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賀章之約
吃完飯，一行人也沒急着離開，坐到一旁休息區的沙發上說話，張清把自己要陪郭翊去上海治病的事告訴了郭靖靖，拉着郭靖靖的手，張清還是有些愧疚的。
“治療需要的事情會很長，我可能要到春節過後才能回來，阿靖，爸爸今年可能沒辦法陪你一起過年了。”
“怎麽會沒有，”郭翊開口道，“等靖靖放寒假，我讓子章回來把人接過去，今年我們一家人就在上海過年。”
郭靖靖猛地擡頭看向郭翊：“一家人……”
“自然，”郭翊含笑點了點頭，“你是阿清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兒子，雖然我們之間還很陌生，但這并不妨礙我們日後的相處，靖靖，你是個好孩子，這麽多年，是你一直陪在阿清身邊，你們倆在一起的時間是最長久的，感情自然也最深厚，我還是很感激你能接受我跟子章。”
郭靖靖抿了抿唇，說：“既然是一家人，也沒有感激這回事了。”
郭翊搖了搖頭：“不不，即使是家人之間，也應該對彼此心懷感激，這樣才會更加珍視對方，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都得之不易，我們更加不能随意對待，如果因此傷害了愛護自己的人，那恐怕我們會追悔莫及。”
郭翊這話說的，雖然話裏有話，但他語态溫和，神色慈和，沒有半點兒逼迫的意思，就好比是一個長輩在跟晚輩分享一下自己的人生感觸罷了。
郭靖靖低頭想了想，擡頭沖郭翊說：“翊叔，我明白您的意思。”
郭靖靖說明白，郭翊便不太多言，欣慰地拍了拍郭靖靖的肩。
“對了，聽說你以前在交警大隊工作，後來遇上了些麻煩被迫離職？如果是受了什麽委屈，就跟翊叔說，自己家孩子被人欺負，我可不會放任不管，”郭翊說着，還瞥了眼一旁的賀梵行，瞧他這态度，估計心裏早已經知道這事的來龍去脈了，不點破不是為了顧忌賀梵行的面子，無非是怕郭靖靖不開心，畢竟他現在跟賀梵行的關系非同一般。
賀梵行倒是謙遜，朝着郭翊微微颔了颔首，認錯态度十分良好。
時間過去這麽久了，郭靖靖也不想再追究，也覺得不值，便回郭翊道：“翊叔，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去追究誰對誰錯。”
郭翊點了點頭：“那你還想回到以前的工作嗎？”
郭靖靖搖了搖頭，好馬不吃回頭草，這點骨氣他還是有的。
“我聽阿清說，你想當警察？如果還有這方面意願，倒是可以讓你哥幫個忙。”
郭靖靖眼前一亮，眼睛裏的意思很明顯，賀梵行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他這次，怕是要親手折斷這人的羽翼了。
“郭先生，阿靖确實有這個志向，不過他現在也确實不太方便，況且，用這種方式當上警察，也不是阿靖想要的結果。”
郭翊撇了他一眼：“你倒是了解人。”既然知道郭靖靖的意願，你還讓他懷孕？折人羽翼這種事兒你做的倒挺絕。
賀梵行笑了笑，只當沒聽見郭翊話裏的潛臺詞。
郭靖靖也知道，賀梵行說的對，他現在确實不方便，而且以這種方式入職，也确實非他所願。
“翊叔，您的好意我心領了，謝謝。”
郭靖靖嘴上這麽說，臉上卻還是挺失落的，郭翊見他委屈，就想拐着彎說賀梵行幾句，張清拉了拉他的衣袖，暗暗指了指郭靖靖的肚子，郭翊就什麽的明白了，也不好再開口說什麽。
倒是郭子章，他現在可是有弟弟的人了，見郭靖靖這麽委屈，他有些氣不過，瞪着賀梵行的目光有些兇狠，這個罪魁禍首！賀梵行拿起桌上的茶杯嘗了一口，視若無睹。
張清就要走了，拉着郭靖靖自然還有好多好多話要說，叨叨着都是些“多吃飯”、“別受涼”、“注意身體跟孩子”之類的話，郭翊這個才叔叔級別的，倒自覺擔起了爸爸的責任，張清說，他就跟着在旁邊附和，馬屁拍的毫無痕跡。
