富貴頭破血流的場面,吓得小臉慘白,一副驚魂未定、六神無主的模樣,他搖着頭,嘴裏喃喃:“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爺爺自己年紀大摔倒了,不是我的錯,不是我……”
說着轉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