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郭翊做飯

郭翊安靜地聽完郭子華的話，坐在陽臺的椅子上，臉色有些發白，他有些出神地看着遠方，微微眯着眼，目無焦距。

冷風乎乎的吹着，昨晚天氣預報剛報道的臺風登陸，今天的天立馬就變得灰沉沉，一陣陣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郭翊卻好像根本感覺不到寒冷。

“小叔……”

郭子華忍不住叫了他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你先進屋吧，我想一個人坐一會兒。”

郭翊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一字一句，好像跟平時沒什麽區別，郭子華張了張嘴，想讓他進屋暖和些，話到了嘴邊，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一言不發地站起身，拉開玻璃門，轉身進了屋郭子華沒敢走遠，就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郭翊獨自坐在藤椅上，好半天，深吸了一口氣，手心蓋住自己的雙眼，指縫間濕熱一片。

快十點的時候，郭子華給方懷明打了個電話，讓他去接一下郭小年放學，中午爺倆在外頭随便吃點，這幾天家裏發生了太多事，阿姨也被放了幾天假，回來也是冷鍋冷竈。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多小時，郭子華坐不住了，沙發上撈起一條毯子，猶豫了一下，推開門上了陽臺，郭子華在郭翊身側蹲下，将毯子蓋在郭翊身上，手背有意無意地在郭翊手上碰了一下，果然，冰涼一片。

郭子華眼眶一熱，硬是忍下心頭的哽咽，努力扯出一抹笑，對郭翊道：“小叔，都快十二點了，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給你做。”

郭翊沒出聲，郭子華擡頭去看，雖然痕跡不深，但是她知道，郭翊哭過了。

郭子華擡手快速擦掉從眼眶裏掉出的眼淚，繼續笑着：“總不能一直餓肚子吧？我可是答應過清哥的，要好好照顧你，萬一把你餓着了，以後見了清哥，你讓我怎麽交代啊？”

郭翊聽到沐清的名字，這才有了反應，擡頭看向郭子華。

郭子華知道，現在只有聽到沐清的名字，郭翊才會有反應，可沐清的名字，是他心裏的傷，她得用另一個人把郭翊救活。

“說起來，子章跟你真的很像，你愛吃魚，但不吃無鱗一類，他也跟你一樣，你喜歡吃燒雞，以前每次炖雞湯，你都會偷偷把雞骨頭給我，還跟我說，營養都在雞骨頭裏，卩可，我居然還真信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嫌炖雞沒味兒吧！”

“子章愛吃燒雞？”郭翊終于開口了。

郭子華咽下猴頭的苦澀，用力點了點頭：“嗯，愛吃，尤其是燒雞裏頭放上蒜頭，他專挑那些蒜頭吃，越爛越愛吃。”

“呵，”郭翊輕笑了笑，“這點倒是像他爸爸，愛吃蒜頭。”

“是……是！”郭子華伸手，緊緊握住郭翊的手，“小叔，子章心裏有你，他早就知道你是他父親，這麽多年，他一直忍受着這一切，小叔，你該好好補償他，不能再讓他當個沒爹沒媽的孩子了。”

“大哥對他還是不錯的。”

“是不錯，可我爸終究不是他親爸，這些年他們的關系也是近而不親，我媽……我媽那人你也知道，有時候說話做事有些小家子氣，又有些愛胡思亂想，生下子瀚之後，對子章就更疏忽了，小叔，有些愛不是誰都能給的，子章想要的，只有你能給，這也是你欠他的。”

郭翊抿着唇，偏頭問道：“他過得不好？”

“生理上我不知道，至少心理上，好不了，您在醫院對他說的那些話，他心裏肯定很不好過。”

郭翊現在也有些後悔，自己當時不應該那麽說的，那是沐清給他生的兒子，自然是不一樣的。

郭翊拿着毯子站起身，一邊往屋裏走，一邊對郭子章說：“你給子章打個電話，問他午飯吃了沒有，我去做飯。”

“哎，我這就給子章打電話。”郭子華一臉欣喜地應下，眼淚都流出來了，不過這次不是難過，而是充滿希望。

郭子華給郭子章打電話的時候，郭子章剛跟郭靖靖說完要當孩子幹爹的事，郭子華也不說什麽事，只是一個勁兒催促他趕緊過來。

“大姐，我現在不在市區，回去至少也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就是十個小時，你也得給我趕緊回來，快點，對了，午飯沒吃吧？別吃了，快回來，快，聽到沒有？就這樣，我等你啊。”

郭子華說完，沒給郭子章拒絕的機會，就把電話給挂了，郭子華滿臉興奮，想了想，又去廚房，小心推開門，對廚房裏忙活的郭翊說：“小叔，子章說他正在過來的路上了，不過有點遠，估計得個把小時。”