郭子章跟賀梵行自覺騰出地方，走到一邊說二人話去了。
郭翊去上海治病，張清一個人，郭子章肯定要陪着一起去的，臨走之前，他得把壓在心底的那件事給解決了。
“怎麽？認回雙親，還多了個好弟弟不開心嗎？我怎麽看你臉色不太好？”郭子章明顯有心事，賀梵行見他半天不開口，便打趣地問了一句。
郭子章轉頭看着他，神色嚴肅。
“梵行，最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麽？”
“當初楊泉打電話告訴我，說你是因為被發現你跟男人在一起，才被你爺爺放逐，顯然你爺爺是不可能同意你跟靖靖在一起的，如果現在，他讓你在靖靖跟懸濟堂之間做出選擇，你會選哪個？”
賀梵行的眼神沉了沉，看着郭子章笑了笑說：“你這個假設不成立，賀老爺子不同意，是怕我無後，如今我即将已為人父，他自然沒有再反對的理由，所以這跟我要不要懸濟堂并無沖突。”
“這麽說，懸濟堂你還是要的。”郭子章的臉色也有些發沉。
“子章，你應該知道，這是我父親的臨終遺言。”
“是，我知道，”郭子章咬牙，“但你不是一個會在意這些的人，除非你自己也想要。”賀梵行收回眼中的情緒，神色一片淡然，他偏頭看向窗外的夜空，月色皎潔，賀梵行的聲音帶着幾分迷離和不貼切，他說：“知道我的出生是為了什麽嗎？是複仇。”
郭子章臉色發青，看着賀梵行深吸了口氣道：“那你當初就不該招上靖靖，你不該把他也卷入你複仇的人生，你會把他推向危險之地。”
“不會，”賀梵行語氣肯定，“我不會讓阿靖受到任何傷害。”
“百密總有一疏，賀梵行，如果靖靖真的出了事，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
“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意外，我會立刻停止，徹底不再插手懸濟堂的事。”賀梵行語氣十分肯定，郭子章還是不能接受。
“你這是在用靖靖賭博！”
“子章，我可以向你發誓，在沒有安排好一切之前，我不會像唐虹蘭宣戰，如果真要那麽做，我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唐虹蘭想要的是賀家的懸濟堂，而我，首先是阿靖跟孩子，其次才是懸濟堂，這一點，對阿靖跟孩子而言，反倒是一張護身符，至少唐虹蘭那邊也不敢輕易動他們，況且，你覺得，就算我告訴唐虹蘭，我對懸濟堂一點想法都沒有，她就會信嗎？人都是這樣，自己眼中的瑰寶，就會當所有人都惦記着那塊肥肉，否則古往今來，也不會出現這麽多無辜往死的人。”
郭子章不得不承認，賀梵行這番話說的很有道理，在對人心、人性的揣摩上，他跟楊泉根本無法跟賀梵行比，唐虹蘭這人，郭子章只見過數面，這個女人看似與人和善，事實上，城府極深，她比誰都知形勢，又有足夠的耐心，當年賀啓明帶賀梵行回家，她竟然絲毫沒有阻攔，眼看着賀梵行長大，她又聲淚俱下控訴賀啓明不公，一面哭訴自己的坎坷、忍讓與委屈，一面将賀家組訓、賀家顏面搬出，阻止身為私生子的賀梵行學習藥理，很顯然，為了這場仗，她整整蓄謀了幾年，最終的結果很顯然，她贏了。
只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賀啓明最後将了她一軍，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賀啓明也因此成功搬離了本家，可這場戰争，唯一的犧牲者，只有賀梵行。
賀梵行主意已定，郭子章也不是分不清形勢的人，這種時候，他只能選擇妥協。
“賀梵行，你要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一旦這件事讓靖靖父子遇到危險，你必須馬上放手，否則，我會帶着靖靖跟孩子一起離開，你應該知道我是做什麽的，如果我不想讓你找到靖靖跟孩子，你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他們，而且我可以保證，你絕對不會有像我小叔這樣的機會。”
賀梵行知道，郭子章這麽說并不是說明他已經同意了他的做法，充其量只是被迫妥協罷了，若果真有那麽一天，郭子章絕對會這麽做。
賀梵行笑了笑，拍拍郭子章的肩膀。
“好，如果我真的讓阿靖父子受到傷害，到時候你盡管來我這裏把人帶走，我絕對不會阻攔。”這是懲罰，也是動力，有了這個約定，賀梵行知道，自己以後做任何決定，都要更加小心謹慎才行，畢竟，他可沒有跟愛人、孩子生離的打算。
不管怎麽說，這場家宴吃的還算不錯，張清臨走前還有個人要見，晚上就不陪郭靖靖他們回去了，這也算是別離的晚餐了。
“阿靖，如果你奶奶問起，你就實話告訴她，說我找到愛人了，等過了年回來，我會帶着你翊叔親自去她面前說明一切，周末的時候，多去陪陪她們，你知道的，每年過年我都會給你爺爺奶奶買一身新行頭，今年這事就要拜托你去了，回頭我把她們衣服、鞋子的尺寸短信發給你，免得你到時候忘記了，還有，要是看見于河他們，你避着點，不用擔心你奶奶多想，她能理解，阿靖，其實我最不放心的還是你，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下次去醫院體檢，爸爸可能就沒辦法陪在你身邊了，你別怕，不會有事的，知道嗎？”
停車場在地下，站在車外還算暖和，張清拉着郭靖靖的手，眼睛都紅了，叮囑了一晚上，可仔細想想，好像還是有很多話沒有說，很多事沒有交代似的。
郭靖靖今天也特別有耐心，都被說了快一個半鐘頭了，現在張清還在繼續，他依舊點着頭認真回應：“我知道了，爸。”
可郭靖靖越是這麽回應，張清越是沒完沒了，再縱容着下去，估計天都要涼了，可這三個男人，偏偏誰都不想當惡人，一番眼神交戰之後，郭家父子倆一致對外，戰勝了賀梵行，“拆散”面前這對話唠父子的重擔，自然落在了賀梵行身上。
賀梵行背地裏冷笑了笑，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重試笑容，賀梵行神色溫潤道：“張叔，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都會陪着阿靖一起去完成，而且，我絕不對留下靖靖一個人獨處，我會時刻陪着他，更何況，再過不到半個月，阿靖就放寒假了，到時候我可以帶着他去上海跟您會合，阿靖，張叔明天就要走了，今晚讓他早點回去好好休息，你現在這情況，睡眠也同樣重要，對不對？”
賀梵行這話一出，張清連忙就說：“對啊對啊，梵行說得對，阿靖你快回去休息吧，爸爸不拉着你了。”
“嗯，”郭靖靖點頭，“爸，你處理完了事情，也早點休息。”
“嗯嗯，阿靖。”
張清抱了抱郭靖靖，心裏很不舍，以前都是郭靖靖為了上學不得已離開他，這還是第一次，他主動離開郭靖靖，心裏難受的感覺跟以前有點不一樣。
要不是立場不同，郭翊簡直要朝賀梵行豎大拇指了，這小子簡直巧舌如簧，先解決了張清的後顧之憂，又故意說那種話讓張清跟郭靖靖互相舍不得對方的引誘話語，好人全讓他一個人做了！
不管怎麽說，這話的作用是起到了，賀梵行帶着郭靖靖回馬井山，張清跟着郭翊上了郭子章的車。
張清今晚要見的人，就是郭子華，如今他同意陪着郭翊去上海，這輩子，他跟郭翊恐怕是注定分不開了，既然如此，早晚張清也會跟郭子華相見，知道這些年郭子華所做的一切，也知道郭子華這麽多年都沒忘記過他，張清也不忍心她再這麽自責下去。