“嗯。”郭翊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冰箱裏翻找着，看還有哪些用得上的食材。

過了正午一點，郭子章終于到了，郭子華來看的門，跟早上完全不同，這會兒的郭子華倒是一臉高興的模樣，見了郭子章，連鞋都不讓人換，拖着人就往客廳裏拉。

“來，快過來子章。”

郭子華推着郭子章，郭子章一路被推進了客廳，剛叫了一聲：“大姐……”

轉頭一看，就看到郭翊坐在上坐上，眼神只看着他。

郭子章臉色僵了僵，努力壓制着情緒，叫了一聲：“小叔。”

郭翊沒應，只說了一個字：“坐“快坐吧，子章。”

郭子華把郭子章安排在了郭翊身邊最近的位置坐下，接着她自己也挨着郭子章坐了下來，指了指桌上的飯菜對他說：“子章，這些菜都是小叔做的，全都是你愛吃的菜，快嘗嘗。”郭子章心中震驚不已，一雙眼睛訝異地看着郭翊的臉。

郭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給他：“嘗嘗看。”

郭子章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着碗裏的魚肉，又看了看郭翊，有些迫切地拿起筷子，将那塊魚肉夾起，送進嘴裏。

“味道如何？”郭翊問。

郭子章沒敢擡頭看他，哽咽了一聲，點點頭說道：“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郭翊給他去了魚頭跟魚尾，把這些夾進了自己碗裏，再将中間最好的一塊肉給了郭子章。

看到這一幕，郭子華偏頭不停的抹眼淚，可嘴角的笑容确實真真切切的。

吃完有些遲的午餐，郭子華拿出一盤棋給了郭翊跟郭子章，棋子還是卡通造型的，郭子華笑了笑說：“這是平時明懷教小年下着玩的，家裏也沒別的了，你們倆将就将就。”

說着才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直接動手替他們把棋子擺好。

“那就下兩盤吧。”這話是郭翊說的。

“好。”郭子章自然不會拒絕。

兩人就這麽切磋起了棋藝，郭子章其實并不太會玩這個，他頂多知道個游戲規則，可那天下午，郭翊卻出奇的有耐心，一遍一遍重複着教了他好幾個小時，好在郭子章腦子轉的快，學了半天也學出了些門道，沒讓郭翊失望。

父子倆止口不提醫院的事，雖然郭子章還是叫的小叔，可兩人之間的距離，無疑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郭靖靖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才終于見到的賀梵行，前天晚上，張氏不放心張清，又留下過夜，郭靖靖打電話沒讓賀梵行再來，怕張氏多心，第二天也不讓接，自己坐着公車過來的，上了一上午的課之後，中午去小區那邊的房子吃飯，賀梵行見到他，依舊笑的溫柔。

賀梵行不是沒發現郭靖靖的不對勁，吃飯的時候，郭靖靖頻頻擡頭看了他好幾眼，分明是有話要說，又不願自己先開口，賀梵行一直陪着他，直到吃完飯，洗刷好了碗筷之後，才拉着氣鼓鼓的郭靖靖一起進了房間。

“說吧，想問什麽？”賀梵行拉着人在沙發上坐下，将一旁的毯子拿過來，蓋在郭靖靖的小腹上。

郭靖靖擡頭看着賀梵行，他向來不是拐彎抹角的人，看着賀梵行就問：“郭子章的小叔，是不是就是當年那個人？”

郭靖靖曾無厘頭的懷疑過郭子章，但是賀梵行說過，郭子章的年齡不符，郭靖靖已經見過郭翊，他知道，郭翊跟郭子章長得很像，郭子章的年紀不符合，郭翊的年級卻剛剛好。

如果不是事先郭子章給賀梵行來過電話，賀梵行這會兒還真挺吃驚，沒想到郭靖靖居然已經猜到了，事已至此，再隐瞞也不可能了。

賀梵行也不想對郭靖靖撒謊，便點了點頭說：“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倆當年确實是一對。”

“那郭子章呢？郭子章是不是……是不是我爸的兒子？”郭靖靖說着，嗓子又有些沙啞。

賀梵行嘆了口氣，雙手握住郭靖靖的手，就說：“阿靖，無論子章是不是他倆的孩子，你都是你爸的兒子。”

郭靖靖怔了怔，一時沒回話，因為他知道，他又猜對了。

郭子章是他爸跟郭翊生的兒子，是他們的親生兒子，郭靖靖不難過是不可能的，這跟小不小氣沒什麽關系，只是這麽多年，都是他跟張清相依為命，突然有一天，張清有了自己的血緣家人，張清還是他的唯一，可他，早已經不是張清的唯一了，郭靖靖的心裏多少有些不安和失“郭靖靖……所以一開始，我的名字，其實是郭子章的名字，是嗎？”

賀梵行看着郭靖靖空洞的眼神，蹙着眉一時無法說出口，滿臉都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