“子章，子華真的這麽跟你說的嗎？”
“是，”郭子章回應着後座的張清，“她說是她親口把你的身份告訴了爺爺，才讓爺爺知道了您跟小叔的事情，害的你們吃盡了苦頭。”
“這個傻丫頭，這事根本就不是她的錯啊，”張清轉頭看着郭翊，“你爸怎麽可能會因為她的一句話，就知道了我們的事，她怎麽這麽傻。”
郭翊握着張清的手說：“她跟我一樣，一直以為你已經……心裏難受，自然免不了胡思亂想，說到底，還是那姑娘重情。”
張清含着淚點頭，郭翊摟着他道：“一會兒見了人可不能哭，那丫頭別的不行，眼淚倒是跟黃河水似的，到時候你一哭，她肯定跟着你哭，估計她這次要是再這麽哭，眼睛都能哭瞎。”
“那……”郭翊這麽一說，張清也挺在意的，“那，我盡量。”
說着一擦眼睛，一抹鼻涕，瞪着眼眶不讓眼淚出來，郭翊看他這樣，無奈又好笑地撫了撫額，看來這句白說了，一會兒免不了又是一番哭鬧。
郭翊猜想的不錯，從張清進了郭子華家的大門，郭子華一眼就把人認了出來，一聲“清哥”喊的沙啞，“哥”字甚至沒能全發出音來，然後抱着人就開始哭，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最讓人無奈的還是張清，他還記得來的時候郭翊說過的話，現在見了郭子華這哭勁兒，覺得她要哭瞎眼睛還真有可能，于是拼命仰着頭，瞪着眼睛，瞪得眼眶水汪汪一片，眼線周圍紅的讓人心疼。
最後郭翊實在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人肩膀就說：“想哭就哭吧。”
話音一落，張清眼淚就掉了下來，然後也是一發不可收拾。
好在郭小年這會兒已經睡着了，孩子不在，也免得看見這場面被吓着，方懷明穿着睡衣，也是一臉無奈的陪着郭翊、郭子章坐在旁邊看着，想了想，怕他們倆脫水，又去廚房端了幾杯茶水過來，中途怕一杯不夠，幹脆去拿了水瓶。
這倆人哭了快二十分鐘，總算是消停了下來，郭子華張嘴問道：“清哥，當年……”
張清替她把臉上的淚痕擦了擦，說：“子華，以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我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你小叔的病，明天我會陪着他一起去上海接受治療，到時候，靖靖這邊，還希望你能幫我照看着點，多一個人我也放心些。”
郭子華看着張清，雖然張清的容貌已經有了些許的改變，可是這麽多年了，他的笑容依舊那麽溫柔，他還是當年那個，在公園裏一遍遍給她鼓勵、陪着她、教她學滑冰的大哥哥。
張清不想提以前，郭子華就能什麽都不問。
“我知道了，清哥，你放心，我會照顧靖靖的，他有什麽事，我也會第一時間告訴你，你別擔心。”
“好。”
幾個人坐在客廳又聊了會兒，見張清犯困，郭子華就催促着人去休息了，郭翊現在，已經明目張膽地安排自己跟張清一個屋了，況且郭子章今晚也留在了客房，郭子華家一共也就這麽幾間房，想多也沒的多了。
郭翊洗完澡出來，張清還坐在床頭沒呆呢，他坐過去問：“不是困了嗎？怎麽還不睡？”張清看了看郭翊：“我還好，也沒很困，剛剛只是不想讓子華再費神，才故意裝出很困倦的模樣，我看子華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她最近肯定休息的很不好。”
郭翊抿了抿唇：“為了我，她确實廢了不少心思，好了，不困也快睡吧，已經很晚了，你也知道子華臉色不好，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
郭翊強行攬着人躺下，順帶把人摟進懷裏，閉着眼命令道：“閉眼。”
靠在他懷裏開始還睜着眼睛的張清，立馬乖乖閉上了眼睛。
